而且,祁县王氏举族而应,根本没有谈借粮和利息的事情。
看看,这同样是王氏,差距就出来了!
刘备当即策马亲自出城相迎,只见王盖率数骑而来。
王盖虽未见过刘备,但从刘备身侧的从骑赵云也能猜出刘备的身份,他当即勒马,然后迅速跳下战马,行礼道:“怎样劳方伯亲迎!”
“原覆辛苦!”刘备执王盖之手,眼中泛着感慨,“司徒公高义,备铭感五内。”
王盖躬身道:“家父言,国难当头,岂计私利?我王氏愿倾尽家资,助使君共御国贼!”
刘备闻言,更是动容,紧握着王盖的手道:“有司徒公如此深明大义,并州士民同心,何愁齐贼不!”
而后,刘备引王盖进城,进行了一番详谈。
当日,王盖谢绝了刘备的盛情款待,带着几名随从返回祁县复命。
眼下军情如火,刘备也没有强留。在安排人将此消息传回晋阳后,于翌日一早继续统兵南下。
果然,正如刘备所料,祁县王氏在表态后,太原各世家豪强也最终做出了决定。
当刘备至祁县时,已经有太原数家的人在此迎接了。
如介休宋氏、贾氏与郭氏。郭氏在太原是大族,分布各地,不仅在郡北阳曲有,郡南亦有分布。
眼下在祁县等候的正是郡南的代表。
早些主动请缨回县中筹措粮草的温恢亦在此列。
当然,这群人中,最耀眼的当然是被拥护在中间的两位年过六旬的老者。
正是王允与王宏。
刘备见此情景,立刻下马快步上前,对王允、王宏深深一揖:“二位长者亲迎,备何德何能!”
王允虽年过花甲,腰板却挺得笔直,声音铿锵,还礼道:“方伯为国御寇,驰骋疆场,老夫率族中子弟略尽绵力,何足挂齿。族中已备粮八千石,部曲一千人,附徒三千人,皆听方伯调遣!”
介休宋氏家主宋翼亦上前拱手:“我宋氏愿出粮五千石,私兵八百,助方伯守土!”
贾氏、郭氏等族纷纷表态,粮秣、兵员之数不断累加。
温恢虽年少,他其人却少年老成,四年前扶其亡父灵柩回乡后,感大乱世以至,枯守家中余财乃去死之道,所以将家中薄财,分于乡里贫苦者,由是得乡里称颂。
此番,温恢也不负众望,说动全动族中、乡里人,积粮聚兵。
刘备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心智比较坚强的人,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眶也不由微热,向众人环揖道:“诸君高义,并州得保,皆赖今日!备必不负所托,誓将齐贼阻于群山之外!”
汉室倾颓,贼寇逞凶,京师沦陷,朝廷西迁,四海交困,当此之时,亦有忠臣啊!
各家所举之粮,对于二三万大军来说,并不算多。
但眼下已经五月,再坚持一阵,便能收一茬麦,渡过眼前的粮荒。
有了太原一众豪族的支持,刘备不由信心大增,士气也高涨起来。
不过,就在刘备等人还未高兴太久,便传来了涅县失守、张杨战死的消息。
这也就让原本已经聚起来的士气,蒙上了一层阴影。
攻陷涅县的正是张武麾下头号猛将潘璋。
刘备再也不敢在祁县耽搁,在本部赶紧南下,进驻中都县。
抵达中都后,他一面令人加固城防、于城外立下别营,另一方面遣军于道上阻击张武军的推进速度,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与此同时,王允与温恢率部曲、附徒、乡勇等屯京陵,贾氏、郭氏之卒屯邬县。
祁县、京陵、中都、邬县再加上界休,此数县基本上是排在一条线上,整体呈东北到西南的一个走势。
刘备的策略就是以中都为核心,然后京陵、邬县为左右两翼,将齐军出山口给堵住。
从上党涅县到太原中都县之间的山道依旧蜿蜒曲折。不过,此道早就被华夏先民走出了。
而且要穿过名曰羊头山的山谷——山颠处有巨石像羊头。
传说神农炎帝曾在此山上尝百草、播五谷开创了中国农耕文化的先河,也是姜姓的祖源之地。
就于这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实并重要。
此刻,羊台山下的谷道上,齐军的先头部队与刘备麾下的并州兵已经厮杀了起来。
担任齐军先锋中先头部队的是新一军乙营亚将魏延所率的二百人。
此番伐并州,魏延屡立战功,升迁势在必得,只是最终会升为何职位,按惯例会得到此战结束后。
魏延胆勇过人,为大军前进道路扫除障碍,正显其能。
看着道上身着绛服的数十具尸体,魏延一屁股坐在了一道旁的一块长条石上,对着身侧的另一名屯将道:
“派一什在前面警戒,其余人赶紧打扫战场、补充食水,尸体就不要管了,潘司马会派人处理。”
说完,魏延解下腰间水囊,又从怀中摸了一块干肉脯嚼了起来。
饶是他勇健,但连番厮杀下来,还是让他有些脱力。
像方才结束这样的小规模战斗,魏延在这二日间,已经打了数场了。
很多时候都是遭遇战,因为他们就是大军最前的部队了。
魏延感觉这是对方有意在迟滞他们的速度。
因为对面每次也是小规模,很多时候双方都是用弓弩对射一通,短兵相接都是很少的情况。
不过,方才对方却主动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这当然是魏延先用二十来人为诱饵引诱的结果。
魏延刚啃了两口肉脯,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驰而至,翻身下马:“魏亚将!前方三里发现敌军大队,约有千人,正朝此处急进!”
“千人?这是对方的援军到了。”魏延眼中精光一闪,将肉脯塞回怀中,“传令!全军立刻撤离此处,往北面高地转移!”
“亚将,咱们不在此阻击吗?”一名都伯问道。
“阻击个逑!”魏延骂道,“对方来了差不多千人,咱们这百余人就算拼光了也挡不了多久。潘司马的主力还在后头十里,咱们得给大军争取布阵的时间!”
他站起身,迅速下达命令:“所有人,带上伤兵,丢弃不必要的辎重,立刻撤离!记住,到了高地立刻布防,用弓弩迟滞敌军!”
魏延这百余人训练有素,短短片刻便整顿完毕,迅速向北侧山坡转移。他们刚在半山腰站稳脚跟,山谷中便涌入了打着“司马夏侯”的将旗敌军。
这支并州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看到谷中散落的齐军辎重和尚未处理的尸体,立即停下脚步,派出斥候四面侦查。
“司马,北坡发现贼军!”一名斥候回报。
领军的是刘备麾下别部司马夏侯博,他抬头望了望北坡,只见齐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正在构筑简易工事。
“弓弩手上前,压制敌军!”夏侯博稍稍整队后,下令道:“步卒准备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