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眼下荆州刺史王睿被袁公路赶到了荆南。
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一个入荆州的机会。
如今齐势已成,占据中国,非一朝一夕所能剿灭的。因而,以他的想法,当是据江南之地,待天下有变,再论北上之议。
不过,陈登、孙策等主战派的意见也不能忽视。
不然的话,影响他聚拢人心。
那些没有出言附和的“保守者”,其中也不尽然皆是完全保守之人。
那些人只是在观望他的态度罢了。
你说陈珪、张昭、皇象等徐、兖人士,不想回自己的家乡么?
那肯定是想的。
只是大家内心都清楚,现在的敌人太过强大,就算出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要忘了,他们是战略转进至此的啊。
是的,不是败,也不是撤,是战略转进。
“败”与“撤”,讲起来,多不好听!
既然要照顾一下主战派的情绪,那便是得需要动一动了。
朱儁沉吟片刻,抚须而道:“元龙、伯符拳拳之心,老夫岂能不知?”
“齐贼荼毒百姓,人人得而诛之。老夫虽不才,受朝廷东南事,自当报国以安百姓。”
“故而,我意用元龙之策,用兵北进,走淮南。”
朱儁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是“耍了一个手段”的,说的不是用兵徐州,而是淮南。
而且众人也不能指责什么,因为徐州在眼下这个时节,若依水道而进,船只容易搁浅。
将目标定为淮南的话,可一举两得。其一,可趁此机会让天下有识之士看到他的“诚意”,为朝廷分忧。
其二,可以顺便将卢江、九江二地真正纳入自己的治下,整合地方力量。
目前,庐江太守是朱儁表举的孙香,而九江太守则是孙静。
这二人是孙坚残部,此前他与刘表相争,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此二郡上。只是将二人以为外蕃,先稳住当地局势。
不过二人没有他的支持也绝站不稳脚跟。
这也是为何孙策在他的帐下。
陈登与孙策听后,自然高兴,苦谏了这么多次,朱镇南终于愿意出兵北上了。
不过,二人的高兴又有些不同。
陈登高兴之余,内心却颇有微词。因为朱镇南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会走徐州这一路。
陈登对徐州的执念是根深蒂固的,因为哪儿才是他的根啊!
“将军,何不声东击西,虚实结合。”陈登还想再争取一番。
只要朱镇南答应出兵两路,那么出丹徒,走广陵这一路必然会用他为将。
到了那个时候,虚也能变成实嘛。
“诸君以为然否?”朱儁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又看向了众人。
这个态度就有些让堂中的众人摸不着头脑了,这究竟是何态度呢?
提议是陈登提的,作为其父的陈珪老神在在,都要睡着了一般,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赵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张昭站出来,说道:“明公,我军经年用兵,所耗颇多,若再分兵,恐空耗钱粮啊!”
此话一出,直接给陈登呛得的不行。他以前还觉着这张子布是个人物,乃高尚名士,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个沽名钓誉,被齐贼打怕了的屈膝之辈。
“张长史,莫不是惧贼如虎?”陈登实在忍不了,直接出言讥道。
张昭的名声在徐、扬之间那是相当响亮,也是徐州人的“带头大哥”,现为朱儁镇南将军府长史,位在众属吏之首。
也是中原流寓派的“领袖”。
陈登这般讥讽,实在有些无礼,陈珪自然没法再事不关己了,当即出言呵斥道:“小儿放肆!还不赶紧给张长史赔罪!”
陈珪满脸皱纹下的一双老眼显得特别精明,此刻瞥了陈登一眼。
陈登感受到老父的怒火,赶紧拱手赔礼道:“还望长史息怒。”
嘴上虽赔礼,但心中却依旧不服气。
而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第二日,陈珪以年老体弱为由,向朱儁请辞府中职务。
朱儁心如明镜,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对陈珪加以劝说,让其继续在将军府中“发光发热”。
朱儁虽说是扬州本地人,但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些投在他麾下的中原人士。
他对陈珪的态度,会被这一群人对号入座的。
江东本地势力日趋壮大,他必须要支持这些外来没有根基之人,以达到内部平衡的作用。
这就是权术。
吴会本地人自然乐于见着流寓派内部出现矛盾、分列。
目前,镇南将军府中的要职基本上被这些跟随朱镇南南下之人所占据。
他们本地人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利,只有将这些“外来者”拉下马。
而陈元龙与张子布之事,让他们看到了契机。
只不过陈珪的应对速度很快,以退为进,弥合其内部的同时,也测出了镇南将军的态度。
姜,还是老的辣!
……
义成县,属于九江郡。
现在是齐国征南将军臧霸的驻地。
臧霸在此地驻守的二三年时间内,基本上就没发生过战事。
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训练与巡防没有丝毫落下。
这镇守一方的信重,不是随便一个将领都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