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济的内心角度来说,他是不愿让张绣来做这个诱饵的。
他张济“英雄盖世”,还有一位非常美艳的夫人,但就是膝下无子……所以,他已经将这从子当成自己的亲子一般对待。
不过,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是张绣自己主动请缨的。
张绣又想当今夜是生死存亡的危局,用其他人断后他还真不放心。
例如,李傕、郭氾二人。这二人战斗经验丰富,昔日在董公麾下时,他们几人地位相当,是最适合担当此任的,但他二人心思机灵,前数日他们是如何来与他合并的,却是毫无顾忌的说与他听了的。
当时,他还称赞二人的决定是最为明智的,没有被贼军围住。
但是,到了今夜,他想起此事,便不得不让他心生顾虑。
他还真怕李、郭二人若担此任,会在不禀告他与征东将军周慎的情况下,直接提前溜了。
毕竟,人心难测!
都想保住性命。
还是用自己最亲信之人为上。而且,众将士见袭扰、断后的是他亲从子,军心更安。
张绣走后,张济、周慎李傕、郭氾等率领主力兵马往东门集结,人衔枚,马裹蹄,试图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撤离。
当然,悄然撤离只是他们的美好希冀。以他们对齐贼的了解,是不可能完完全全轻松而过的。
齐贼在东、南、北三面的营垒并不是相连的,中间是有空隙的。而且要将一座城完全封锁短时间也是做不到的。
齐贼采用的是通常的做法,每年各立一座大营垒再加上数个小营,最后将各方的交通要道、制高点、水源等派小股兵力把守住。
而后,再将游骑撒在周围,这样便形成了一道封锁网。
张济与周慎所率的兵马超过万数,只能走大道。好在的是,齐贼并没有将大营立在大道上,这就使得他们今晚突围起来难度降低了不少。
向东突围的先锋则是由张济亲自担任。其次是李傕、郭氾所率的骑兵。
周慎受了伤,带着亲卫部曲走在队列的中部,再后便是周慎麾下的兵马。
张济再次重申了一番军纪后,便听见城南的方向金鼓大作,喊杀声震天。
不用他多想,定是他从子开始袭扰贼军南营了。
张济此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等。
等城外贼军东营的动静。
……
陈烈与一众将领早已经做好了城内汉军今晚要突围的准备。
因而,众将皆是刀、铠在身,默默的静候。
等待的时候,本能会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这也就导致陈烈等着等着便打起了盹儿。
“大王,城内的汉军果然动了!”
王斗带着兴奋的声音顿时让陈烈的睡意全无。
陈烈腾地起身,看向同样已经起身而立的众将,“果不出贾文和所料!”
“大王,汉军攻我南营。”阎茂从帐外而来,汇报着最新的战况。
南营?
汉军攻南营做甚?他们想要突围,东面是唯一的希望呀!
难道汉军的目的不是突围,而是继续想破他们大营?
他们可是将大量的兵力布置在东面!
这些疑问顿时在众将脑海中闪过。
陈烈目光一闪,嘴角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此乃汉军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之策罢了……张济、周慎等人,定然是想从东面走的。”
“给南营的贾贵传令,令其只管坚守营垒便可,不必出击。”
陈烈吩咐完,又扫视着重将,然后将目光停留在留丑身上,“留校尉从你所督兵马中派一营兵往南营。”
“诺!”留丑先是出列应下。
不过从他眼神中完全可以看出他是心存疑惑的。
“去做便是,注意,还要将动静闹大些,每人多打一把火把。”陈烈没做过多解释,只是继续下令。
这一营兵,权当投石问路。只是一这枚石子能不能激起千层浪就另说了。
很快,齐军东营点燃了火把,营内一阵嘈杂。再随后,便有一支兵马从东营而出,前往南营的方向。
荥阳城头上观察的汉军士卒看的真切,于是赶紧下城头禀告张济。
张济闻讯大喜。
他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
城头火堆的余光下下,身后的万余将士如暗流般缓缓涌动。马蹄裹着粗布,士卒口衔木枚,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色里流淌。
“开门!”张济不再犹豫,厉声大喝道。
夜幕之下,城墙脚下杂草中的草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感,它们立刻向自己的巢穴中奔逃。
成千上万只马蹄、人足从荥阳城东门的吊桥上经过。
汉军士卒们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麻木。身为底层的卒子是没有权利知道他们自己要前往何处的。只能在军吏的号令下,跟着前面的部队走。
出城是知道的,他们在心中猜测,这估计又是去袭击贼军营垒。
想到这,他们心中又不由忐忑起来。今日白天轮番攻打了数次,贼军营垒没有丝毫动摇。
换成晚上就行了么?
晚上他们可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上面的那些将军们是如何想的?
真不拿他们小卒的命当命么?
张济骑马走在第一序列的队伍中,他身前身侧皆是忠勇的部曲。
这些凉州健儿,目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东门外官道两侧的还未被砍伐的榆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张济能感受到身后将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就像绷紧的弓弦。
“提速提速!”张济不断催促着,左手中的盾牌也不由握得更紧了。
东门出来的官道是向东的,但是一里后便会折向东北方向——基本上和荥阳城的东北角平行。
而齐军的东大营修筑在正东方向、四五里外的一片野地上。
只要他们行动够快,即使被齐军在官道以及官道周边所设的小据点内的兵马咬住,那都不成问题。
万余兵马,排起来,整个队列都能拉长到数里到数十里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