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时间。
陈光明亲自带着回执和项目说明,找到环保部门。
对方看到计委已受理,态度积极了许多,派人跟着李阿土去三沙湾废弃盐场做了简单的现场踏勘。
确认旧址远离核心滩涂湿地,主要是硬质滩涂和废弃建筑,只要注意建设期的垃圾处理和后期运营的污水收集,主要是海产清洗废水,避免直排大海,问题不大。
开出了一份原则性同意的初步意见函,要求后续提交详细的环保措施方案备案。
城建方面,胡明远拿着计委回执和环保的初步意见,以及他连夜根据旧房舍赶制出的、更详细的《修缮加固方案》草图,再次来到城建局。
办事员看到前置条件有了,加上胡明远懂行,沟通顺畅了许多。
虽然正式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还需要时间走流程和补充更专业的图纸,但办事员在胡明远的“请教”下,“指点”他们可以先拿到一份《临时施工意见书》,允许进行旧房舍的加固修缮和场地基础平整,待后续手续齐全再建新建筑。
这相当于开了个临时口子。
工商这一边,陈光明拿着所有已取得的文件,来到工商局办理分支机构设立登记。
虽然流程也需要时间,但王科长看到短短三天内,陈光明团队真的跑下了计委的受理回执和环保、城建的初步意见和临时许可,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诚意,非常满意。
他亲自督促加快办理,并明确表示,只要资料齐,很快就能批下来。
第三天下午,王科长如约再次来到三沙湾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点头,喧闹的施工彻底停止了。
陈光明将厚厚一叠文件,计委的受理回执、环保的初步意见函、城建的《临时施工意见书》、以及工商正在加急办理的受理单递了过去。
“王科长,请您检查,我们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停工,只做物料准备和旧房舍修缮的前期工作,手续方面,计委已经受理立项,环保有了初步意见允许我们进行下一步,城建也同意我们先行修缮加固旧房舍和场地平整,工商增项正在办理,这是所有证明。”
王科长仔细翻阅着每一份文件,特别是看到计委的鲜红公章和城建那份允许修缮的临时意见,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的一丝笑容。
陈光明团队的效率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嗯,不错。”王科长合上文件,环视着井然有序的工地,“看到进展了,既然城建那边也同意你们先修缮加固旧房舍,那就按他们的意见办吧,记住,新建筑,没有正式的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绝不能动,我会不定期来检查,工商那边手续办好,及时报备。”
“是,一定严格遵守规定,谢谢王科长支持!”陈光明和身后的周大山、余安、李阿土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
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卷着尘土离开了工地。
直到车子消失在公路尽头,工棚里才猛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了,我们可以动工了!”余安激动地挥拳。
“赶紧的,把做好的梁柱抬出来,按图纸,先把那排旧宿舍的屋顶掀了换新瓦,窗户修起来!”
“一人带一人,老乡帮老乡,先把咱们自己住的地方弄好!”李阿土也招呼着平阳、永嘉来的老乡们。
沉寂了三天多的工地,瞬间重新沸腾起来。
这一次,是合规的、充满希望的沸腾。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搬运物料的号子声、锯木头的嘶啦声,再次响彻三沙湾的海滩。
夕阳的余晖洒在忙碌的人群和初具修缮雏形的旧房舍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力量的金光。
陈光明站在稍高的土坡上,海风吹拂着他敞开的衣襟。
望着眼前这热火朝天、重燃希望的景象,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霞浦供销总站的麻烦总算解决了。
但陈光明脸上的轻松只维持了一瞬。
他环顾着这片承载着希望也布满荆棘的盐场旧址,目光扫过被勒令停工后才初步平整的土地、那些待加固修缮的破败屋舍,以及周围或好奇张望、或带着审视与警惕眼神的三沙镇渔民和居民。
那个匿名的群众举报依旧像一根毒刺,扎在陈光明心头。
一次举报能让工商局王科长亲自带队查处,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举报的由头会是什么?
破坏风水?
影响休渔?
噪音扰民?
或者,又扯上什么莫须有的滩涂环境?
对手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在手续完全办妥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来之不易的进展功亏一篑。
“光明哥,手续总算开了口子,咱们抓紧干吧!弟兄们憋坏了!”周大山摩拳擦掌,看着那些从福鼎跟来的温州同乡们,个个眼中都燃着热火。
停工这几天,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此刻恨不能立刻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干,当然要干。”陈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扫视着工地外围那些沉默围观的三沙镇本地人。
“但不能光我们自己干,大山,你看到了吗?那些眼神,有好奇,有怀疑,甚至可能有敌意,上次的举报,根源就在这里,我们一群外来的温州人,在这里大兴土木,赚海产的钱,本地人却像个看客,甚至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占了他们的地,换作是你,你心里能痛快?能不被人利用?”
余安心思细腻,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担忧:“光明哥,你是担心那个举报我们的人,还会利用本地人对我们的隔阂和不满,继续煽风点火?”
“没错!”陈光明点头,“霞浦不是福鼎,福鼎我们好歹有林长海主任这样的合作者,有直销店打下的基础。”
“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手续是硬关卡,我们可以用诚意和效率去闯,但这人心向背,是更大的软关卡,想彻底堵住举报的源头,让供销总站在这里扎下根,光靠我们这些温州老乡拼命不行,得让三沙镇的人,和我们成为自己人,让他们从看客,变成参与者,从潜在的反对者,变成支持者。”
林正刚从福鼎送文件回来,风尘仆仆,闻言立刻道:“光明哥说得对在福鼎,我们搞同乡互助会,凝聚了温州老乡的力量。”
“在这里,我们要搞本地融合,把三沙镇的乡亲们拉进来,让他们知道,供销总站建成了,受益最大的,是他们自己!”
“就是这个理!”陈光明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而务实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们要大规模招募本地人,不仅仅是零工,是真正参与到供销总站的建设核心中来,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把他们的生计、他们的希望,和我们这个项目牢牢绑在一起,让举报的人再想煽动,也没人听他的!”
说干就干。
陈光明立刻召集核心团队,余安、林正、周大山、李阿土、胡明远等人,连夜在临时工棚里制定了详细的本地招募计划。
陈光明拍板,本地工人的日工资,比霞浦县当时普遍的建筑小工日薪高出整整三成。
而且,并非单纯的力工。对于有泥瓦、木工、水电等手艺的匠人,工资直接对标甚至略高于县城老师傅的水平。
更关键的是,他宣布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这在当时普遍存在拖欠工资现象的劳务市场上,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陈光明承诺,供销总站建成投入运营后,将优先录用参与建设的本地工人及其家属。
特别是海产加工、仓储管理、运输装卸等岗位。
这意味着,现在出力流汗,将来就可能获得一份在家门口、收入稳定的工作,这对于世代捕鱼、收入不稳定的渔民家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针对那些有想法、有能力的本地人,比如小有积蓄的船老大、头脑灵活的小商贩,陈光明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构想。
待供销总站运营稳定后,将探索本地人小额入股分红的模式。
他让林正简单描述了福鼎直销店的成功和光明厂的实力,勾勒出供销总站连接浙南市场、盘活霞浦海产后巨大的盈利前景。
“现在加入建设,将来就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共享发展的红利!”这个远期愿景能够深深刺激了一批有野心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张用红纸黑字、工工整整书写着招募启事的告示,贴在了三沙镇最热闹的码头公告栏和供销社门口。
李阿土和周建国,这两个已经融入本地、口才不错的先行者,拿着铁皮喇叭,用带着温州腔但努力模仿的闽东话,大声宣讲着招募条件和陈光明的承诺。
告示和宣讲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在三沙镇炸开了锅。
“什么?一天工钱比县里高三成?还日结?”码头扛包的老张头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
“优先录用?那我家小子以后就不用跟他爹一样天天出海看老天爷脸色了?”渔妇王婶拉着邻居激动地议论。
“有手艺的工钱更高?我老李头砌了半辈子灶台,这手艺还能派上大用场?”老木匠李师傅心动了。
“入股分红?听起来像那么回事……那个福鼎店听说确实很赚钱……”镇上开杂货铺的小老板赵四,眼神闪烁,盘算着自己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