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玲的声音,顿时让在场所有的混天宗弟子全部惊醒了过来。
活人便在眼前,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莫争真的回来了?
众人心中情绪激荡,或是欢喜无比,或是惊惧交加,然而不管哪一种,他们面上都是露出了激动的笑意。
“莫太上,真的是您,想不到您竟然已经回到了宗门之中,这真是我混天宗天大的福气!”乾坤殿内,最快反应过来的就是陆铁犀这位世家派系的领袖人物,他一脸惊喜激动的模样,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要将萧玲拿下问罪的凶戾模样。
其人拱手一躬,毕恭毕敬的冲着莫争便是一礼,口中高呼:“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有他在前领头,在场弟子不管愿不愿意,不管高兴还是害怕,此时都是齐齐冲着莫争高呼行礼。
见到此人前倨后恭的模样,萧玲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不过却没有说什么,莫争既然出来了,也不必她做什么,只是带着李希然朝着玉阶之下走去。
莫争眸光停留在了陆铁犀的身上片刻,随即笑了起来,道:“诸位都免礼吧。”
他坐在了主位之上,居高临下缓缓看过殿内的一众弟子,这些人大多数他都极为陌生,只有少数也是一面之缘,连说过话都未曾有过。
这也跟他崛起时间太短有原因,他在混天山上待得时间不算长,而且多数都在昊天密境之中,跟这些人没怎么打过交道。除了萧玲之外,也就看守昊天密境的周长老和李希然算是他的熟人了。
卫流江也算一个,不过已经死了。
心中诸多念头闪过,他的眸光再度停留在了陆铁犀身上,这位出身世家派系的弟子,方才在殿内一番霸道模样,又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出声问道:“你就是陆铁犀?方才是你要拿下萧长老?”
陆铁犀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不过此时闻言,心中依旧咯噔一下。
面对莫争的质问,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委屈无比的道:“莫太上,弟子也是一时情急。如今前线战事紧张,连连败退,咱们混天山上下也是人心动摇,人人担惊受怕,这两日里弟子便已经处置了两起想偷逃下山之事了。”
“如今萧师妹她不打一声招呼回来,弟子误以为她也是丢弃了前线同门逃跑回来,不知道莫太上您也在,所以这才做了越权之事,还望太上恕罪!”
说罢,他头深深埋在地上,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萧玲眨了眨眼,对于陆铁犀的无耻有了更新的认识,老天爷,分明是这厮想要反叛,结果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反而说是她的过错,弄得自己像是大公无私、一直在为混天宗考虑一般。
莫争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像陆铁犀这等脸皮的武者,也是很难遇见的。
当下他道:“也罢,念你一时不知情形,又未铸成大错,此事便不惩罚你了。”
“莫太上不可啊!”一名寒门出身的长老急声道:“莫要被他骗了,陆铁犀就是有意叛乱,万不可这般饶恕啊!”
然而此言一出,顿时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那些世家派系的弟子纷纷出言反驳:
“你放屁,我等都是为了宗门!”
“就是,我们都是为了宗门好,否则岂敢责问萧长老?”
“你污蔑陆长老,到底什么居心?!”
……
这些弟子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情知若是陆铁犀出事,他们谁也无法幸免,是以此时团结无比。况且那种在野外猎杀妖兽,开拓密境的苦差事,偶尔干一阵倒也罢了,日日干,月月干,年年干,身边的师兄弟接连倒下,日子一长,他们谁也无法承受。
望着这些群情激奋的世家派系弟子,那位出言拆穿的长老势单力薄,一时无法抗衡,只能气哼哼的闭上了嘴。
“好了,你们都住嘴!”
此时,见到那长老放弃抵抗的陆铁犀,心中得意一笑,面上却是着急阻止,他喝道:“你们敢在莫太上面前这般无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即他又冲莫争磕头道:“还望太上长老不要和他们计较,这些弟子也是一番爱护宗门之心,被人误解,难以接受。”
爱护宗门之心吗?还是爱护他们自己的心思?
莫争心中念头闪过,面上已然温和笑道:“如今宗门处于多事之秋,这点小事,我自然也不会计较,你速速起身吧。”
“是,谢过莫太上!”
陆铁犀嘴上恭敬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愈发高兴,这姓莫的小家伙也就是资质好一些,武道进步快一些,心性仍旧是个少年人,如此简单的就糊弄了过去,看来未必不能用其它的法子欺骗对方,让他为自己等人做事。
他站了起身,心里头想着如何能利用莫争,一旁的萧玲却是道:“莫太上,方才之事,如果说是误会也就罢了,可是陆铁犀等一众弟子,却在未得宗门命令的情况之下,就返回宗门,这亦是一桩大罪!”
“哦?”
莫争挑了挑眉,道:“陆长老,萧长老的话,你又作何解释?私自回宗,按照混天宗的规矩,可是要逐出宗门的。”
陆铁犀闻言,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个问题萧玲问他可以不解释,可是莫争问,他必须要给一个正面回答,否则以对方曾经杀过武圣的实力,要杀了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
就在他一时没想到合理借口时,身后的罗飞却是急忙出声道:“好让莫太上得知,我等不是私自回宗的,而是奉了江长老的命令。彼时萧长老在外抵挡叛军,调动了三州极多混天宗弟子,江长老奉命镇守山门,却深感山门空虚,所以这才临时发令,命我等回来保护山门安全。”
“谁料我等接到命令之后,日夜兼程赶回了宗门之中,江长老却被刺客刺杀,伤重昏迷,至今未醒。好在他昏迷之前,命林长老和陆长老临时处置宗内事务,这才不至于群龙无首,弟子离心。”
“不过眼下到底是风雨飘摇的时候,就算是林长老和陆长老竭力维持,依旧有很多弟子心生异心,对两位长老的很多决定都持反对态度,对他们二人多有误会。不过弟子等人可以用性命担保,陆林两位长老绝对是一片公心,这些日子不但一直竭力医治江长老,更是全力调拨三州物资,供应前线大军,还望莫长老明鉴!”
有他帮腔,陆铁犀心中一松,他暗道罗飞果然机灵,将事情都推到了江长老身上去,这家伙离死只差一口气,难不成还能反驳吗?
其它世家派系弟子也纷纷出言,愿意为陆铁犀用性命担保,乾坤殿内,一时间又齐刷刷的跪下了一大片。
那些寒门出身的长老弟子,见到这一幕不由气的脸色涨红,嘴角抽搐,可是对方所说,将他们回来一事归结于一个已经昏死的江长老身上,这如何能够证明他们撒谎?便是军需一事,这些世家派系的弟子多是派遣他们这些人出山门运送丹药粮食,所说也是事实。
所以他们有心反驳,可是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只能一脸气愤的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莫太上明鉴,弟子等人并非无令回宗。”陆铁犀再度做出了那副委屈的神情,冲着莫争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只有等江长老苏醒之后,才会知晓真相了。也罢,这事也押后再说。”
莫争点了点头,又一次放过了陆铁犀,让这些世家派系弟子心里头愈发放松。
一旁站着的那位看守昊天密境的周长老,闻听此言心中却是天人交战。
他原本守着昊天密境过安稳日子,不欲插手宗内争端,主要原因却是萧玲和世家派系争来争去,都是脏腑境之间的争斗,谁输谁赢,都在两可之间,一不小心,便会陷入这个漩涡之中,丢掉性命。
但眼下莫争回来,有武圣坐镇又不一样,只要他做出决定,所有人都无力反对,他根本就不需要明哲保身。
不行,不能看着莫争被蒙蔽!
周长老心中念头闪过,一步迈出,拱手道:“启禀莫太上,弟子也有话说。”
“周长老,你也有话说?”莫争挑了挑眉,道:“有话请讲就是。”
望着陆铁犀眼神里的警告之色,周长老视若未睹,正色道:“弟子想状告林天北、陆铁犀等人,他们妄图颠覆混天宗,投靠寒剑武圣,为此不惜刺杀江长老,谋夺大权!”
大殿之内,随着这一句话出口后,气氛顿时变的极为紧张。
陆铁犀深深吸了一口,眼神几乎要杀人。
可有莫争在,他根本不能动手,哪怕他们世家派系的力量在现场占优。
再多的脏腑境和筋骨境武者,在武圣面前都根本不值一提,这个道理,在陆铁犀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所以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杀意,冲莫争道:“莫太上,他血口喷人!我等若是想刺杀江长老,江长老此时怎么还会活着?他这般模样,我等想要杀他,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那是你们看到江长老伤重,短时间内无法威胁到你们,这才没有动手!”周长老反驳道:“虽然我一直待在山谷里守护昊天密境,可也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全都看在眼中,你们一直将宗门中反对力量派往前线,美其名曰运送物资,实则是想削弱反对的力量,等到山上其他弟子无力反抗你们时,就一举夺得大权,迎寒剑武圣回来,是也不是?!”
“你胡说,根本没影的事情!”陆铁犀大怒,高声呵斥道。
这一番话,简直戳中了他的心窝。要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谋划!
没成想,这个老家伙平日里看着什么事都不管,就守着那个破山谷过日子,这个关头竟然敢跳出来恶狠狠的咬他们一口!
陆铁犀此时心中愤怒无比,直想将周长老给生吞活剥了,但他依旧还保持着些理智,情知当务之急,是说服莫争,至于周长老,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
他急忙解释道:“莫太上,万万不可听从小人的污蔑,我等确实都是一心为宗门着想,若是想反叛,一年前就反叛了,如何还会等到今日呢?况且如今前线吃紧,这姓周的还想怂恿您处罚我等,这分明是包藏祸心,有心虚弱咱们宗门的力量。依弟子看,他说不准就是叛军的奸细,就是想来挑起是非!”
“哦,是这样吗?那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证明他是奸细?”莫争面带笑意的问道。
“弟子没有证据,不过他也没有证据!”
陆铁犀答道:“不过弟子一片拳拳效忠宗门之心,是绝不容他侮辱的。还请莫太上下令,让我等前往中州前线支援,让我等战死沙场,用性命一证清白!”
“哼,弟子亦愿意赶赴中州,以死相证!”周长老说道。
“好了,你们不必这般。至于证据吗,你们没有,我手中却是有,萧长老,带人将他们押出来吧。”莫争含笑吩咐道。
周长老和陆铁犀等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莫争口中的证据是什么。
但随着萧玲带着几人进去了一旁的偏殿,随后押着几道捆绑严实的身影出来后,陆铁犀一下子就傻了眼。
又何止他傻了眼,就算是其它世家派系的弟子们,也都是傻了眼。
只因那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不是其它人,正是原本该坐镇乾坤殿发号施令的林天北以及身边亲近之人。
难道……难道方才的求援信号是……
陆铁犀心中已经猜到了数分,不由得惊恐的看向莫争,必然是林天北等人撞上了这位莫太上,这才一直消失无踪。
糟了!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