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云烟袅袅。
“师兄,李家犯下重罪,赦免倒也罢了,反倒嘉奖,麾下附庸颇有微词,怨气很大。”
宝鼎生香,天水拱手行礼上前拜见,俊逸的脸上满是愁容。
他这几日负责为李家之事收尾,众附庸碍于师兄神威,明面上不敢说什么,都表示理解,实际上心中生怨,认为师兄赏罚不分,为照顾李家这个罪人,竟还分走他们手中利益。
持续下去,恐有离心离德的迹象。
若是往日,倒也无伤大雅,附庸掀不起风浪,可如今丹鼎峰元气尚未恢复,正是需要团结休养之时,若处理不当,峰脉很可能会一蹶不振,就此衰落下去。
毕竟...只要天云师兄这位金丹战力无碍,对焚香阁整体而言,战力损失完全可以容忍,因此其他峰脉巴不得丹鼎峰衰落,少个争夺宗门资源的竞争对手。
“他们认为我赏罚不分?”
天云丹霞游身,闭眸吐纳,平湖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涟漪。
“大家是理解您的...毕竟为李家得罪一位玄门正宗,于丹鼎峰整体,实在划不来。”
天水压低嗓音,表现得颇为恭敬,话锋一转,道:“只是...大家心里确实有些不快,那两个内门弟子名额,是我丹鼎峰百年内所剩的全部名额了。”
“不只是附庸宗门,诸位师兄弟也心有不甘,他们为这内门,竞争付出过很多...”
“依我之见,宽恕李家可以,重新把李家二女收入焚香阁,大家也能接受,只是...优先供应商路,和内门弟子地位,大可不必,是否有些过于优待了?”
天云抿唇轻叹,无奈道:“大家和其余峰脉都觉得,我丹鼎峰面对玄门正宗,太软弱了。”
“先看完这个。”
天云听完,并未睁眼,他食指轻捻,游身丹元汇聚成一方淡蓝色信纸,缓缓落在天水手中。
“这是...洛河圣女的来信?”
天水微怔,信封表面有丹元镌刻象征洛神阁的冰晶雪莲纹,正是当初李妙云托他交给师兄的密信,他略有些困惑,缓缓拆开书信阅览。
娟秀字迹入目,他瞳孔立时微微扩大,难掩错愕。
信的内容很简单,以洛河圣女的身份,特别说明李妙云是她认可的姐妹,请天云网开一面,作为补偿和替李家赔罪,她在出关并结束菩提院祸乱后,愿意让自己门下脉系和丹鼎峰结盟。
“什么叫她门下脉系?忘情玄章门下,还能有脉系?”
天水微怔,一时没有回过神。
真正修行忘情玄章的真人,除峰主外,必不会有脉系一说,譬如驼元曦,在担任断念峰主之前,便从驼家脱离,孑然一身,铁面无私,直到成为峰主,才稍微开始懂得变通。
至于明若雪,八转金丹,玄章共鸣必然极高,理应比驼元曦更加无欲无求才对。
她哪儿来的脉系?除非...
“洛河圣女修行的,不是太上忘情洛神诀?”
天水眼神古怪,天云不语,只让他自己往下看。
【夫君在外,身为正室,自然要照顾妹妹,还望天云真人手下留情,若再有为难,恐伤同门之谊,妾身必亲自上门讨教。】
“这...是洛神阁真人该说出的话?”
天水咂舌,看完信纸后,视线久久停留在页尾,明若雪信中措辞,不加掩饰的护短态度,与印象中的洛神阁真人大相径庭,与其说是忘情玄章,更像是...
小心眼爱耍脾气的...深闺小女人?
“开始,我拿到书信,也以为是洛河圣女成丹前欠下的人情,这才为李妙云美言几句。”
天云眼眸缓缓睁开,平静的嗓音颇有几分无奈。
“我原本打算,也只是看在洛凡尘玄门正宗的面子上,暂且宽恕李家,重新收录李家二女回宗,释放善意即可,能与青宛真人合作结盟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毕竟...整个庚金峰目前来说,除洛凡尘外,就剩青宛真人。”
天云缓缓坐起身,负手眺望天穹,感慨道:“还好临行前,我拆开信件粗略浏览一二,这洛河圣女如此护短,显然未曾斩情。”
“八转金丹,洛神阁既定的下任掌教,且并未斩情,主动要与我丹鼎峰结盟。”
天云嗓音悠悠,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此番良机千载难逢,往后和洛神阁、洛凡尘之间,尚需要李家二女作为纽带,你说,这内门位置,该不该给?”
“该给!”
天水没有半点犹豫,先不提明若雪出关后,能调动大半个洛神阁。
就凭她本人的八转金丹修为,便能成为丹鼎峰的强力合作伙伴,更是往后东海大岛之行的最大保障,如今丹鼎峰元气大损,真算起来,结盟肯定是他们占大便宜。
“师弟,后续可能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清源域,和洛河圣女敲定合作事宜。”
“我丹鼎峰会庇护李家并重用,为李家二女进位内门,便是我等诚意。”
天云取下腰间象征峰主身份的玉牌,天水双手接过,认真道:“师兄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
“峰主玉牌在手,如我亲至,你可放开手脚去谈。”
天云言罢,轻拍天水肩膀,郑重道。
“有劳师弟,丹鼎峰能否在东海之争中保全,就看同盟能否促成了。”
“李家...还真是好气运。”
天水哑然失笑,认同并理解师兄苦心,他拱手准备告辞,打算再安抚一轮附庸势力,便启程前往清源域,临行前困惑道:“师兄,洛神阁除太上忘情洛神诀外,还有其他玄章?”
“并无...不过,根据宗门卷宗记载,洛神阁建宗之初,玄章原本名为太上洛神诀。”
天云抿唇沉思,补充道:“自三代洛河仙子后,玄章便更名为太上忘情洛神诀,其中或有其他秘辛,洛河圣女若能如青宛真人那般,单开一脉,对我们也只有好处。”
“这样...”
天水低喃,天云微微颔首,笑道:“这次除结盟外,还需师弟确认下洛河圣女状态。”
“若她已忘情,斩断尘缘,那合作结盟便截止到东海大岛之后。”
天云缓缓踱步,眼眸眯细:“若她未曾忘情,无论如何也得促成长久同盟,必要时候,师弟可以让出部分丹鼎峰利益。”
“师兄用心良苦。”
天水拱手应下,他很清楚和洛河圣女结盟的重要性。
丹鼎峰能否在东海大岛全身而退,很大概率取决于这次结盟。
“备上厚礼,去趟李家,妙云师妹应该会回返清源域,你和执事堂真人护送她回返吧,清源域边界最近不安生,我怕路上出岔子。”
“师兄放心,师弟必不辱命!”
天水抱拳行礼后缓缓告退,天云目送师弟离去,蹙紧的眉梢缓缓舒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能因为李家和洛河圣女结成长期同盟,李家的罪责就不值一提了。
......
另一边,北溟城。
近些时日,伴随仙城解封,散修逐步回返,空寂的仙城肉眼可见活跃起来,李家重新掌权,各大势力拜访的投机修士络绎不绝。
李家对此的回应是,封锁族地,婉言谢绝所有拜帖,闭门至今,已有半月。
“诸位,我李家大祸虽解,却不可懈怠。”
李家祠堂,李妙玉一袭火红霞衣高居主位,她俏脸严肃,居高临下凝视众人。
“我李家并未完全脱离危局,天云大人虽然赦免李家,我与妙云进位焚香阁内门,但整个丹鼎峰附庸对我李家积怨已久,怕是容不下我等。”
李家众人沉默,都把目光集中向次位之上的李妙云。
自妙云小姐力挽狂澜后,她在李家的威望和话语权已接近无限大,成为李家事实上的话事人。
现在能保住李家的,并非家主李妙玉,而是眼前的妙云长老。
“姐姐说得没错。”
李妙云微微颔首,她轻酌灵茶,笑盈盈道:“诸位,我李家能绝处逢生,依靠的是谁,大家心里想必有数,我李家如今的根基,不在北溟城,也不在焚香阁。”
嗓音徐徐,李妙云放下茶杯,俏脸逐渐郑重。
“是洛大人,我李家的根基是与洛大人的关系。”
“妙云小姐说得没错。”
“若非洛大人愿庇护我李家,我等早已族灭。”
众筑基长老不住点头,大腿是谁,他们还是认得清的,只是洛大人远在大荒,李家就是想要攀附,加深交集,也鞭长莫及。
“妙云言之有理,但诸位是否...察觉其中隐患?”
李妙玉蛾眉微蹙,对阿妹表示肯定的同时,言辞中不免多出几分忧色。
“与洛大人的关系,是我李家的命脉,不过...大人在意的是妙云,而非我李家,大人是爱屋及乌,如今日这般庇护提携,可一不可二。”
众人闻言,皆垂眸不语,他们何尝不知这处隐患?
可洛大人身份尊贵,天资卓绝,想要攀附大人的人,数不胜数,也轮不到我们。
“当务之急,是要加深洛大人和李家的关联。”
李妙玉言罢,余光和李妙云交流后,得到阿妹支持的目光后,心中总算有几分底气。
“李家必须攀附上大人,如何攀附,便是这次族会的议题。”
众人沉默,耷拉着脑袋,妙云小姐能和洛大人成为道侣,便是侥天之幸。
以洛大人的身份,根本就看不上李家,要如何攀附?再送一个李家嫡女,那也得要人家看得上。
“我和妙云商量过了,打算李家举族搬迁,扎根大荒,为洛大人效力。”
李妙玉指节轻叩玉案,美眸居高临下环视众人。
“云泉、云月那边传讯,洛大人如今暂居大荒,有建宗之意,正是需要帮助之际,我李家愿雪中送炭,助大人建宗。”
“大人会愿意接纳我们吗?”
李家众人颇有些忐忑,李妙云螓首轻点,认真道:“一定会,大人是不缺投靠的势力,但缺忠心耿耿,值得信赖的嫡系,我李家有妙云在,天然就更容易得到大人信任。”
“此外,我李家放弃北溟城,远赴万万里,足够展现我等诚意。”
“迁族...可是大事。”
李家众筑基长老目露犹豫,此去大荒路途遥远,若有变故,李家倾覆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