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阁辖域,临近乙木秘境的险峻群山间,灵舟隐匿在云海中,急速飞掠。
雅致华贵的琉璃灵舟仓内,宫仟正襟危坐,注视玉璧上缓缓凝成的罗汉虚影,美眸似有淡金赤火酝酿。
一枚乾坤布袋在玉璧中逐渐显现,而后向外飞快膨胀,化作一道气息神圣,慈悲和蔼的老僧虚影,正是躲藏多日的布袋罗汉。
“幽藏姬,你好大的胆子。”
布袋罗汉方现身,便怒目圆瞪,来自生命层次的恐怖灵压瞬间侵袭宫仟全身,哪怕只是一道虚影分身,也仅需一个眼神便能压得她浑身经脉痉挛,每寸血肉都在悲鸣。
“狂妄,本座乃是圣子,你要以下克上不成?”
“下克上?就你?卑贱蝼蚁,以你犯的重罪,本座现在就可把你开膛破肚!”
布袋咄咄逼人,磅礴血气搅得周遭灵力暴动,短短两息宫仟唇角便溢出一抹刺目猩红。
他真的要气疯了,短短两月,宗门在清源域的多年布置的暗子,至少折损七成,多处分阵遭到破坏,任务事实性失败不说,还引得驼元曦和洛神阁倾尽全力追缴。
如今他本体不敢暴露半分气息,以龟息假死之术,才暂时躲过驼元曦感知。
若非今日宫仟唤醒这道分身,他现在还是沉睡状态。
“都是你这贱婢,盲目冒进,才有此劫!”
布袋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扒了宫仟的皮。
以驼元曦现在的搜查力度,他本体迟早会被发现,届时必遭金丹围剿,插翅难逃,这具分身虽能替死保住他性命,却免不了修为大损,必会遭同僚窥伺。
“本座今日便要替宗门清理门户。”
布袋居高临下,眼神凶戾,显然是动了杀心。
“我是圣子...你不能...”
宫仟贝齿紧咬朱唇,唇瓣印上一层淡淡的血痕。
忍耐,忍耐,要先稳住布袋。
“圣子?因你的疏忽铸成大错,宗门几十年心血功亏一篑,按我佛门戒律,幽藏姬你要被抽魂夺魄,下畜生道轮回九世,我今日杀你,反倒是便宜你了。”
“便是罚,也该宗门来罚我。”
“我本体只需书信一封,禀明宗门你的过失,你的小命便任我取夺。”
布袋眼眸眯细,他大手微微上抬,亿万精光形成一道虚影山岳,有千钧之重,就要把灵舟和宫仟一起,碾得飞灰湮灭,恶狠狠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往日种种...罗汉您...都不记得了吗?”
宫仟俏脸微微泛白,她可以肯定,布袋罗汉真准备毁掉她的肉身。
“往日?你说往日?本座与你有何渊源?”
布袋嗤之以鼻,现在宫仟就算是他亲生女儿,也照杀不误,只需留下神魂,其他圣子自然会巴结他,短时间内,地位不会有太大变化。
“罗汉您不是一直...想和妾身...”
“哦?”
布袋微怔,眼中杀意逐渐收敛,宫仟美眸震颤,瞳孔却冰冷异常,谄媚道:“我心知闯下大祸,难辞其咎,只要罗汉保我一条贱命,我愿归顺罗汉。”
“你这贱婢,又想糊弄本座?”
布袋罗汉略有些心动,倒不是布施瘾犯了,宫仟所修功法传承,为虚空菩萨脉系,采补此女元阴可获得一缕本源天火。
若得此火,他完全可以借助道域以拔苗助长的方式,催化天火,短暂洞穿虚空,进行一次性虚空穿梭,足够在驼元曦眼皮底下安然退走。
失败不可挽回,但失去本体的沉没成本太高,能全身而退,自然是极好。
至于宫仟,用完之后,当然必死不可。
“你知道,本座这具分身,没法采补。”
布袋轻哼,杀意已然收敛少许,宫仟袖中素手攥出青筋,故作服软道:“我愿亲自前往罗汉本体,助罗汉一臂之力,只求罗汉洞穿虚空时,能带走小女。”
“呵,你倒是聪明。”
布袋嗤笑,眼神愈发玩味,似乎非常欣赏往日高高在上的圣女,在他面前服软乞求。
驼元曦牵连甚广,连他都如坐针毡,何况是作为主谋的宫仟,怕是已经在暴露的边缘,随时都可能被洛神阁诛杀,自然会抓住一切求生可能。
但他不是蠢货,这幽藏姬虽卑贱,却格外狡诈,现在就暴露本体位置,风险太大。
“妾身卑贱,往日冒犯罗汉,今日方知丹境神威,只求罗汉保我一条贱命。”
“呵...你是在打探本座本体的位置吧?”
布袋轻哼如雷,宫仟俏脸痛苦,连续呕出数口鲜血,薄纱制成的花边胸襟浸得殷红。
“妾身岂敢...我愿受罗汉钻心咒。”
“哈哈哈,好说,苦海无边,圣子大人既然愿意回头,自是前途无量。”
布袋咄咄逼人,在宫仟愿意被下禁制后,总算仰天大笑,时刻萦绕在周遭的恐怖威压也消散无踪,他随手轻点,几道暗金色流光便没入宫仟眉心。
流光呈现莲花形状,每朵花瓣都由九张哭嚎狰狞的人脸构成,直接作用于神魂。
“十日之后,钻心咒发作,你自会晓得我本体位置。”
“届时...”
“届时妾身定会赴约,寻求罗汉庇佑。”
“好好好,本座定会护圣子周全。”
布袋笑声洪亮如闷雷,这具分身在结下钻心咒后,气血之力也快消耗殆尽,他最后玩味看了眼跪伏在地的宫仟,嘲讽般嘿道:“我还是喜欢圣子桀骜不驯的模样。”
“欺人太甚!”
直到布袋罗汉虚影消散,再无气息,宫仟方才冷着脸起身,丹蔻美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心火又有复起的征兆,她清明不了太久。
“待我心火平息,区区钻心咒,能奈我何?”
宫仟摩挲着额头的莲花印纹,淡金色的眸子似有幽白焰火酝酿。
解决掉布袋,是最重要,也是最凶险的一环,只有除掉此獠,她和洛千秋的计划才能继续推行。
“这应该是布袋留下的最后一具分身,只要能确定布袋本体的位置,我就能赢!”
宫仟嗤笑,素手缓缓松开,默默注视着掌心满溢的血渍,香软小舌探出,细细舔舐,眸中满是怨毒:“凌冷,洛千秋如此看重你,莫要让本座失望。”
......
“凌冷兄,别怪我,不把你挫骨扬灰,我不安心呐。”
同一时间,飞云坊外围,洛凡尘踏入遍布灰尘的破败府邸,眼神唏嘘的同时,颇有几分怀念。
秋韵正在执事房辅助小竹炼化洗魂晶,他正好得空,故地重游,解决一块心病。
“凌冷老兄,老弟来看你了。”
用着凌冷的容貌,洛凡尘自言自语,颇有些别扭,他也不耽搁布置好敛息阵法后,掐诀默念【动土咒】准备掘坟,土石颤动,地上冒起一撮小土堆。
“起——”
土石纷飞,一裹破败草席破土而出,草席破败有大片被腐蚀的豁口,上面隐约能窥见大片染成暗红色的斑驳印记,值得一提,血痂是近期的。
“不出五日...”
洛凡尘眉梢蹙紧,乙木真元瞬间扯得草席支离破碎,这才看到下方土块尽数被血液浸得通红。
血腥气扑鼻而来,洛凡尘眼中警惕,在挖开坟墓前,他没有嗅闻到半分血腥气。
“有灵力残留,是修士的血液。”
洛凡尘眼眸眯细,地洞深处并无尸体,反倒有一道满溢血痕和阵纹的暗道。
“好浓的阴气,煞气不散,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洛凡尘暗骂凌冷阴魂不散,他当初埋葬这位好道友时,并没有灭掉对方神魂,如今看来,十有八成是这厮生前用了什么手段,让部分神魂留体,进而在死后引发尸变,修阴鬼之道。
“还好回来了一趟。”
洛凡尘咂舌,随手轻挥,再度掘地三尺有余,总算在猩红土壤包裹中,掘出一道人形。
“凌道友,贵客将临,也不出来接客。”
“吼——”
残肢断体堆砌的泥泞血浆之中,面色铁青,口有獠牙,指甲修长乌黑的行尸猛然睁眼,口中青黑瘴气喷吐,腐败恶臭不止,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好厉害的瘴气,一阶中品,道友果真天纵奇才。”
洛凡尘啧啧称奇,乙木真元游身护体,轻易拦截足以融化金石的瘴雾。
一阶中品行尸,三魂留二,七魄留五,凶戾无比,战力和炼气六重修士无异。
幸好他当初接走沫雪后,直接前往飞云坊久住,否则还真可能被这位凌道友狠狠阴住。
“你是何人?”
行尸破土而出,口吐人言的同时,身形快如闪电,瞬息便飞掠至洛凡尘身前,獠牙大张狂暴吸力自他口中喷薄,似要直接凭空吸干对方血液。
“凌道友不认得我了?”
洛凡尘负手而立,视吸力为无物。
“你...怎么和我一般模样?”
行尸嗓音沙哑,终究是缺了一魂两魄的畜生,灵智蒙尘,一时竟分不清自我。
“我是凌冷。”
“你是凌冷?那我是谁?”
行尸咆哮,嘴上应付洛凡尘,锋锐如刀的青黑手刀已朝他胸口袭来,没有任何预兆,此獠甚至还用上了收敛气息的法门,仗着行尸坚硬,能轻易洞穿炼气六重修士的护体真元。
一招毙命,狡诈恶毒,不愧是凌道友。
“铛——”
洛凡尘不闪不避,含笑取出一枚破旧铜铃,仅是轻轻摇曳,震荡的铃声便瞬间慑住行尸心神,将其定在原地的同时,来自魔宝的恐怖魔威笼罩凌冷魂魄,直让其亡魂大冒。
“招魂铃?你是三尸教的人!”
“凌道友见多识广。”
洛凡尘笑容玩味,行尸浑身震颤,腐烂的皮肤和肉块不停从他体表脱落。
“你认得我?你是何人...”
“道友不记得当年托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