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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一:高原雄鹰VS真龙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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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汉义宁元年。

  岁在丁丑,暮春三月。

  藏地雅隆河谷,冰雪初融,暖阳洒在连绵的群山与碧绿的草甸之上。

  亚隆札对园的降巴木决岭王宫,巍然矗立于河谷北侧的山腰。

  这座以巨石垒砌、白灰涂壁的宫堡。

  在高原澄澈的蓝天映衬下,显得庄严而圣洁。

  宫墙之上,彩色经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低沉的诵经般声响。

  宫内最深处的暖阁,炉火正旺,松脂燃烧的清香混合着酥油与藏药的气息。

  吐蕃第32代赞普囊日松赞,正焦灼地在铺着厚实氆氇的地上来回踱步。

  他年约四旬,身材魁伟,面庞被高原烈日与风霜刻下深深的纹路。

  一双鹰目此刻却写满了不安与期待。

  身着绛紫色锦缎长袍,外罩白狐皮坎肩,头戴镶有巨大绿松石的金冠。

  显出一方雄主的威仪,但紧握的拳头和不时望向内室门帘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内室隐隐传来女子压抑的呻吟声,时高时低,牵动着室外每一个人的心弦。

  囊日松赞的王妃萨颓格姆,正在经历分娩之痛。

  “赞普,且宽心。”

  “王妃身强体健,佛母保佑,定会平安诞下王子。”

  老臣綝·臧古躬身劝慰。

  他是原苏毗贵族,在囊日松赞统一高原的征战中立功甚伟,如今是赞普最倚重的智囊之一。

  囊日松赞停下脚步,长叹一声:

  “本王非忧王妃之安。”

  “自去岁灭苏毗,一统高原诸部,吐蕃气象方新。”

  “然旧部未靖,新附未稳,四方犹有敌寇窥伺。”

  “此子若降,便是吐蕃储君,将来要担起这万里江山之重。”

  “思及此,心实难安。”

  正言语间,内室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清越激亢。

  竟似穿透厚重的门帘与宫墙,回荡在殿宇之中!

  囊日松赞浑身一震,目中精光爆射。

  几乎同时,暖阁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

  不知从何处涌来一片祥云,缓缓聚于王宫上空,云层边缘竟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晕。

  宫墙外的河谷中,数只从未在此季节出现的白羽雄鹰。

  盘旋鸣叫,声振长空。

  “吉兆!大吉之兆啊!”

  侍立一旁的巫师激动得匍匐在地,颤声道。

  “赞普!王子降生,云呈瑞彩,鹰翔长空!”

  “此子必是神灵赐福吐蕃,将来定能光大伟业,泽被苍生!”

  内室门帘掀开,稳婆满面喜色。

  怀中抱着一个以洁白羔羊绒包裹的婴孩,快步走出:

  “恭喜赞普!贺喜赞普!”

  “王妃诞下王子,母子平安!”

  “王子哭声洪亮,体格健壮。”

  “眉心一点朱砂红痣,真乃佛陀转世之相!”

  囊日松赞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婴孩。

  那孩子已止住啼哭,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男子。

  他面色红润,鼻梁高挺,轮廓间已隐隐有王者之相。

  尤其眉心一点嫣红,更添几分神秘与尊贵。

  “好!好!好!”

  囊日松赞连道三声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子生具异象,天降祥瑞,乃我吐蕃大兴之兆!”

  “传令:大赦境内,减免赋税一年!”

  “所有属民,赏酒肉三日,以贺王子诞辰!”

  “此子,便命名‘松赞’。”

  “愿其如高山之松,挺拔坚韧。”

  “如赞普之尊,泽被四方!”

  “松赞!松赞!”

  殿内侍从、臣僚齐声欢呼,声浪几乎要掀开宫顶。

  襁褓中的婴孩似有所感,竟微微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囊日松赞怀抱爱子,走到暖阁窗前。

  望向窗外辽阔的高原与湛蓝的天空,豪情顿生:

  “自先祖聂赤赞普以来,我吐蕃世居山南,偏居一隅。”

  “今赖天神庇佑,将士用命,终得一统高原。”

  “而今吾儿降世,祥瑞频现,此岂非天命昭示:”

  “吐蕃当兴,雄踞雪域。”

  “乃至与东方大唐、北方突厥争衡乎?”

  “松赞,吾儿,这万里江山,将来便是你的猎场!”

  怀中婴儿咿呀作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父亲垂下的璎珞。

  时光如雅鲁藏布江的流水,奔腾不息。转眼间,松赞干布已届三岁。

  这三年,是吐蕃王国急速扩张、囊日松赞权威臻于顶峰的时期。

  在綝·臧古、巴·鱼泽布、农·仲波等归附的苏毗贵族辅佐下。

  囊日松赞以琼巴为中心,东征西讨,彻底扫平了高原上残余的抵抗势力。

  将吐蕃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广度。

  各地部落首领纷纷来朝,献上贡品,宣誓效忠。

  琼巴,这个山南河谷中的王城,

  一跃成为雪域高原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

  王宫仓库里,堆满了远方运来的珍奇:

  从中原而来的精美丝绸、瓷器、茶叶。

  从于阗而来的美玉、瑟瑟。

  从象雄而来的金器、香料。

  甚至还有来自天竺的佛经、佛像。

  市集之上,商贾云集。

  各色货物琳琅满目,穿着不同服饰、操着不同语言的旅人络绎不绝。

  松赞干布便在这繁华兴盛、物资充盈的宫廷中,度过了他最初的童年。

  作为赞普的独生子,未来的储君。

  松赞干布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承载了王室、贵族乃至整个吐蕃臣民的厚望。

  囊日松赞对他寄予无限期待,不仅为他提供了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更在品德、才智、武艺诸方面,倾注了无数心血。

  年幼的松赞干布,已显露出超乎常童的聪慧与沉毅。

  他语言天赋极佳,很快便掌握了雅隆方言与逻些地区的口音。

  甚至能模仿一些商旅带来的简单外邦词语。

  记忆力惊人,两岁时便能辨认数十种旗帜、徽记所代表的部落与家族。

  他不好啼哭,眼神明亮而专注,观察事物细致入微。

  常常独自摆弄父王赏赐的玉器、小弓,一副沉思模样。

  囊日松赞深谙“玉不琢,不成器”之理。

  他为儿子精心挑选了导师与伴读。

  文化启蒙之师,是博学多才、精通历史与诗歌的老臣农·仲波。

  武艺骑射之师,则是以勇猛著称的将领琼波·邦色。

  至于伴读,囊日松赞更是煞费苦心,摒弃了所有骄纵的贵族纨绔。

  特意选择了数名品性端方、聪敏好学的中等贵族子弟。

  其中最为出色的,便是一位名叫尚囊的少年。

  尚囊年长松赞两岁,出身虽非顶级大族。

  但勤勉好学,性格沉稳,且对赞普家族忠心耿耿。

  从此,王宫后的演武场、藏书室、乃至河谷草甸与山林。

  便成了松赞干布与他的小团体最常出没之处。

  演武场上,晨曦微露。

  年仅五岁的松赞干布,已能稳稳骑在一匹特训的矮种马上。

  在琼波·邦色的指导下,练习控缰与平衡。

  他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嘴唇紧抿,全神贯注。

  数日后,他开始学习使用特制的小弓。

  拉弓,瞄准,撒放——动作尚显稚嫩,却一丝不苟。

  十箭之中,竟能有三四箭中靶。

  对于一个五岁孩童而言,已是惊人之举。

  “王子天赋异禀,臂力与眼力皆远超同龄。”

  琼波·邦色向囊日松赞禀报时,难掩赞赏。

  “更难得的是心志坚韧,不骄不躁。”

  “同一动作,旁人练十遍嫌累。”

  “他要练上百遍,直至纯熟。”

  “假以时日,必成我吐蕃第一勇士!”

  藏书室内,烛光摇曳。

  农·仲波指着墙上巨大的牦牛皮地图,讲述着吐蕃先祖的传说与历代赞普的功业:

  “……自天神之子聂赤赞普降临雅拉香波神山,受牧人拥戴。”

  “始为六牦牛部之主,迄今已三十余代。”

  “历代赞普,或开疆拓土。”

  “或缔结盟好,或引入工巧,方有我吐蕃今日之基业。”

  “王子需牢记,赞普之责,不仅在武功。”

  “更在文治,在知人善任,在明察民生疾苦……”

  松赞干布听得入神,

  乌黑的眼睛紧盯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疆域,小拳头不知不觉握紧。

  待农·仲波讲完一段,他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仲波老师,为何象雄至今不肯完全臣服?”

  “为何苏毗之地,叛服无常?”

  “东方的大唐,真的那般富庶强大吗?”

  问题往往切中要害,令农·仲波又惊又喜。

  解答之余,更添深入讲解。

  至于与尚囊等伴读的相处,则是松赞干布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一同在草甸上纵马追逐野兔,在山林中学习辨识兽迹与草药,在清澈的溪流边嬉戏。

  松赞干布虽是王子,却毫无骄矜之气。

  分享猎物,他取最少的一份。

  游戏竞赛,他恪守规则,输了便坦然认罚。

  同伴若有困难,他必竭力相助。

  尚囊性格温和细致,常能察觉松赞干布练习后的疲惫,悄悄递上温水与糌粑。

  亦能在松赞干布因某个历史难题苦思时,分享自己从别处听来的传闻轶事,拓宽思路。

  两人惺惺相惜,情谊日笃。

  囊日松赞时常暗中观察儿子与伙伴们的相处,

  见其举止有度,待人以诚,心中甚慰。

  一次围猎归来,松赞干布将自己射得的第一只雪雉献给父王。

  囊日松赞抚其头顶,感慨道:

  “松赞,汝能文武兼修,亲厚友朋。”

  “不矜不伐,颇肖本王当年。”

  “然王者之路,漫长艰险,尤须时刻惕厉。”

  “汝可知,这满朝贵胄,表面恭敬。”

  “其心难测,四方部落,今日归附,明日或叛。”

  “真正可倚仗者,唯自身之能,与赤诚之心腹耳。”

  松赞干布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记下了。”

  “要自己厉害,还要有像尚囊这样真心的朋友。”

  囊日松赞哈哈大笑,心中却对那个叫尚囊的少年,留了意。

  贞观三年,吐蕃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寒风依旧在河谷呼啸,仿佛预示着不详。

  琼巴王宫的气氛,数月来已日渐微妙。

  囊日松赞依靠綝·臧古、巴·鱼泽布等原苏毗贵族力量,迅速扩张。

  赐予他们广袤的领地和大量奴户。

  这些新贵权势熏天,已然超越了琼波氏、娘氏等吐蕃旧有贵族。

  旧贵族们世代效忠赞普,自视血统高贵。

  如今却被“降虏”压过一头,心中怨怼日深。

  朝堂之上,新旧贵族之间,明争暗斗,已是公开的秘密。

  囊日松赞虽有所察觉,但正致力于巩固新拓疆土,调整各方利益。

  一时未能妥善安抚,只以为凭借自己如日中天的威望,足以压制。

  十二岁的松赞干布,已长成一名英气勃勃的少年。

  他身高已近成人,因常年习武,肩背宽阔,四肢矫健。

  面容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英挺中带着俊秀。

  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深邃,顾盼间自有威严。

  骑射技艺,已是宫中翘楚,能开八十斤强弓,百步穿杨。

  文化方面,他能流畅背诵数十代赞普世系。

  熟知高原各部落渊源与特性,诗歌创作也初显才华。

  曾在一次宴会上即兴赋诗赞美雅隆河谷的春色,用词典雅。

  意境开阔,博得满堂喝彩。

  藏语“松赞干布”的尊号,早已在臣民中传开——

  “松赞”谓其端庄威严,“干布”赞其深沉宏毅,可谓名副其实。

  然而,少年老成的面具下,松赞干布并非没有烦恼。

  他敏锐地感受到宫廷中涌动的暗流,那些旧贵族大臣投向父亲和自己的目光。

  恭敬之下,时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父亲日渐忙碌,眉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母亲萨颓格姆则时常在佛堂祈祷,神色不安。

  连最亲密的伙伴尚囊,也偶尔欲言又止。

  提醒他近日要谨慎言行,尤其注意饮食。

  这一日,囊日松赞于宫中设宴,款待来自象雄的使者,以示安抚。

  宴席丰盛,歌舞升平。

  松赞干布作为储君,陪坐于父王下首。

  席间,他注意到几名旧贵族大臣,互相交换着眼色,神色诡秘。

  而父王饮下一碗侍女奉上的青稞酒后,眉头微蹙。

  很快便称不胜酒力,提前离席。

  当夜,王宫突然陷入混乱与恐慌。

  松赞干布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尚囊带着一身寒气冲入寝殿,脸色惨白如雪:

  “王子!大事不好!”

  “赞普……赞普回宫后突发急症,呕血不止,巫医束手!”

  “宫外……宫外已有兵马调动之声,恐有叛乱!”

  如五雷轰顶!

  松赞干布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猛地掀被起身:

  “父王现在何处?宫中卫队谁人掌管?”

  “旧贵族有哪些异动?速速报来!”

  他一边快速披甲佩剑,一边冷静发问。

  声音虽因紧张而微颤,条理却异常清晰。

  尚囊略定心神,一一禀报:

  赞普在正殿暖阁,由心腹侍卫守护;

  宫中卫队将领中,已有数人态度暧昧;

  旧贵族中以琼波氏、娘氏部分族人最为可疑,其封地私兵已有集结迹象。

  “走!先去父王处!”

  松赞干布抓起自己的小号硬弓,箭囊,毫不犹豫冲出寝殿。

  廊道中火光晃动,人影憧憧,哭泣声、奔跑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往日庄严有序的王宫,瞬间成了危城。

  正殿暖阁外,已聚集了数十名忠心侍卫,人人刀出鞘。

  箭上弦,面色凝重。

  阁内,囊日松赞躺在厚厚的毡毯上。

  面色金紫,气息微弱,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渍。

  萨颓格姆王妃跪坐一旁,泪流满面,低声诵经。

  几位老巫医围着赞普,施展各种法事与药剂,却无济于事。

  “父王!”

  松赞干布扑到榻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囊日松赞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无尽忧虑。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松赞……叛……旧族……”

  “小心……信……尚囊、论科耳……”

  话语未尽,又是一口黑血涌出,随即头一歪,手臂无力垂下。

  “父王——!”

  松赞干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萨颓格姆王妃晕厥过去。

  暖阁内外,顿时一片哀声。

  但此刻,绝非悲恸之时。

  宫墙之外,喊杀声已隐约可闻,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叛乱,已然爆发!

  “关闭所有宫门!据墙死守!”

  “发信号,召集城外忠于王室的兵马!”

  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响起。松赞干布回头。

  只见叔父论科耳大步走入。

  论科耳是囊日松赞的胞弟,常年镇守边境,骁勇善战。

  对兄长忠心不二,恰于前日回琼巴述职,此刻成了主心骨。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宰相尚囊。

  此尚囊乃老臣,非少年伴读,少年伴读之父。

  以及少数几位脸色铁青但目光坚定的新贵族大臣。

  “王叔!”

  松赞干布如同见到救星。

  论科耳快步上前,先对兄长的遗体深深一拜。

  随即转身,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最后落在年幼却强忍悲痛的侄儿身上:

  “松赞,此刻起,你便是吐蕃之主!”

  “旧贵族勾结象雄、苏毗余孽,毒害赞普。”

  “举兵叛乱,达波、工布、娘波等地已陷。”

  “琼巴危在旦夕!你可敢担起这重担。”

  “率我等平叛复仇,重振吐蕃?”

  年仅十二岁的松赞干布,擦去脸上泪痕,挺直脊梁。

  那一瞬间,孩童的彷徨无助从他眼中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龄的冰冷决绝与沉重责任。

  他缓缓拔出腰间镶宝石的短刀,割下自己一绺头发。

  置于父亲遗体前,然后转身,

  面向论科耳、尚囊及众臣,声音清晰而坚定:

  “父王血仇,不共戴天!”

  “吐蕃江山,岂容贼子觊觎!”

  “本王在此立誓:必扫平叛逆,诛尽奸凶。”

  “重归一统,以慰父王在天之灵!”

  “诸君愿随我者,便请同心戮力。”

  “若有异志,此刻即可离去!”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

  那幼小的身躯里,仿佛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与威严。

  论科耳、尚囊等人热泪盈眶,齐刷刷单膝跪地:

  “臣等誓死效忠松赞干布赞普!”

  “愿随赞普扫清妖氛,再兴吐蕃!”

  “好!”松赞干布扶起众人,“王叔,你与尚囊宰相,速整肃宫内。”

  “清查内奸,稳定人心。”

  “同时,派人秘密联络山南各地仍忠于王室的部落。”

  “尤其是泽当、琼结本部,令其速发兵来援。”

  “我们需坚守琼巴,待援军至,再图反攻。”

  布置井井有条,竟似久经战阵的老将。

  论科耳与尚囊心中大定,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松赞干布生命中最为黑暗与艰难的时期。

  琼巴被叛军重重围困,城外尽是旧贵族与苏毗“复国军”的旗帜。

  宫内,人心浮动,

  时有内应试图作乱,均被论科耳铁腕镇压。

  粮食日渐短缺,伤者哀嚎不绝。

  松赞干布每日巡视城防,慰问士卒。

  与论科耳、尚囊商讨对策,常常彻夜不眠。

  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

  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静,仿佛一块璞玉。

  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急速打磨出内在的光华。

  他亲自参与审讯抓获的内奸,顺藤摸瓜。

  查出了几名在宴席上下毒、并与旧贵族暗通款曲的宫廷侍从与低级贵族。

  铁证面前,松赞干布没有半分仁慈。

  下令将主谋及其家族核心成员,于宫门前当众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血淋淋的场面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者,宫内局势逐渐稳住。

  与此同时,他采纳尚囊建议,写下多封亲笔信。

  盖上刚刚刻制的赞普印玺,遣死士缒城而出。

  送往那些尚在观望、或与叛军并非铁板一块的部落首领手中。

  信中陈明叛乱真相,痛斥旧贵族毒害赞普、勾结外敌的罪行。

  承诺平叛后绝不追究从逆者,且将论功行赏,保全各部利益。

  恩威并施之下,一些部落开始动摇,援军也陆续在集结。

  围城第三十七日,叛军发起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数处宫墙被撞破,乱兵涌入。

  危急关头,松赞干布竟亲自披甲。

  率宫中最后百余侍卫及内侍,持刀弓于殿前广场列阵。

  少年赞普身先士卒,箭无虚发,连毙数敌。

  其勇悍无畏,极大鼓舞了守军士气。

  苦战半日,终于将突入之敌击退。

  此战,松赞干布左臂中箭,血流如注。

  却面不改色,直至击退敌军,才允许巫医包扎。

  “赞普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论科耳后怕不已。

  松赞干布任由巫医处理伤口,目光投向宫墙外连绵的敌营,缓缓道:

  “本王若不冒险,何以激励将士?”

  “赞普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上下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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