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夏。
长安城的暑气,如同无形的蒸笼,笼罩着宫阙坊市。
然则两仪殿东暖阁内,却因四角摆放着从冰窖取来的硕大冰块,而显得凉爽宜人。
冰块的寒气与熏炉中淡淡的龙涎香气交织,营造出一种肃穆而冷静的氛围。
这里,是大唐帝国真正的决策核心——
内阁的日常议政之所。
李世民端坐于主位,虽未着冕服。
仅是一身明黄色常服。
但眉宇间那股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威严与洞悉世事的锐利,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具压迫感。
他的目光,正落在左手下首第一位。
那位须发已见花白、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臣身上。
房玄龄,贞观内阁首任首相。
这位出身清河房氏、十八岁便举进士的才子,自晋阳起兵便追随李世民左右。
从秦王府记室到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从随军参赞到玄武门之变的幕后总策划之一。
房玄龄以其超群的智慧、缜密的思维、无比的忠诚与低调务实的作风。
赢得了李世民毫无保留的信任。
当李世民决意恢复并革新圣祖创立的内阁制度时,
首相的人选,几乎毫无悬念。
“玄龄,”李世民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河东道春旱的奏报,揉了揉眉心。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突厥已平,外患暂息。”
“然治国之难,不在开疆,而在守成。”
“不在克敌,而在富民。”
“朕近来翻阅户部与各州奏报,心头最重者,仍是‘人丁’二字。”
房玄龄闻言,正襟危坐,肃然道:
“……陛下所虑极是。”
“自汉末动乱,三国鼎立,南北割据。”
“以至前汉炀帝无道,天下板荡,战祸连绵。”
“百姓或死于锋镝,或亡于饥疫,或流离失所。”
“户口凋零,十室九空。”
“我朝初立,虽经数年休养。”
“然据贞观四年大索貌阅,天下在籍之户。”
“尚不及三百万,口不足两千万。”
“地广人稀,田畴荒芜,百业待兴。”
“此实乃制约国运之根本。”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民间积习,重男轻女。”
“盖因乱世之中,男丁为兵源、劳力。”
“关乎家族存续,故生女常有不举之陋俗。”
“长此以往,男女失衡。”
“婚配困难,于人口增长更是雪上加霜。”
李世民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
“民为邦本,本国邦宁。”
“无人,则一切富国强兵之策,皆成空谈。”
“圣祖昔年亦曾言:‘人口为第一生产力。’”
“今外患稍弭,正宜全力措置此事。”
“玄龄,内阁当尽快拟定一套详尽可行之策。”
“务求迅速促进人口滋生,并扭转溺弃女婴之恶习。”
房玄龄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
“陛下,促进生育,无外乎‘鼓励’与‘保障’二途。”
“鼓励,需以实利诱之。”
“保障,需以制度护之,更需降低婴孩夭亡之率。”
“使生者能育,育者能活。”
“卿言甚合朕意!”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且将尔所思,细细道来。”
君臣二人,就在这清凉的东暖阁内,摒退左右。
仅留侍茶宦官于远处,进行了一场关乎大唐未来百年人口基石的深入探讨。
房玄龄早有腹稿,一条条清晰列出:
“鼓励生育之策,首在减轻家庭负担,示以朝廷恩泽。”
“臣以为,可颁行‘产育令’。”
”凡民间夫妇,每新生一子或一女。”
“其家之父亲或已成丁之长兄,可免一年徭役。”
“此谓免役添丁’。”
“同时,进行实物补助。”
“分娩之时,由地方官府验明,发放‘产育粮’。”
“粟米三石,盐十斤,助其坐月子之需。”
“待孩儿满周岁、三周岁、六周岁时。”
“再分别奖励绢帛一匹,谓之‘养育帛’。”
“此乃朝廷贺其养育之功。”
李世民赞道:
“……此策稳妥。”
“免役实惠,粮帛更是雪中送炭。”
“尤其于贫寒之家,诱惑力大。”
“然则,如何应对重男轻女,致使女婴不举之弊?”
房玄龄捻须,缓缓道:
“此乃顽疾,非重药不能治。”
“需经济激励与制度赋权双管齐下。”
“经济上,凡生女婴者,其‘产育粮’、‘养育帛’之数额。”
“可较生男婴者增加二成,以示朝廷对生女之格外嘉许。”
“更关键者,在于制度。”
房玄龄语气转为郑重。
“……可颁行‘女户令’。”
“若一户之中,只生女儿,或最终无男丁承嗣。”
“则其家女儿可继承全部家业,并立为‘女户’。”
“女户之赋税,按常户减半征收。”
“且官府须明文告示,切实保障女户田产、宅邸。”
“不受其宗族、邻里以‘绝户’、‘需男丁承祀’等名义侵占、抢夺!”
“此乃给女子以安身立命、守护家业之根本。”
李世民抚掌:
“妙!此令若行,则生女非但不是‘赔钱货’。”
“反可能成为家业传承之指望!”
“那些为夺产而逼迫寡妇改嫁、侵吞孤女田产之族老恶绅,当有所忌惮。”
“不止于此。”
房玄龄继续道,“还可设‘嫁妆补助’。”
“凡家有女儿者,自其出生,便在官府登记。”
“待其出嫁时,按其家中累计生育女孩之数。”
“由官府补贴相应嫁妆,譬如每有一女,累积补贴绢五匹。”
“此可减轻多女之家嫁女负担,亦使‘多女’不再被视为沉重累赘。”
“再设‘女嗣养亲令’。”
“若女儿招赘婿,或虽出嫁但实际承担赡养父母之责。”
“经里正、乡老核实出具证明。”
“则其父母年老后,可减免部分人头税。”
“甚至……可经官府特别许可。”
“允许无子之家庭,由女儿主持宗族祭祀,继承香火。”
“此乃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旧俗之有限突破。”
“虽推行必艰,然其导向意义重大。”
李世民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叹道:
“玄龄啊玄龄,尔真乃宰相之才!”
“此套方略,环环相扣。”
“既解近渴,更图远利。”
“经济激励使百姓乐于生育,制度赋权则从根子上慢慢扭转千百年之偏见。”
“若能切实推行,二十年后,我大唐人口必焕然一新!”
“内阁即刻据此详拟条文,朕要尽快颁行天下!”
贞观五年秋,《贞观产育令》、《女户新制》等系列诏书。
以皇帝和内阁联署的形式,颁布全国。
诏书内容详尽,奖惩分明。
尤其是关于“女户”权益保障和嫁妆补助的条款,可谓石破天惊。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民间反应,最初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旋即,巨大的欢喜在大多数家庭中蔓延开来。
对于那些本就打算生育、或正在养育子女的家庭而言,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免徭役、得粮帛,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到头上。
谁不欢喜?
街谈巷议,尽是感念皇恩浩荡之声。
“陛下圣明啊!生个娃,免一年役,还有米有布!”
“这等好事,前朝哪曾有?”
“听说生闺女赏得更多!”
“俺家那口子正怀着呢,要是闺女,今年冬天就能多扯几尺布做新袄了!”
“女户?赋税减半?”
“官府还管着不让族人欺负?”
“这……这是真的吗?”
“那俺家只有三个闺女,岂不是……”
原本因贫困、或因担心养不活而不敢多生的家庭。
此刻也开始认真考虑。
朝廷的补助,如同雪中送炭,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而最感欢欣鼓舞、甚至有些梦幻感的,是大唐治下的女子们。
千百年来,“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枷锁,牢牢禁锢着她们的人生。
地位起伏,纵有汉初圣祖李翊执政时短暂提升。
亦随季汉内阁取缔、战乱频仍而再次低落。
她们是家庭的附属,是生育的工具,是“外人”。
如今,皇帝的诏书,
却仿佛在厚重的乌云中,撕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女子可以独立立户,可以继承家业,可以得到官府保护。
出嫁还有补贴,赡养父母还能为家庭减税……
这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白纸黑字,盖着皇帝的玉玺和内阁的大印!
许多深闺中的女子,闻听家人转述诏书内容,不禁掩面而泣。
那泪水中有震惊,有不信。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望与悸动。
一时间,民间私下里,竟有不少女子将李世民称为“万家生佛”。
甚至戏谑而又充满敬意地称其为“妇女之友”。
这个称呼虽有些俚俗,却真切地反映了新政在女性群体中引发的巨大心理波澜。
然而,李世民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生”的鼓励上。
他与房玄龄都清醒地认识到,若不能“育”,不能“活”。
再高的生育鼓励也是徒劳。
贞观初年,婴孩夭折率之高,令人触目惊心。
往往十不存五六。
“稳婆接生,多不洁之手。”
“器械污秽,脐带处理随意。”
“致产妇褥热、婴孩脐风而亡者,不可胜数。”
李世民在一次内阁小范围会议上,指着太医署呈上的报告。
面色沉重,“此非天命,实乃人祸!”
“无知陋习,戕害朕之子民!”
他当即下令:
“于太医署下,专设‘稳婆培训局’!”
“遴选通文墨、有经验之稳婆及聪慧妇人,由太医博士亲自教授‘新法接生’!”
“首要者,产前必以热水、皂角净手。”
“所用剪刀、布帛等物,必以沸水煮过。”
“脐带结扎,需用特定药粉及洁净麻线。”
“此等规范,需编成图文并茂之《幼幼新书》。”
“刊印分发各州县,命地方医官、学堂教谕广为宣讲!”
“各州需定期考核稳婆,无‘新法接生’认证者,不得执业!”
房玄龄补充道:
“可令各州县,于官仓常备此类接生用洁净布帛、药粉。”
“平价或赊售与贫家,务必推广。”
李世民又道:
“圣祖当年主政洛阳,其城市规划,暗合卫生之道。”
“故洛阳百姓平均寿数高于他处。”
“……此非虚言。”
“环境卫生,关乎疫病,关乎幼儿存活。”
“朕虽不能立时改造天下所有城邑。”
“然长安、洛阳、太原、扬州等通都大邑,必须先行!”
他命工部与将作监,利用日益增长的砖瓦、陶管生产能力。
在各大城市逐步推广建造陶制地下排水暗渠,取代明沟。
减少污水横流与蚊蝇滋生。
同时,规划建立更多公共汲水井,井台加高。
配备木制井盖,防止污物落入。
更颁布《城市秽物处理令》,明文规定:
“凡街巷民居,不得随意倾倒粪溺污水于沟渠、河畔。”
“尤其临近饮用水源之处。”
“需设专地堆积,由官府雇人定期清运。”
“尝试以土掩发酵之法,制为农家肥。”
此举既改善了城市卫生,
又为农田提供了肥源,一举两得。
此外,李世民大力推广两样“神器”:
肥皂与喝开水的习惯。
天工院与将作监合作,优化了用动植物油脂与草木灰制作肥皂的工艺。
开始规模化生产价格相对低廉的“官皂”。
并通过学堂、医馆、邸报,大力宣传——
“洗手护幼”、“常洁其身,少生疾病”的理念。
“喝开水、食熟食”的观念,也通过朝廷诏令、学堂教育。
以及地方官吏宣讲,强力向民间渗透。
朝廷甚至补贴推广改良的省柴灶和廉价的“蜂窝煤”,以降低百姓烧开水的燃料成本。
这一系列细致入微、甚至有些“婆婆妈妈”的政策。
如同一位大家长,事无巨细地关怀、规范着子民的生活。
从生育到养育,从个人卫生到环境卫生。
民间对此,反应复杂。
许多百姓,尤其是底层贫民和切实受益的家庭。
对此感激涕零,逆来顺受,甚至非常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皇帝连俺们喝水拉屎都操心,真是仁君啊!”
他们觉得生活有了更多保障,对未来也多了几分希望。
然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感到不适应、甚至抵触。
一些乡绅、老派儒生、乃至习惯了旧有生活方式的平民。
觉得官府管得太宽,束缚了自由,是“以政令扰民”。
尤其是关于环境卫生的强制规定,以及推广新法接生对传统稳婆的冲击。
引发了不小的私下议论和暗中的阻力。
“净手?煮剪刀?”
“祖宗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也没见都死绝!”
“倒个马桶还要跑老远?官府真是闲得慌!”
“那《幼幼新书》?”
“女子生产之事,岂能画成图册广为流传?”
“有伤风化!”
对于这些声音和潜在的抵触,李世民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对新任京兆尹及各位巡查御史道:
“中国的百姓,是最淳朴、最善良的,也是最懂得感恩的。”
“只要朝廷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赋税不重,刑罚不滥。”
“他们便不会造反,便会安安分分做顺民。”
“如今朕所行之政,俱是为他们好,为他们的子孙好。”
“那些嚷嚷着‘祖宗成法’、‘有伤风化’的。”
“不过是些固步自封、只顾自家颜面或些许不便的迂腐之辈。”
“或是被触动了旧有利益的稳婆、粪头之流。”
“彼等动动嘴皮子可以,真要他们为这点事抛头颅洒热血,立刻便怂了。”
他目光冷峻:
“然则,新政推行,不可因这些杂音而废弛。”
“传令各州县,组建‘卫生巡役’,配合衙役。”
“强制执行《秽物处理令》,督查公共水井、沟渠卫生。”
“对于散播谣言、阻挠新法接生推广、公然违反卫生法令者。”
“首次警告,再犯罚款,三犯拘押!”
“务必让天下人明白,朕推行这些。”
“是为了大唐的长远,为了百姓的健康,绝非儿戏!”
“朕真正关注的,是底层百姓能否活下去。”
“活得好,而不是那些聒噪的‘清议’!”
皇帝意志坚决,手段强硬,地方官吏自然不敢怠慢。
一支支由退役老兵、地方闲杂组成的“卫生巡役”开始出现在主要城市街头。
他们或许粗鲁,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几次罚款和拘押案例传开后,公开的反对声浪迅速被压制下去。
大多数人选择了服从。
毕竟,与实实在在的罚款和牢狱之灾相比。
那点“不习惯”和“老规矩”,显得微不足道。
朝堂之上,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
虽对蒸汽车有异议,但对民生政策大多支持等重臣。
目睹皇帝这一系列环环相扣、既高瞻远瞩又细致入微的施政。
尤其是对其“百姓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对改革阻力的清醒判断,心中无不叹服。
魏征在一次私下奏对时,甚至坦诚道:
“陛下烛照万里,明见民心。”
“臣前日谏蒸汽车之事,乃忧其耗巨而无功。”
“然观陛下于人口滋生、民生养护诸政,筹划之精。”
“用力之勤,爱民之切,实亘古未有。”
“臣……心悦诚服。”
李世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目光却投向殿外那片被贞观新政渐渐滋养、恢复生机的辽阔国土,缓缓道:
“玄成,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顺序,皆须讲究。”
“朕所为,不过是将圣祖遗泽。”
“结合当下时势,一步步落到实处罢了。”
“路还长,你我君臣,都需惕励前行。”
殿外,夏末的阳光依旧炽烈。
但空气中仿佛已能嗅到一丝秋实的芬芳。
一场关乎大唐帝国未来百年根基的、静默而深刻的变革。
正在皇帝坚定如铁的意志与内阁高效缜密的执行下,
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蔓延。
……
贞观六年,初夏。
长安城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随着《贞观产育令》与一系列妇幼保健政策的强力推行。
帝国的肌理深处,正经历着一场静默却深刻的变化。
街头巷尾,谈论新法接生、议论“女户”之利的百姓日渐增多。
学堂里,幼童们开始被教导饭前便后要洗手,水要烧开了喝。
工坊里,廉价的“官皂”与经过沸水消毒的简易产包。
正通过日益高效的驿道系统,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州各县。
两仪殿东暖阁内,内阁的例行会议刚刚结束。
议题正是总结推广“无菌接生”与“卫生习惯”第一阶段的成效。
并规划下一步深入基层、强化考核的具体措施。
议题虽繁重,但君臣脸上都带着几分欣慰之色。
太医署的初步统计显示,
长安、洛阳等试点地区的“新生儿破伤风”与“产褥热”发病率,已有明显下降趋势。
“陛下,”房玄龄将一份整理好的奏报呈上。
“‘无菌接生’与推广开水、肥皂,确如陛下所料。”
“技术门槛低,材料易得。”
“推行最速,收效亦最彰。”
“如今已可在京畿、河南、河东等基础较好之地全面铺开。”
“下一步,当着力于‘标准化’与‘广覆盖’。”
“臣已令将作监下设‘惠民工坊’,专司生产标准制式的消毒器械、产包及廉价肥皂。”
“务求规格统一,质优价廉。”
“再通过驿道、商路,配发至各州县。”
“由地方医署、稳婆局平价发售或赊予贫户。”
李世民接过奏报,仔细浏览,点头道:
“……甚好。”
“然器物分发易,观念扭转难。”
“需双管齐下。”
“其一,将‘婴孩成活率’、‘稳婆新法认证率’、‘城乡卫生考评’等项。”
“正式纳入地方刺史、县令之‘考课簿’。”
“与劝课农桑、征收赋税同等权重!”
“吏部考功司需制定细则,年终严核。”
“优者升迁赏赐,劣者贬谪罚俸!”
“务使地方官视妇幼保健如视钱粮,不敢懈怠!”
“陛下圣明。”
杜如晦接口道,“此乃以制度驱动,最为有力。”
“其二,”李世民目光扫过众臣。
“需进行社会动员与文化浸润。”
“将科学的育儿法、卫生习惯,包装为‘圣祖李翊之遗训,上天好生之慈幼大道’。”
“通过科举教育,编入蒙学教材,令天下士子自幼耳濡目染。”
“再由这些未来的官员、乡绅,去影响民间。”
“同时,皇室须以身作则——”
“自即日起,宫中皇子、皇孙、乃至宗室子弟之诞生、哺育、看护。”
“皆须严格遵照‘新法接生’与《幼幼新书》规范!”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家的金枝玉叶,亦是如此养育!”
“此外,每年由礼部与太医署联合。”
“于各州评选‘模范母亲’、‘良善稳婆’。”
“朕将亲赐匾额、赏以财帛,并令邸报广为宣扬!”
房玄龄等人纷纷领命,深感皇帝思虑之周详,推行之坚决。
此事既定,气氛稍缓。
李世民啜了一口清茶,
目光似无意般掠过房玄龄略显清癯的面容,忽然笑道:
“人口滋生,非仅赖多生,亦需婚配得宜。”
“如今朝廷鼓励生育,亦鼓励男子纳妾,以广嗣续。”
“玄龄,尔身为首相,百官表率。”
“于此……可有以身作则乎?”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下。
几位知情的阁臣,如高士廉、长孙无忌等辈。
皆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杜如晦则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
房玄龄没想到皇帝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且是如此私密之事。
顿时面色一僵,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他连忙起身,躬身道:
“陛下……臣……臣年事已高,政务繁忙。”
“于此事……实无余力,亦……亦无此心。”
言语间,竟有几分罕见的吞吐与尴尬。
李世民见状,只当他是年高面薄。
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遂朗声笑道:
“玄龄何须过谦?尔今年不过五十许,正当年富力强。”
“纳妾延嗣,亦是响应国策,为臣民表率。”
“若觉府中乏人照料,朕可亲选一二温良淑婉之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