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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七:虎牢关之战:一战擒双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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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四年,春深四月。

  虎牢地界,山川肃杀,战云低垂。

  自李世民亲率精骑焚毁夏军板渚粮草、小挫其锋之后。

  窦建德大军顿兵于成皋东原,已近一月。

  十余万人马日耗粮秣无数,汜水岸边的板渚宫室虽在。

  然营中那股初来时的骄狂锐气,

  却在唐军日复一日的袭扰、严阵以待的威慑。

  以及迟迟无法打开局面的焦躁中,悄然消磨。

  夏军将士多来自河北,思乡之情日切。

  加之几番尝试性的叩关皆被虎牢守军凭险击退,伤亡虽不甚巨。

  却徒劳无功,军心渐生懈怠。

  癸未日,

  李世民自洛阳外围北邙大营轻骑简从,悄然再入虎牢关。

  关城之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

  新铸的火炮黝黑的炮口自垛口后探出,沉默地指向东方原野上那连绵无际的夏军营垒。

  李世民登关远眺,但见夏军大营炊烟袅袅,人马如蚁。

  却少了前些日子的喧嚣鼓噪,显出一种沉闷的滞重。

  “窦建德心焦矣。”

  李世民对随侍身旁的尉迟敬德、徐世绩、程知节、秦叔宝等人道。

  “顿兵坚关之下,师老兵疲。”

  “求战不得,欲退不甘。”

  “……此正可乘之机。”

  “然其众犹盛,不可轻忽。”

  “我欲亲往观其营垒虚实,以定破敌之策。”

  众将闻言皆惊。徐世绩谏道:

  “殿下万金之躯,岂可轻蹈险地?”

  “窦建德营盘连绵数十里,游骑斥候四出。”

  “若被其察觉,恐有不测。”

  李世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正因其势众,方更需亲见,以察其懈。”

  “……我自有分寸。”

  “敬德,”他转向尉迟敬德,“明日,你随我同行,再选五百骁骑。”

  “世绩、知节、叔宝,你三人各率一队。”

  “预伏于通往敌营之要道两侧林中。”

  甲申日,清晨,薄雾未散。

  虎牢关门悄然开启,李世民与尉迟敬德并辔而出。

  身后跟着五百精挑细选的玄甲火枪骑兵。

  人马俱静,蹄声低沉。

  此行目的,非为袭营。

  乃为“观营”兼“诱敌”。

  行至城东二十余里处,已能遥遥望见夏军前哨营盘的轮廓。

  李世民勒马,下令徐世绩、程知节、秦叔宝三人各领百余骑。

  分三路隐入道旁丘壑林莽之中,设下埋伏。

  他自己则仅留尉迟敬德及另外四名最为悍勇机警的亲卫骑兵。

  继续缓辔前行,直向夏营方向而去。

  六骑而已,在广袤的原野上,显得如此孤零。

  李世民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软甲,未戴兜鍪。

  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

  他鞍侧挂着一杆特制的长管火铳。

  此铳较普通火枪更长,射程与精度更佳。

  乃格物院为其量身打造。

  尉迟敬德则持一杆浑铁点钢长槊。

  虎目圆睁,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世民忽对尉迟敬德笑道:

  “敬德,你看前方。”

  “夏营如云,人马似海。”

  “然我执此铳,你持长槊。”

  “纵有百万之众当前,又能奈我何?”

  言语间豪气干云,睥睨之色溢于言表。

  尉迟敬德虬髯戟张,瓮声应道:

  “殿下神武,敬德惟以死相随!”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

  李世民大笑,复又正色道:

  “不过,窦建德若识时务。”

  “见我前来,按兵不动。”

  “或谨守营盘,那便是上策。”

  “说明其军纪尚严,心有忌惮,破之需费些周章。”

  “若其躁动来追……”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便是自寻死路了。”

  说话间,已离夏军前沿营地不足三里。

  前方尘土微扬,一小队夏军游骑斥候。

  约十余人,正懒洋洋地巡弋而来。

  他们远远望见李世民等六骑。

  衣着普通,人数寥寥。

  只当是唐军寻常斥候或迷路散兵。

  并未十分在意,依旧迤逦行来,口中还呼喝着什么。

  两下接近,不过百步。

  夏军游骑头目正待喝问,李世民却猛地一夹马腹。

  催骑前冲数步,同时端起那杆长铳。

  瞄准都不需仔细,口中暴喝如雷:

  “我乃大唐秦王李世民!”

  声震四野!

  “砰!!”

  铳口火光迸现,白烟腾起!

  那夏军头目应声而倒,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坠于马下!

  其余夏兵骇然失色,未及反应。

  李世民身后四名亲卫亦纷纷举铳射击。

  “砰砰”数响,又撂倒三四人。

  余者魂飞魄散,发一声喊,掉转马头。

  没命地向大营方向逃去。

  “走!!”

  李世民并不追击,勒转马头。

  与尉迟敬德等五骑,不疾不徐,向着来路——

  即预设伏兵的方向——缓辔而回。

  行动间从容不迫,仿佛方才只是射杀了几只猎物。

  然而,这一声铳响与“秦王李世民”的怒吼。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夏军前沿!

  警号凄厉,鼓角乱鸣。

  不多时,营门洞开,蹄声如雷。

  黑压压的夏军骑兵,如决堤怒潮般汹涌而出。

  粗粗看去,竟有五六千骑!

  当先旗帜杂乱,皆是各营急于立功或将功补过的将领。

  嘶吼着向那区区六骑扑来。

  烟尘滚滚,大地震颤,声势骇人至极。

  李世民回首望了一眼那铺天盖地追来的夏军铁骑。

  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注意到身边那四名亲卫,虽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此刻面对这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脸色也不禁有些发白。

  呼吸粗重。

  “莫慌。”

  李世民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

  “尔等只管纵马前行,我与敬德为汝等断后。”

  言罢,与尉迟敬德默契地放慢马速,渐渐落到最后。

  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喊杀声已清晰可闻。

  当先夏骑狰狞的面目、挥舞的刀矛已历历在目。

  李世民估算着距离,待其进入百步之内。

  猛地回身,端起长铳。

  略一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名冲在最前的夏军骑将应声落马。

  尉迟敬德亦同时回马,长槊如毒龙出洞。

  将另一名逼近的夏骑刺穿挑起,甩出丈外!

  “散开!散开!唐妖有雷铳!”

  夏军追兵一阵骚动,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早就听闻唐军火器厉害,尤其是秦王亲卫所用。

  更是犀利无比,百步夺命。

  亲眼见得同伴莫名其妙地倒地毙命,心中恐惧陡升。

  李世民与尉迟敬德趁此间隙,继续策马慢行,仿佛闲庭信步。

  夏军稍定,见他们人少。

  又不甘心让其走脱,稍作整顿,再次呐喊追来。

  待其迫近,李世民或尉迟敬德便回身一击。

  火铳轰鸣,必有一人落马。

  长槊闪动,则人仰马翻。

  如此再三,追追停停。

  夏军骑兵竟无人敢过于逼近,只敢在百余步外缀着。

  如同群狼环伺,却忌惮猎人手中的利箭,不敢扑上。

  李世民有意控制着节奏,时而稍稍加快,似欲摆脱。

  时而又放慢,似力有不继。

  且战且走,渐渐将这股数千人的夏军骑兵。

  引向那二十里外的伏击圈方向。

  沿途,他先后射杀夏军骁将五人。

  尉迟敬德亦槊挑箭射,毙伤十余人。

  夏军虽众,却被这二人神乎其技的武艺与那防不胜防的火铳震慑。

  士气愈发低落。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丘陵林地,道路于此变得狭窄。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

  “走!”

  六骑猛然加速,冲入林道之中。

  夏军追兵见状,以为唐武力竭欲逃。

  又见地形虽狭,己方毕竟人多势众。

  立功心切之下,鼓噪着涌入林道。

  就在大队夏骑深入林道过半之时,两侧丘坡之上。

  骤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密集的火铳轰鸣!

  徐世绩、程知节、秦叔宝率领的三支伏兵。

  如同神兵天降,自隐蔽处杀出!

  火枪齐射,箭矢如雨。

  先给夏军当头一棒,造成大量伤亡与混乱。

  随即,唐骑挥刀挺矛,自高而下。

  冲入已乱作一团的夏军队列之中,纵横砍杀!

  夏军猝不及防,又身处不利地形。

  首尾难顾,顿时大乱。

  唐军伏兵虽只三百余。

  然挟地利、突袭之威。

  加之火器慑敌,竟将五六千夏军骑兵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夏军丢下三百余具尸体,狼狈逃窜。

  唐军更生擒窦建德麾下将领殷秋、石瓒二人。

  得胜返回虎牢。

  此一战,李世民以身为饵。

  亲冒矢石,诱敌深入。

  以极小代价重创夏军前锋,擒其将领。

  极大地打击了夏军士气,更令窦建德及其部下对李世民个人的勇武与谋略。

  生出深深的忌惮。

  回到虎牢关,李世民即命书记官修书一封。

  遣被俘的夏军低级军官送归窦建德大营。

  信中辞锋犀利,直指要害:

  “窦公麾下:赵、魏之地。”

  “本属皇唐,为公所据。”

  “盖因淮安王羁旅,蒙公礼遇。”

  “同安公主得以南归,故弃嫌结好,诚信相待。”

  “今王世充与公修睦,然反复无常。”

  “其人亡在旦夕,乃以甘言诱公。”

  “驱三军之众,供其指麾。”

  “千金之费,坐耗资粮,窃为公不取也。”

  “日前与公斥候相逢,彼等不堪一击。”

  “公与世充尚未谋面,岂无愧乎?”

  “世民所以小挫公之锐气者,欲公闻善而改耳。”

  “若执迷不悟,恐悔之无及。”

  这封信,既是示威,亦是攻心。

  点明窦建德出兵之“不义”与“失算”。

  暗示其麾下战力不堪,更离间其与王世充本就脆弱的关系。

  窦建德得书,览之颜色数变。

  又闻前锋惨败,损兵折将。

  心中恼怒与焦虑交织。

  对虎牢关更是望而生畏,进退失据之感愈发强烈。

  恰在此时,唐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率巴、蜀兵马长途跋涉。

  赶至虎牢与李世民会师。

  虽兵力不多,然此举无疑向夏军显示了唐廷后援不绝、平定东方的决心。

  给本就士气低落的夏军又蒙上一层阴影。

  窦建德困守东原,时日迁延。

  丁巳日,李世民再遣虎牢守将王君廓。

  率千余轻骑,突袭夏军后方运粮队。

  夏军护卫兵力不足,且防备松懈。

  再次被唐军得手,粮草被劫焚不少。

  连大将军张青特亦被王君廓生擒。

  粮道屡遭打击,军心更加浮动,逃亡者日众。

  困局之中,

  窦建德麾下谋士、祭酒凌敬,再次挺身进言。

  此人虽为文士,然洞悉大势,见识超群。

  他避开众人,于窦建德帐中密陈:

  “大王屯兵虎牢之下,与李世民争一时之短长,实非上策。”

  “彼据天险,拥火器。”

  “士气正旺,急切难图。”

  “臣有一计,或可扭转乾坤:——”

  “大王不如尽起全军,北渡黄河,避实击虚。”

  “先取怀州、河阳,留重兵守之,以为根本。”

  “然后大张旗鼓,旌旗蔽野。”

  “翻越太行,直入上党。”

  “攻略汾、晋,兵锋直指蒲津!”

  “如此,其利有三:”

  “其一,大军所向,乃唐之空虚腹地。”

  “几无劲旅阻挡,可谓万全;”

  “其二,开拓疆土,收取丁壮,国势愈强;”

  “其三,关中震动,李世民必分兵回救,则洛阳之围自解!”

  “此乃围魏救赵之策,眼下破局,莫善于此。”

  “望大王详察之!!”

  窦建德听罢,怦然心动。

  凌敬之策,确是高屋建瓴。

  跳出虎牢僵局,直击唐军软肋。

  若能实行,不仅可解洛阳之危。

  更能开疆拓土,甚至威胁关中。

  将战争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沉吟不语,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认真权衡。

  然而,洛阳城中王世充的求援使者。

  却如跗骨之蛆,络绎不绝。

  尤其是王世充之侄王琬与长孙安世,日夜涕泣于窦建德面前。

  叩头出血,哀告洛阳危在旦夕。

  军民易子而食,若夏王不救,旦夕必破。

  届时唇亡齿寒,夏亦难保。

  更兼王世充暗中以重金珍宝,贿赂窦建德麾下诸多将领。

  这些将领多草莽出身,贪图眼前财货。

  又惮于虎牢之险、唐军火器之利。

  不愿再行险远图,只盼速战速决,或干脆退兵。

  于是,当窦建德将凌敬之策稍露口风。

  征询诸将意见时,顿时遭到一片反对之声。

  王琬、长孙安世哭拜于地,以头抢地:

  “夏王!洛阳百万生灵,翘首以待王师!”

  “若弃之不顾,远图他方。”

  “是见死不救,背信弃义啊!”

  “唐军火器虽利,然我众彼寡。”

  “只要万众一心,何愁不破虎牢?”

  受了好处的将领们也纷纷鼓噪:

  “凌祭酒一介书生,懂得什么兵事?”

  “只会纸上谈兵!我军士气正盛。”

  “天助大王,正当与李世民决一死战,毕其功于一役!”

  “岂能舍近求远,徒劳奔波?”

  “是啊!大王,将士们离家日久,思归心切。”

  “只盼早日破敌凯旋,岂愿再跋涉千里,去那并州苦寒之地?”

  “虎牢再坚,能挡我十万雄师几日?”

  “请大王下令,末将等愿为先锋,誓破此关!”

  群情汹汹,几乎一边倒。

  窦建德看着帐中激愤的将领、哀泣的郑使。

  再想到顿兵月余无所获的窘境与后方可能不稳的传言。

  心中那杆刚刚因凌敬之言而稍起的天平,又迅速倾斜。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军心,来向天下证明他窦建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凌敬的计策虽妙,然远水难救近火,且变数太多。

  他转向凌敬,面现歉意与无奈之色,叹了口气道:

  “凌祭酒之谋,非不善也。”

  “然如今三军将士,求战之心甚炽。”

  “此乃天意助我,士气可用。”

  “当乘此锐气,与李世民决战于虎牢,必可一战而克!”

  “若依祭酒之言,迂回远图。”

  “恐迁延时日,挫伤锐气,反失良机。”

  “祭酒之议……暂且搁置罢。”

  凌敬大急,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大王!此乃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

  “李世民非等闲之辈,虎牢岂是易与?”

  “彼以逸待劳,据险而守。”

  “更兼火器犀利,我军强攻,正堕其彀中!”

  “所谓士气,久顿则衰,久攻不克则堕!”

  “望大王……”

  “够了!”

  窦建德不耐烦地打断,脸色沉了下来。

  “军国大事,孤自有主张!”

  “祭酒且退下,安心辅助粮秣文书即可!”

  说罢,挥袖示意左右。

  凌敬还要再争,两旁侍卫已上前,半请半架地将其“请”出了大帐。

  凌敬出得帐来,仰天长叹,知事不可为。

  夏王已入彀中,败亡之兆已显。

  然己身人微言轻,徒呼奈何。

  是夜,窦建德之妻曹氏。

  乃贤明妇人,亦知兵事。

  闻凌敬被斥,忧心忡忡,入帐劝谏夫君:

  “大王,妾闻凌祭酒之言,实乃金玉良策。”

  “今唐军精锐尽集虎牢、洛阳,关中必然空虚。”

  “大王若从滏口径取山北,连营渐进。”

  “收并、代、汾、晋之地,再连结突厥。”

  “西扰关中,李世民必回师自救,郑围自解。”

  “此乃批亢捣虚,上之上者也。”

  “若执意在此与唐军硬拼,消耗士力财力。”

  “迁延日月,胜负难料。”

  “一旦有失,悔之何及?”

  窦建德正因日间诸事烦闷,见妻子亦来聒噪。

  更是烦躁,摆手道:

  “妇人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吾此来为救郑,郑危在旦夕,朝夕待毙。”

  “我若弃之而去,是畏敌而失信于天下,岂大丈夫所为?”

  “此事吾意已决,汝勿复多言!”

  曹氏见夫君不听,知其已被所谓“义气”、“面子”及麾下将领的短视所困。

  难挽狂澜,只得黯然退下。

  心中已蒙上不祥阴影。

  虎牢关上,李世民很快通过斥候与降卒之口。

  得知了夏营中这场争论与窦建德最终的选择。

  他负手立于关楼,遥望东方夏军大营那在暮色中亮起的点点灯火。

  嘴角泛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窦建德,果然不出我所料。”

  “刚愎自用,惑于群小。”

  “贪恋‘救郑’虚名,而失庙算之机。”

  “彼既决意决战,便是自蹈死地。”

  他转身,对肃立身后的诸将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火炮就位,弓弩火器备足。”

  “窦建德……快沉不住气了。”

  “决战,就在近日!”

  夜风渐起,掠过虎牢关巍峨的城墙。

  发出呜呜声响,如同大战前夕的号角。

  关内唐军,磨刀霍霍,士气如虹。

  关外夏营,看似庞大。

  内里却已暗潮汹涌,离心渐生。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碰撞,已然迫在眉睫。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垠的黑暗。

  仿佛已穿透夜幕,看到了硝烟弥漫、血流成河的明日战场。

  也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属于大唐。

  也属于他李世民的辉煌胜利。

  ……

  武德四年,五月。

  盛夏的溽热已提前席卷了中原大地,虎牢关内外。

  更是被战争的紧张与杀机炙烤得如同火炉。

  对峙已逾月余,汜水呜咽东流。

  却冲不散两岸密布营垒间弥漫的凝重气氛。

  这日,李世民正于虎牢关内与诸将议事。

  忽有军中密探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

  “启禀殿下,夏营细作传回消息:——”

  “窦建德探知我军近日草料消耗甚巨,战马多被驱赶至黄河北岸牧放。”

  “彼以为我后方空虚,马匹离营。”

  “正是袭取武牢之良机,近日似有异动!”

  李世民听罢,眼中精光一闪。

  与身旁的房玄龄、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这消息,半真半假。

  唐军粮草充足,牧马河北乃是常态轮换。

  然故意放出“草料将尽”的风声。

  本就是李世民授意情报人员散播的诱饵。

  看来,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窦建德顿兵日久,师老兵疲。”

  “求战心切,又忌惮我火器,不敢强攻。”

  李世民手指轻叩案几,缓声道:

  “今闻此讯,必以为有机可乘,欲行险一搏。”

  “此正破敌之时!”

  他当即决断:

  “传令:戊午日,我亲率一部。”

  “北渡黄河,佯作视察河北牧场。”

  “并‘不慎’留下部分马匹于河畔。”

  “窦建德若见,必以为我主力在北。”

  “虎牢空虚,其心愈动。”

  房玄龄补充道:

  “殿下此行,需大张旗鼓,使夏军斥候分明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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