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四年,隆冬。
太原郡北,雀鼠谷。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琼玉。
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群山披素,沟壑填平。
连日的暴雪,将这片本应肃杀的战场,装点得宛如一幅冰冷而宏大的画卷。
却更添了几分行军作战的艰难与莫测。
唐王李渊,亲率四万唐军主力。
携世子李建成及其麾下五千新锐。
冒着风雪,艰难跋涉。
深入太原北部山区,意图寻歼自称“历山飞”的魏刀儿乱军主力。
旌旗在风雪中猎猎翻卷,将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甲胄上凝结着冰霜,呵气成雾,气氛凝重而肃杀。
魏刀儿虽出身草莽,然能聚众十余万。
纵横州郡,亦非全无见识之辈。
他早已探得唐军来剿的消息。
更知唐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硬拼绝非对手。
遂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与暴雪天气的掩护,将大部分兵力预先埋伏于雀鼠谷两侧山林险峻之处。
只留小股部队在前方引诱。
李建成年轻气盛,新军初成,正欲一展锋芒。
前锋遭遇魏刀儿诱敌部队,稍一接战,对方便显溃散之象。
李建成见状大喜,挥鞭前指:
“贼军乌合,不堪一击!”
“儿郎们,随我冲杀。
“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麾下新军亦是求战心切,见敌军“孱弱”,士气大振。
呐喊着便追杀了出去。
有老成持重的副将见状,急勒马劝谏:
“世子!前方谷深林密,风雪障目。”
“贼军溃而不乱,恐有埋伏!”
“宜缓行哨探,再作打算!”
李建成正杀得兴起,闻言不悦,回首斥道:
“尔等何其怯也!魏刀儿不过一田舍匹夫。”
“纠合饥民,焉知兵法?”
“我新军锐气正盛,正当一鼓作气,荡平群丑!”
“若逡巡不前,岂不贻误战机,惹人耻笑?”
“不必多言,随我追!”
言罢,不顾劝阻,一马当先,率军深入雀鼠谷。
副将无奈,只得率军紧随。
心中却蒙上一层不祥阴影。
果不其然,待李建成所部尽数涌入山谷深处。
两侧山林之中,陡然响起震天动地的鼓噪与喊杀声!
无数头裹各色布条、衣衫褴褛却目露凶光的义军。
如同从雪地里钻出的鬼魅,手持简陋的刀矛棍棒。
甚至锄头镰刀,黑压压地涌出。
瞬间截断了谷口,将李建成五千人马团团围住!
“中计矣!”
李建成心头一沉,环顾四周。
只见漫山遍野皆是敌影,数量远超己方。
他强自镇定,挥剑喝令:
“结阵!向外突击!”
唐军新军毕竟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收缩。
结成圆阵,刀盾在外。
长矛居中,弓弩手伺机放箭。
然而,魏刀儿根本不与之硬撼。
他深知己方单兵战力远逊,故只命部众层层叠叠围困。
不断以投石、冷箭袭扰。
消耗唐军体力与箭矢。
更派出小股部队轮番佯攻,牵制唐军,使其不得休息。
李建成数次组织精锐,试图向谷口方向强行突破。
然山谷狭窄,敌军人数占尽优势。
又以滚木礌石、临时设置的鹿砦障碍层层阻截。
唐军虽勇,每次冲锋皆能斩杀不少义军。
却始终无法凿穿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墙,反倒在突围中折损了不少人马。
激战半日,唐军锐气渐挫。
箭矢将尽,士卒疲敝,被牢牢困死谷中。
无奈之下,李建成只得派出死士。
趁夜冒雪潜出,向后方李渊主力求援。
李渊得报长子被围,大惊失色,又怒其轻敌冒进。
然救子心切,更恐大军先锋有失,动摇全军士气。
当即尽起主力,火速赶往雀鼠谷救援。
李渊用兵,自非李建成可比。
大军压境,旗帜鲜明。
甲胄精良,阵势严整。
魏刀儿布置在谷外的防线,在唐军主力的猛攻下,很快便被撕裂。
李渊救子心切,挥军直入。
与谷内李建成里应外合,一番血战。
终于击溃当面之敌,与李建成部会合。
“父王!”
李建成见父亲亲至,又是惭愧又是后怕。
连忙下马请罪。
李渊面色铁青,怒视儿子一眼。
却知此刻不是追究之时,只沉声道:
“整军!速离此险地!”
然而,魏刀儿之计,环环相扣。
李渊主力入谷,看似解了李建成之围,实则正堕其彀中!
就在唐军会师,稍显松懈,准备撤离之际。
山谷更深处,以及与雀鼠谷相连的另一条岔道中。
猛然杀出两支生力军!
一支是魏刀儿预留的真正精锐。
另一支则是其盟友王须拔率领的部众!
两军合兵,人数远超唐军预估。
且蓄势已久,趁着唐军鏖战初歇、阵型未稳之机。
从多个方向猛扑上来,瞬间完成了对李渊主力的反包围!
“不好!中贼奸计!”
李渊见状,心头剧震,急令各部收缩防御。
唐军虽乱不溃,在李渊及诸将指挥下,迅速结成坚固营垒。
凭借精良装备与训练,抵挡义军潮水般的攻势。
魏刀儿与王须拔亦不急于强攻。
他们深知唐军战斗力,硬拼损失太大。
于是只将唐军团团围住,伐木立栅,挖掘壕沟。
构建简易却有效的包围工事,截断唐军与外界的联系。
尤其是找到了附近溪流的上游,悄然将其改道。
又派兵牢牢守住几处可能的取水点。
两日过去。
被围的唐军,缺水成了比敌军更可怕的敌人。
冬日取雪化水,效率极低。
且难以供应数万大军所需。
将士们唇干舌裂,战马嘶鸣不安。
更麻烦的是,随军携带的粮草。
在围困与低温消耗下,也日渐见底。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一名嘴唇干裂的将领踉跄入内,哑声禀报:
“大王!将士们……已有断水两日。”
“以雪止渴,然杯水车薪,体力大损。”
“战马倒毙者日增。”
“再如此下去,不待贼军来攻。”
“我军……恐将不战自溃,冻饿毙于这雪谷之中矣!”
李渊端坐案后,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短短两日,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地图。
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或绝望、或焦躁、或强作镇定的面孔。
一股穷途末路般的悲凉与决绝,自心底升腾而起。
“天亡我耶?非也,是孤……是建成轻敌。”
“是孤救子心切,方陷此绝境!”
李渊低声嘶语,随即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困兽般的狠厉光芒。
“然则,我李渊纵横半生。”
“岂能坐毙于此,为天下笑?”
“更岂能令李氏基业,葬送于区区草寇之手?!”
他霍然站起,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将营中所有存粮,尽数取出!”
“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杀尽病弱战马。”
“以马血马肉补充体力!”
“明日拂晓,全军集结,破釜沉舟。”
“向东南方向,贼军看似薄弱处,发起决死突击!”
“不成功,则成仁!”
“我李唐儿郎,宁可战死沙场,亦绝不枯坐待毙!”
帐中诸将闻言,皆知此乃最后一搏,九死一生。
然见大王如此决绝,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胸中血勇。
众人齐齐抱拳,嘶声应诺:
“愿随大王死战!突围!突围!”
话分两头。
就在李渊于雀鼠谷中陷入绝境、准备孤注一掷之时。
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引人注目的军队。
正顶着风雪,悄然抵达了太原郡南部。
正是李世民率领的三千“铁军”!
这支军队,与此地任何一支唐军乃至乱军都截然不同。
他们人人身披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板甲。
甲片在雪光映照下,勾勒出钢铁般坚硬流畅的线条。
队列行进间,肃静无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沉闷而有力的踏雪声。
以及金属甲片偶尔摩擦的轻微铿锵。
士兵们目光平视,面容被寒风冻得发红。
却无一丝疲惫或散漫,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沉静与专注。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约八百人。
除了腰刀,肩上还额外背负着一支同样泛着金属幽光的、形制奇特的“火龙铳”。
铳口包裹着防雪油布。
这是“铁军”的初次亮相。
亦是李世民寄予厚望的、融合了新式装备、新式训练与新式战术思想的“未来之军”。
首次离开河东,踏上真正的战场。
甫一抵达太原境内,李世民立刻派出精锐斥候。
多方打探唐军主力与乱军战况。
很快,详细情报便汇总到他手中。
“二郎,情况不妙。”
李孝恭指着简易的沙盘,面色凝重。
“唐王与世子被困于北面雀鼠谷,已被围困两日有余。”
“魏刀儿与王须拔联军,凭险设围,断其水源粮道。”
“唐军虽勇,然困兽犹斗。”
“若再迟延,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尉迟敬德在一旁听得须发戟张,怒道:
“魏刀儿这厮,好生奸猾!”
“竟将大王与世子都算计了!”
“二郎,咱们还等什么?”
“赶紧杀过去,救出大王!”
李世民凝神注视着沙盘上标注的雀鼠谷地形与敌我态势。
手指在谷口与魏刀儿可能的后路方向轻轻划过。
眼中光芒闪烁,迅速推演。
片刻,他抬起头。
目光清澈而锐利,已然成竹在胸。
“救,自然要救。”
“然则,如何救?”
他看向帐中诸将。
“我军虽精,然仅三千之众。”
“魏刀儿、王须拔联军,虽经与父王交战损耗。”
“恐仍有数万之巨,且据险而守。”
“若贸然正面强攻,非但难以解围,恐亦陷自身于险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
“故,我意,不行添油之术。”
“而施中心开花、内外夹击之策!”
“以精兵突阵,直贯贼围。”
“与父王会合,搅乱其部署,再趁乱破之!”
言罢,他目光扫过帐中这些历经数月严苛训练、装备精良、早已磨拳擦掌的“铁军”将领与校尉。
朗声问道:
“此去雀鼠谷,需冲破数万贼军重围,九死一生!”
“尔等,可敢随我李世民,闯此龙潭虎穴。”
“救唐王,破强敌,立不世奇功?!”
“愿随郡守死战!万死不辞!”
回应他的,是如同钢铁碰撞般整齐、低沉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怒吼!
三千铁军,无一人面露惧色,眼中只有炽热的战意与对主将全然的信任。
这种源自严酷训练、优厚待遇。
特殊认同感以及李世民个人魅力凝聚起的、远超寻常军队的凝聚力与高昂士气。
在此刻,显露无遗。
李世民见军心可用,心中大定,当即部署:
“孝恭兄!”
“在!”
“你率八百火铳手,并配属盾手矛手。”
“即刻出发,秘密迂回至雀鼠谷东南侧,贼军可能溃退之河边林地埋伏!”
“多备火药,以红旗为号。”
“待贼军败退至河滩,混乱之际。”
“听我号令,全力齐射,不求尽歼。”
“务求最大震慑,制造恐慌!”
“得令!”
李孝恭肃然领命。
“敬德兄!”
“某家在!”
“你率一千铁军,为左翼锋矢,专司攻坚破阵!”
“好!交给某家!”
尉迟敬德拍着胸甲,声如洪钟。
“其余铁军,随我为中军,直插贼围核心!”
“记住,阵型不可乱,突进不可停。”
“以凿穿敌阵、与父王会合为第一要务!”
“板甲护身,寻常刀剑难伤。”
“然需防箭矢与钝器重击,更需提防火攻!”
“各队依平日所练‘铁盾火龙阵’小队协同,交替掩护前进!”
“遵命!”
军令既下,铁军立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
李孝恭率火铳手分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林之中。
李世民与尉迟敬德,则率领剩余两千二百铁军。
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扑雀鼠谷!
雀鼠谷,东南方向,魏刀儿包围圈外围。
守在此处的义军,多是裹挟来的流民。
战斗意志本就薄弱。
连日围困,天寒地冻。
早已是怨声载道,警惕松懈。
忽见一支从未见过的、全身覆盖着奇异闪亮铠甲、队形严整得可怕的军队。
如同雪原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并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而来,顿时一片大乱!
“唐……唐军援兵!”
“哪来的铁人?!”
“快!快挡住!”
仓促间,义军将领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他们的阵型松散,武器简陋。
面对全身板甲、武装到牙齿的铁军突击,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李世民一马当先。
身披特制的将军板甲,外罩玄色披风。
手中硬弓连珠般响起,箭矢如同长了眼睛。
专挑义军头目与小旗射去。
箭无虚发,中者立毙!
他身旁的尉迟敬德,更是如同战神下凡。
手持特制的加长重型马槊,咆哮着冲入敌群。
槊影翻飞,所过之处。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竟无一合之敌!
在主将神勇的激励下,铁军将士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他们三人或五人为一小队,盾手在前抵挡零星箭矢与攻击。
矛手在侧翼护卫,核心的刀矛手与其他刀盾手则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步伐坚定,挥砍有力。
板甲提供了近乎无敌的防护,
义军手中的锄头、镰刀、甚至许多粗制滥造的刀剑砍在甲上。
只留下浅浅白痕或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而铁军手中的横刀、长矛,却是精铁打造。
锋利无匹,每一次挥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砍不动!根本砍不动!”
“他们是铁打的!刀枪不入!”
“妖法!唐军有妖法助阵!”
惊呼与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义军阵中迅速蔓延。
面对这支刀枪难入、战力惊人、且突击坚决无比的“铁军”。
许多义军士卒肝胆俱裂,斗志瞬间崩溃。
要么转身就跑,要么跪地求饶。
铁军的突击锋矢,如同热刀切油。
迅速在混乱的义军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向着谷内被围的唐军核心方向,迅猛突进!
谷内,正厉兵秣马、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李渊与李建成。
几乎同时听到了外围骤然爆发的、不同于往日袭扰的激烈喊杀与混乱之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希望。
“援军!是援军到了!”
李建成激动地喊道。
李渊亦是精神大振,猛地拔出佩剑,指向东南杀声最炽处:
“天不亡我!将士们。”
“援军已至,正在破阵!”
“随孤杀出去,里应外合,破此重围!”
绝境中的唐军主力,本已抱定死志。
此刻闻听援军到来,绝处逢生,士气陡然飙升到顶点!
“杀!杀出去!”
怒吼声震天动地。
在李渊、李建成及诸将率领下。
数万唐军如同决堤洪水,向着东南方向。
发起了空前猛烈的突围冲锋!
魏刀儿与王须拔正志得意满,以为困死李渊父子在即。
万没料到外围突然杀出如此一支强悍得不像话的援军。
更没料到困兽般的唐军主力竟在此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反击力量。
一时间,包围圈东南部阵脚大乱。
两股力量内外夹击,原本严密的防线顿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顶住!给老子顶住!”
魏刀儿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吼叫,亲自率亲兵上前督战。
然而,兵败如山倒。
在铁军无情的钢铁推进与唐军主力疯狂的突围冲击下,义军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败兵如潮水般向西北方向,也就是雀鼠谷通往外界的另一处谷口——
毗邻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流的方向溃退。
“追!别让魏刀儿、王须拔跑了!”
李世民与李渊的军队在乱军中终于会师,简单呼应后。
李世民见贼军溃败,立刻挥军衔尾追击。
溃败的义军慌不择路,涌向河边。
试图涉水或寻找浅滩渡河逃命。
河边地形开阔,却也因此更加混乱。
人马践踏,哭喊连天。
就在此时,东南侧河岸的密林中。
猛然竖起一面醒目的红旗!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如同夏日闷雷般的巨响。
陡然从林中爆发!
与此同时,大团大团刺鼻的白色硝烟弥漫开来!
正在河边拥挤溃逃的义军,
骤然遭此来自侧翼的、前所未见的打击,更是魂飞魄散!
只见烟雾中,火光闪烁。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无数细小的铅弹铁丸如同暴风骤雨般泼洒过来!
虽然距离稍远,精度有限。
实际被直接命中倒地者未必极多。
但那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刺目的火光、呛人的浓烟。
以及身边同伴突然惨叫着倒下的景象,对这群本就惊魂未定、从未见过火器的古代军队而言。
造成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雷!天雷劈下来了!”
“唐军召来了雷公!”
“妖法!又是妖法!快跑啊!”
本就混乱的溃兵,此刻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恐慌。
他们再也顾不得将领呵斥,互相推挤践踏。
拼命向冰冷的河水中跳去,只求远离那“喷火冒烟、发出雷鸣”的恐怖林子。
一时间,河中满是扑腾的人影。
战马惊嘶,落水者无数,场面极度混乱凄惨。
“时机已到!全军突击!”
李世民见状,知李孝恭已成功制造出最大混乱,立刻挥剑前指。
李渊、李建成亦知胜机已现,指挥大军全面压上。
唐军步骑并发,如同三股合流的钢铁洪流。
向着河边混乱不堪的义军溃兵,发起了最后的、雷霆万钧的总攻!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
眼尖,于乱军之中。
瞥见一群衣甲稍显整齐、簇拥着一面“王”字大旗的贼众正在试图组织抵抗。
他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
单骑突入,手中马槊左挑右刺。
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取那旗下惊慌失措的王须拔!
王须拔也算悍勇,挥刀来迎。
却被尉迟敬德一槊震飞兵器,再复一槊。
当场刺穿胸膛,挑于马下!
“王须拔已死!降者不杀!”
尉迟敬德举起尚在滴血的槊尖,声震四野。
贼酋伏诛,本就崩溃的义军更是雪上加霜。
再无战心,纷纷抛下兵器。
跪地请降,或四散逃入山林。
魏刀儿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
在少数亲信拼死护卫下,趁乱遁入深山,不知所踪。
雀鼠谷一战,至此尘埃落定。
声势浩大、聚众十余万的“历山飞”起义军。
在唐军主力与李世民“铁军”的里应外合、尤其是那从未现世的“火龙铳”初次实战带来的巨大心理震撼下。
彻底土崩瓦解,主力尽丧。
风雪渐息,残阳如血。
映照着尸横遍野、逐渐恢复死寂的河谷。
唐军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李渊在众将簇拥下,立于高坡。
望着眼前惨烈的胜利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脱困的庆幸、获胜的喜悦。
亦有对伤亡的痛惜,
以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支正在整队、甲胄鲜明、沉默如山。
却又隐隐散发着迥异气息的军队。
以及军队前方,
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英姿勃发的次子——李世民。
李世民的“铁军”,在这初冬的雀鼠谷。
用一场干脆利落、近乎碾压的突击与一场震撼人心的“雷火”洗礼。
完成了它的战场首秀。
也向他的父亲与兄长,乃至整个天下。
宣告了一种全新战争力量的悄然登场。
……
雀鼠谷的硝烟与血腥,在凛冽的朔风中渐渐飘散。
只余下满地狼藉与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
唐军士卒开始清理战场。
收殓同袍尸骸,捆绑俘虏。
收敛散落各处的兵器辎重。
寒风卷过焦黑的土地与凝固的血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似在为这场惨烈的攻防与逆转低吟挽歌。
中军大帐重新立起,炭火驱散了帐内的寒意。
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复杂情绪。
李渊已换下沾染血污的战袍,端坐主位。
脸色依旧带着久困后的苍白与疲惫。
然那双深沉的眼眸,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仪。
只是看向下首一侧的李世民时,目光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慎与探究。
“世民,”李渊缓缓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此番太原平乱,你率军来援,功不可没。”
“然……河东郡守,职在守土安民,无孤王令。”
“岂可擅离辖境,统兵跨境?”
“此乃体制攸关,不可不察。”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威严与身为父亲、君王的质询。
李世民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平静。
起身拱手,不卑不亢地答道:
“……父王容禀。”
“儿臣在河东,闻太原贼势猖獗。”
“魏刀儿聚众十余万,自称‘历山飞’。”
“攻城掠县,荼毒生灵。”
“父王亲率王师征讨,儿臣身为子臣,岂能坐视?”
“更兼贼势浩大,恐有反复。”
“儿臣忧心父王安危,故不及请命。”
“便星夜率军来援,实为‘救父’、‘勤王’之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