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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此刻,相爷即是百万军的传说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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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山关前,夕阳的余晖为这场奇特的“和平起义”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近乎梦幻的金色。

  喧嚣声、欢呼声、兵器抛落在地的铿锵声。

  以及士兵们混杂着各地方言的兴奋交谈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冲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也仿佛暂时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敌意,在“相爷万岁”、“不打自己人”的共同呼喊中冰雪消融。

  不同番号、来自天南地北的汉军将士们勾肩搭背。

  分享着干粮与水囊。

  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以及一种因共同“回归正道”而产生的奇特认同感。

  关平、张苞、赵广三人早已下马,与姜维聚在一处土丘之上。

  望着下方这沸腾欢腾的人海,无不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伯约!”

  张苞用力拍打着姜维的肩膀,他力道极大,拍得姜维身形都晃了晃。

  但那张粗豪的脸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激动。

  “真有你的!单枪匹马,舌战二十万军!”

  “这份胆气,这份急智,当世罕有!”

  “真不愧是诸葛丞相亲手调教出来的高徒!俺老张服了!”

  关平亦是面带赞许,他性格比张苞沉稳。

  但此刻眼中也闪烁着激动之光,拱手道:

  “姜都督此番壮举,不费一兵一卒,便化解了一场泼天大祸。”

  “保全了二十万将士性命,更免去了同室操戈、血染山河之惨剧!”

  “功莫大焉!智勇双全,实至名归!”

  “无愧我朝开科举以来第一位状元郎的才名!”

  赵广在一旁,亦是连连点头,接口道:

  “正是!若非伯约兄挺身而出,一番言语直指人心。”

  “今日这常山关下,怕是要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了!”

  “此等功劳,当铭记史册!”

  面对三人的盛赞,姜维却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目光望向西边洛阳的方向,眼神深邃:

  “……三位将军谬赞了。”

  “维何德何能,敢居此功?”

  “此番前来,身负王命。”

  “胸有定计,一切皆是按令行事罢了。”

  “按令行事?”

  关平敏锐地捕捉到姜维话语中的关键,“是诸葛丞相的安排?”

  因为一直都是诸葛亮在带姜维,所以大家下意识想到诸葛亮。

  并且他老人家,也是一个智谋不下李相爷的鬼才。

  姜维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敬:

  “授我密计,命我前来收羊祜兵权,并稳住北疆局面的。”

  “并非诸葛丞相,而是……李相爷。”

  “相爷?!”

  关平、张苞、赵广三人异口同声,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知道相爷必有安排,却没想到连姜维亲自前来、以及那番惊天动地的“阵前演讲”。

  竟然都是李翊直接授意、提前谋划好的!

  “正是相爷。”

  姜维肯定道,“月前,相爷密召我至榻前。”

  “详析时局,预判太子或会铤而走险,调动羊祜边军南下。”

  “相爷言,羊祜之军,乃国家屏障。”

  “将士无辜,绝不可令其卷入朝堂纷争。”

  “更不可使其兵戈向内,酿成内战。”

  “故命我早作准备,一旦羊祜异动。”

  “便需设法阻拦,首要者,非以力压。”

  “而以理服,以情动。”

  “相爷甚至……大致口授了我今日所言的一些要点。”

  三人闻言,半晌无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原来,这一切看似惊险万状、全靠姜维个人胆略化解的危机。

  其源头与真正的掌控者,竟是那位远在洛阳、缠绵病榻的老人!

  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

  何等精准的预判?

  又是何等的……自信?

  李翊仿佛早已将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动向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对手可能的反应和己方破局的关键言辞,都预先考虑到了!

  赵广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咂了咂嘴,叹道:

  “相爷之谋,真乃鬼神莫测!”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姜维,眼中带着后怕与由衷的敬佩。

  “饶是如此,伯约兄你的胆子也忒大了些!”

  “那可是二十万刚刚打完仗、杀气未消的边军!”

  “弓弩都对着你,万一……万一哪个愣头青或者羊祜的死忠心腹没控制住。”

  “手指一松,或者羊祜狗急跳墙强行下令。”

  “你……你可就真的成了刺猬了!”

  姜维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后怕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仍在欢庆的士兵,缓缓道:

  “……赵将军过虑了。”

  “军队者,令行禁止之师。”

  “主将未发令,寻常士卒岂敢擅自放箭?此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笃定与感慨:

  “我之所以敢行此险着,所恃者。”

  “并非我个人之勇,而是对相爷……”

  “对相爷在军中无与伦比威望的绝对信任!”

  “相爷自中祖时起,便与军中结下不解之缘。”

  “执掌枢机二十余载,虽不曾久居行伍。”

  “然军中大小事务,何曾真正脱离其掌控?”

  “军制改革、粮饷筹措、抚恤章程、武备革新……”

  “乃至每一次重大战役的方略制定,背后皆有相爷心血。”

  “更重要的是,相爷体恤士卒,深知戍边之苦。”

  “所定诸多优渥待遇、保障措施,皆是实实在在惠及每一个普通兵卒及其家小。”

  “二十余年潜移默化,相爷之名,在军中早已不止是一个符号。”

  “更是恩德与秩序的象征,近乎……信仰。”

  姜维的目光变得悠远:

  “将士们或许不懂朝堂风云,不辨具体是非。”

  “但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知道谁真正对他们好。”

  “谁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保家卫国的根本。”

  “对这样的‘恩主’、‘军神’,让他们拔刀相向?”

  “其心难安,其手难稳!”

  “我今日所言,不过是替他们将心中那份不敢言、不忍言的敬畏与感恩。说了出来。”

  “……点破了那层窗户纸罢了。”

  “所以,我不是在冒险。”

  “我是在替相爷,收回本就属于他的……军心。”

  一席话,

  说得关平、张苞、赵广三人再次动容,纷纷点头。

  是啊,李翊在军中的根基,是数十年如一日。

  用政策、用胜利、用实实在在的恩泽夯实的。

  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形成了一种近乎“家长式”的权威与情感羁绊。

  这份底蕴,才是姜维敢于单骑闯阵的最大依仗。

  也是李翊布局敢如此自信从容的底气所在。

  “相爷深谋,伯约高义,皆非常人可及!”

  关平由衷赞道,随即豪爽一笑。

  “无论如何,今日化干戈为玉帛,免去一场浩劫。”

  “实乃天大喜事!当浮一大白!”

  “今晚必要设宴,与将士们同庆!”

  “也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北疆弟兄们,好好吃顿热乎的,解解乏!”

  “关将军所言极是!”

  张苞哈哈大笑,“酒肉管够!让儿郎们痛快一番!”

  姜维也含笑点头:

  “……正该如此。”

  “边关将士,戍守苦寒,最是辛劳。”

  “今日既已是一家人,自当好生犒劳。”

  众人正自欢言,关前的喧嚣声忽然稍稍低落了一些。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路,一人独自缓缓走来。

  正是羊祜。

  他早已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略显凌乱的青色常服、

  面色苍白,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落寞。

  步履却异常平稳。

  所过之处,无论是他原本的北疆士卒,还是常山、辽东的将士,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

  有同情,有叹息,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失败者”的静默注视。

  关平、张苞、赵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姜维也转过身。

  平静地看着羊祜一步步走近。

  四周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欢庆的气氛中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

  羊祜走到土丘之下,停住脚步,抬起头,目光与姜维相接。

  他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那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认命。

  他没有看关平、张苞、赵广,仿佛眼中只有姜维一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羊祜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托着一枚以青铜铸就、雕刻着猛虎纹饰、象征着北疆二十万边军最高指挥权的——虎符。

  他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只是用这个最古老、最直接、也最屈辱的姿势。

  无声地宣告了自己的失败。

  交出了自己曾经赖以纵横北疆、甚至企图问鼎中枢的权力象征。

  这一刻,成王败寇,体现得淋漓尽致。

  羊祜非是庸才,他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输了,便是输了。

  挣扎、哭嚎、情绪失控,

  除了徒增笑柄,毫无意义。

  他选择以最坦荡、也最卑微的方式,接受这注定的结局。

  这份败者的“风度”,

  反而让周围不少原本对他心存鄙夷或敌意的将领,心中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姜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双手奉上虎符的羊祜。

  他脸上并无得意,也无轻视。

  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接那枚沉甸甸的虎符。

  反而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温言道:

  “羊都督,请起。”

  羊祜身形微顿,却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

  姜维也不再强扶,只是站在他面前。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都督能以三十不到的年纪,便执掌北疆二十万精锐。”

  “威震鲜卑,保境安民,使胡马不敢南窥。”

  “此等功绩,已是非凡。”

  “纵览我朝,能在都督这般年纪。”

  “便有如此成就者,寥寥无几。”

  羊祜闻言,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姜都督过誉了。”

  “祜……不过是侥幸,仰赖太子……姻亲之谊,方得此位。”

  “论才论德,实不堪当。”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裙带上位”的事实,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与苦涩。

  “裙带也罢,才干也罢。”

  姜维轻轻摇头,目光深邃。

  “世间之事,往往只重结果。”

  “你坐在了那个位置上,统御了那些兵马。”

  “建立了那些功勋,那便是你的本事,你的际遇。”

  “过程或许各有不同,但结果已然铸就,无人可以否认。”

  “都督又何必妄自菲薄?”

  羊祜抬起头,看向姜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没想到,这位刚刚以绝对优势“击败”了自己的对手。

  非但没有趁机羞辱打压,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近乎肯定的话语。

  这让他心中那潭死水,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姜都督……”

  羊祜声音更低,“祜……输得心服口服。”

  “非战之罪,实乃……大势所趋,人心向背。”

  他再次将手中的虎符向前递了递,这一次,动作更加坚决。

  然而,姜维依然没有接。

  他俯下身,靠近羊祜。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羊都督,请先将虎符收起来。”

  羊祜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愕然抬头,看向姜维。

  姜维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相爷之命,乃是命我阻拦都督率军南下。”

  “以免卷入洛阳是非,酿成内战,祸及国家根本。”

  “却并未言及,要收回都督的兵权。”

  此言一出,不仅羊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连一旁的关平、张苞、赵广,以及附近一些听到的将佐。

  都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收回兵权?

  什么意思?

  难道李相爷还要让这个刚刚企图率军“逼宫”的羊祜,继续统领二十万边军?

  这……这怎么可能?

  岂不是放虎归山,养痈遗患?

  羊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姜维,声音发颤:

  “姜……姜都督,你……你方才说什么?”

  “相爷……相爷并未要我交出兵权?”

  “正是。”

  姜维肯定地点点头,语气郑重。

  “相爷有言:令尊羊衜公当年,或因政见不同。”

  “触忤朝廷,以致左迁。”

  “然此乃往事,与人无尤。”

  “都督你自掌北疆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

  “屡破鲜卑,拓土安民。”

  “战绩卓著,朝廷有目共睹。”

  “相爷常言,‘为国抡才,当唯才是举,不论门第,不咎既往’。”

  “都督之才,堪当大任。”

  “岂可因一时之误,而废国家栋梁?”

  他顿了顿,看着羊祜那因极度震惊而显得茫然失措的脸,继续道:

  “相爷之意,北疆重地,仍需都督这等知兵善战、熟悉边情之将镇守。”

  “这支边军,依然由都督统领。”

  “相爷希望都督之才华,能继续施展于为国戍边、开疆拓土之大业。”

  “使都督之余热,尽数奉献于大汉江山。”

  “方不负一身所学,亦不负边关将士之信赖。”

  这番话,如同春日惊雷。

  又似醍醐灌顶,在羊祜脑海中轰然炸响!

  非但没有惩罚,反而肯定了他的能力和功绩。

  甚至要继续重用他,让他继续执掌兵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这场政治豪赌中彻底失败。

  但个人前途和家族命运,却并未随之坠入深渊。

  反而因为李翊的“唯才是举”和“不咎既往”,获得了一种意想不到的“保全”甚至“认可”!

  巨大的反差,如同从地狱瞬间被拉回人间,甚至看到了天堂的微光。

  羊祜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然冲上眼眶,鼻子发酸。

  所有的镇定、所有的“败者风度”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彻底跪伏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相爷……相爷……”

  他声音哽咽,语不成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祜……祜知罪!祜糊涂!”

  “祜愧对相爷信任,愧对朝廷恩典!”

  “从今往后,祜若再存半分异心。”

  “再做半分对不起相爷、对不起大汉之事。”

  “必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这不是虚伪的表演,而是情绪在巨大冲击下最真实的崩溃与宣泄。

  恐惧、后怕、悔恨、愧疚。

  以及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对李翊那难以想象的宽宏气度的无边感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彻底击垮了这个不久前还手握重兵、意图搏取一场泼天富贵的将军的心理防线。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羊祜真情流露的崩溃所震撼。

  许多普通士卒或许不明白其中全部关节。

  但看着一位统兵二十万的大将军,如此毫无形象地跪地痛哭、指天誓日。

  也足以感受到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击。

  关平、张苞、赵广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慨与叹服。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翊更深一层的用意。

  收回兵权,固然简单直接。

  但难免留下隐患,且寒了边军将士之心。

  而如此处置,既展现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掌控力——

  我根本不怕你再反,也展现了海纳百川的胸襟与唯才是举的气度——

  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愿意给你机会。

  如此一来,羊祜焉能不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北疆二十万边军,目睹此情此景,又焉能不更加归心?

  这一手“恩威并施”,简直已臻化境!

  羊祜若是再叛,那就真的成了纯小丑,里外不是人了。

  所以对于李翊而言,

  与其再换一个不敢保证绝对忠心的人上去。

  倒不如保留这个留有政治污点的人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许多从未见过李翊,甚至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

  此刻心中对那位传奇宰相的想象与崇敬,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仅凭姜维转述的几句话,以及这处置结果所展现的气魄与魅力。

  便足以让人心折。

  有人甚至低声感慨:

  “李相爷跟当年的中祖皇帝一样,都是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魅主’啊……”

  姜维上前,亲自将痛哭流涕的羊祜扶起。

  替他拍去膝上的尘土,温言道:

  “羊都督,往事已矣,不必过于自责。”

  “相爷既以国士待你,望你亦能以国士报之。”

  “今晚庆功宴,你可不能缺席。”

  羊祜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着情绪,重重点头:

  “一定!一定到场!谢……谢姜都督!”

  是夜,常山关内外。

  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篝火处处点燃,烤肉的香气与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将士们围坐火堆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高声谈笑,白日的紧张与对立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畅快与同为汉家子弟的亲近。

  欢声笑语,直上云霄。

  中军大帐内,亦是觥筹交错。

  姜维、关平、张苞、赵广、羊祜,以及双方重要的高级将领济济一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羊祜端着酒杯,来到姜维身边。

  他脸上的颓唐已散去大半,眼神恢复了清明。

  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

  他敬了姜维一杯,低声道:

  “伯约兄,大恩不言谢。”

  “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都督但说无妨。”

  姜维放下酒杯。

  羊祜斟酌着词语,缓缓道:

  “虽蒙相爷宽宥,仍许祜统兵北疆。”

  “然……祜心中愧疚难安。”

  “如今洛阳局势,扑朔迷离,诸王并起。”

  “太子……想必亦是处境艰难。”

  “祜……想亲赴洛阳一趟。”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维的神色,继续道:

  “……并非心存他念。”

  “只是……希望能亲见相爷,当面请罪。”

  “更希望能为相爷,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祜自知罪愆深重,不敢奢求将功折罪,只求……”

  “能做些实事,以慰心中不安。”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祈求与一种急于“做点什么”来弥补的迫切。

  姜维静静听着,心中明白羊祜这番话。

  半是真心请罪,半是想要在新的格局中。

  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和价值,获得真正的“安全”与“认可”。

  经过白天那番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变,羊祜原本想借太子复兴家族的野心已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对李翊那深不可测的权谋与恢弘气度的彻底折服。

  以及一种急于依附新主、证明价值的焦虑。

  他沉吟片刻,道:

  “都督既有此心,维可代为引荐。”

  “不过,即便是维,亦需遵从相府调度。”

  “能否顺利进入洛阳,何时能见相爷,皆需等候相府明令。”

  “若不得令,我等也只能在京畿之外候命。”

  羊祜连忙道:

  “一切听从安排!祜愿随伯约兄同行,静候钧令。”

  “好。”

  姜维点头,“既如此,明日便整顿部分兵马,随我南下。”

  “不过,须轻装简从,不可再兴师动众。”

  “明白!”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姜维从麾下凉州军中精选两万步骑,羊祜亦从其北疆边军中挑选了部分精锐骑兵。

  合兵一处,拔营启程。

  离开常山,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的洛阳迤逦而行。

  羊祜果然只带了少数亲随将领,将大军主力留在了常山以北。

  交由副将暂领,并严令其不得擅动,等候朝廷后续安排。

  一路上,羊祜沉默寡言。

  时常望着洛阳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反思过往?

  是担忧未来?

  还是对即将可能面对的那位传奇人物,既充满敬畏。

  又怀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数日后,已进入司隶地界,距离洛阳不过数日路程。

  这一日,正行间。

  前方一骑快马如飞而来,马上使者高举一枚带有相府特殊标记的令箭,高呼:

  “相府急令!姜维都督接令!”

  姜维勒住战马,肃然接过令箭与附着的密信。

  迅速拆开浏览一遍,脸上神色微微一动。

  一旁的羊祜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低声问道:

  “伯约兄,可是……洛阳有变?”

  姜维将密信收起,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帝国心脏的巍峨轮廓。

  语气沉静,却带着一丝凛然:

  “京城是否出事,尚不清楚。”

  “不过相爷有令,命我等所部。”

  “即刻加速前进,进入洛阳城,接受新的指令。”

  他顿了顿,看向羊祜,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算算时日,那些奉了‘先入京者为帝’密令的诸侯王们……”

  “此刻,恐怕早已过了虎牢关,兵临洛阳城下了。”

  “一场大战,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羊都督,你我……都需提前做好准备。”

  羊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他终于要真正踏入这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中心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野心勃勃的参与者。

  而是作为一个……待罪立功、寻求救赎与新生的“降将”。

  前方等待他的,是血与火的考验。

  也是他个人与家族命运真正的转折点。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姜维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军得令,立刻加快了行进速度。

  烟尘再起,蹄声隆隆。

  这支混合了凉州与北疆精锐的部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

  带着新的使命与未知的结局,刺破了秋日原野的平静。

  朝着那座正被无数野心、算计与刀兵所觊觎的煌煌帝都,疾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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