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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陛下骨肉,汉室苗裔,不可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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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成都城在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兵变后,显得格外宁静。

  李治端坐在原本属于刘永的吴王府正堂,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神色从容。

  “公子,刘永已经安置在西院,派了重兵把守。”

  程武躬身禀报,“只是他整日咆哮,说非要见公子不可。”

  李治轻笑一声: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不必理会。”

  他放下玉印,取过纸笔,“当务之急是解决邓艾这个隐患。”

  他挥毫写就一封书信,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梓潼姜维将军处。”

  此时的梓潼城中,姜维正与魏延商议军务。

  听闻成都生变,二人都颇为震惊。

  “伯约,此事当真?”

  魏延拍案而起,“刘永果真谋反?”

  姜维面色凝重地看完李治的信:

  “文长,李公子信中说,刘永已被生擒。”

  “但邓艾率部逃往绵竹,恐生后患。”

  “希望我们立即出兵剿灭。”

  魏延大笑:

  “好好好!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动身吧!”

  魏延立功心切,着急着想要出兵。

  姜维沉吟道:

  “只是……没有朝廷诏令,我们擅自出兵,恐怕……”

  “伯约过虑了!”

  魏延不以为然,“平定叛乱,乃是臣子本分。”

  “若是坐视不管,才是大罪!”

  姜维终于下定决心:“好!即刻点兵,进军绵竹!”

  三万汉军浩浩荡荡开出梓潼,直扑绵竹。

  消息传到绵竹时,邓艾正在校场操练兵马。

  “将军!姜维、魏延率大军来袭,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探马仓皇来报。

  邓艾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早知道刘永难成大事,却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

  “师纂!”

  邓艾唤来部将,“你率五千兵马出城迎敌,务必挡住汉军前锋。”

  师纂领命而去,但不过两个时辰,就狼狈逃回:

  “将军!汉军势大,末将……末将怕抵挡不住!”

  邓艾长叹一声:

  “天意如此啊!”

  师纂跪地劝道:

  “将军,不如……不如降了吧?”

  邓艾冷笑:

  “降?我邓士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他看着城中惶惶的将士,终究软了心肠。

  “你要降便降吧,不必管我。”

  师纂痛哭流涕,最终还是带着大部分将士开城投降。

  姜维率军入城时,只见邓艾独自一人站在府衙前,手持长剑,身边亲卫早已散去。

  “邓艾!”

  姜维勒马大喝,“大势已去,何不早降?”

  邓艾仰天大笑:

  “姜伯约,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今日事败,有死而已!”

  姜维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那我便成全你。放箭!”

  箭如雨下,邓艾举剑嘶吼,声震四野:

  “壮志未酬,天不助我!”

  “惜哉!痛哉!”

  万箭穿心,这位曾经威震川蜀的名将,终究倒在了血泊之中。

  姜维下马,走到邓艾尸身前,轻叹一声:

  “厚葬之。”

  三日后,姜维与李治在成都相会。

  两位平定叛乱的关键人物,终于在吴王府见面。

  “伯约将军辛苦了。”

  李治迎出府门,执礼甚恭。

  姜维躬身还礼:

  “公子运筹帷幄,兵不血刃平定叛乱,才是真英雄。”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入府。

  席间,李治说道:

  “蜀地接连遭逢叛乱,人心惶惶。”

  “切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大结蜀人之心。”

  姜维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

  “蜀地初定,当以安抚为主。”

  于是二人商议,暂拜李恢为益州刺史,谯周为益州别驾。

  其余蜀地官员和曹氏旧员,大多保留原职。

  这一举措果然安定了人心,成都局势很快平稳下来。

  此前人心不宁,众人皆自危的局面也得到了改善。

  这日,二人又在府中商议后续事宜。

  “伯约将军,”李治斟酌着开口,“蜀地需要一位重臣镇守,不知将军可有人选?”

  如今蜀地战事与叛乱暂时平了。

  南中也派人传檄定了。

  虽然南中并不被汉朝直接掌控,但对洛阳朝廷而言。

  只要南中不叛乱,就足够了。

  既然其名义上臣服,汉官也不打算刺激该少数族群地区。

  只是叛乱结束,南征兵马终是要回去的。

  长期留在蜀地,众人很快就会步刘永的后尘。

  但如果全部离开,没有主事人的话,蜀地又容易脱离朝廷掌控。

  所以还是得选一个心腹人员,在蜀地掌事。

  姜维不假思索道:

  “某愿留下镇守蜀地,以防再生变故。”

  李治却摇头道:

  “……将军不可。”

  “将军如今立下大功,若再留在蜀地,恐怕会招人猜忌。”

  “朝中那些军功老臣,定会借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

  姜维闻言默然。

  他何尝不知朝中险恶?

  只是……

  李治继续道:

  “不如由某留下镇守。”

  “有家父在朝中周旋,无人敢多言。”

  “将军可押解刘永回京复命,如此方为万全之策。”

  姜维沉思良久,终于叹道:

  “公子思虑周详,某不及也。”

  “只是……公子年轻,独自镇守蜀地,恐怕……”

  李治微笑:

  “伯约放心,某虽年轻,却也懂得恩威并施之道。”

  “况且还有李恢、谯周等人辅佐,必不会有事。”

  计议已定,三日后,姜维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刘永返回洛阳。

  李治亲自送出成都十里。

  临别时,姜维忽然下马,向李治深深一揖:

  “公子保重。”

  李治连忙还礼:

  “将军一路顺风。”

  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李治久久伫立。

  程武在一旁轻声道:

  “公子,该回去了。”

  李治转身,目光坚定:

  “回城,蜀地百废待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初夏的风裹挟着巴蜀特有的潮热,在蜿蜒的蜀道上弥漫。

  草木疯长,几乎要将这条千年古道吞噬。

  一队衣甲鲜明的兵士,押解着一辆孤零零的槛车,正艰难地行进在层峦叠嶂之间。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惊起林间飞鸟。

  槛车由硬木制成,粗大的木栅栏间隙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便是曾经的皇子,刘备的次子——刘永。

  他被褫夺了封号,削去了爵位。

  如今只是一个待罪的囚徒,正被押往洛阳。

  去面对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父皇和满朝文武的裁决。

  罪名是“怨望朝廷,口出悖逆,意欲谋逆,起兵造反”。

  这十六个字像八根烧红的铁钉,钉死了他所有的前程与生机。

  刘永猛地抬起头,乱发覆面。

  一双曾经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燃烧着屈辱与疯狂的火焰。

  他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栅,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向着押解的军士嘶吼。

  声音因连日叫骂而沙哑不堪,却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属于天潢贵胄的骄纵。

  “尔等竖子!安敢如此待我!”

  “我乃大汉皇子,天子血脉!”

  “速开此笼,否则他日面君,必请父皇……”

  “不,必请陛下斩汝等狗头,夷尔等三族!!”

  这诅咒般的咆哮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更多飞鸟。

  军士们面无表情,或目视前方,或警惕地扫视两侧山林。

  仿佛那刺耳的声音只是林间聒噪的蝉鸣。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押送,至于这囚徒是疯是傻,是哭是骂,与他们无关。

  然而,总有人不堪其扰。

  虎贲中郎将麋威,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

  他策马来到队伍中段,与并辔而行的镇西大将军姜维低语。

  他的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大将军,此獠狂吠终日,聒噪不已,动摇军心。”

  “不若遣人塞其口,以图清静?”

  麋威称呼姜维为大将军。

  因为就在姜维偷渡阴平成功,以及刘永收降曹叡,宣告着曹魏政权灭亡的那一刻起。

  朝廷方面也及时做出了对应的封赏。

  如同当年的陈登一样,在陈登伐吴之时。

  在其征南将军的名号上,冠以一个“大”字,升任为征南大将军。

  而姜维也是同理,凭借着灭魏之功。

  姜维也立即从镇西将军,被提拔为了镇西大将军。

  只要他能平安回到洛阳。

  那么,他将成为汉室中最炙手可热的新兴将领。

  毕竟老一辈的将领,大多病死老去。

  而年轻一辈的将领中,还没有人有灭魏之功怎么高的。

  姜维端坐于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远山,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听闻麋威之言,他缓缓摇头。

  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元雄,不可。”

  “槛中之囚,纵有千般罪愆,亦乃陛下骨肉,汉室苗裔。”

  “吾等臣子,岂可擅加凌辱?”

  “彼心内郁结,怨气难舒,便由他骂。”

  “人力有穷时,声带有衰竭日。”

  “待其气力耗尽,唇舌焦枯,自然缄口。”

  他的话语像山涧溪流,冷静地冲刷着麋威心头的烦躁。

  麋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姜维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拨转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果然,正如姜维所料。

  未及午时,刘永的骂声便渐渐低弱下去。

  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那嘶哑的嗓音,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着痛楚。

  他终于停止了那无休无止的“皇子”自称和杀头灭族的威胁,转而开始用那残破的嗓子呼喊新的内容:

  “水……予我水!”

  “炎炎夏日,尔等欲渴杀乃公乎?!”

  “乃公”是市井粗鄙的自称,从他这个原先的天之骄子、皇室贵胄口中冒出,更显得怪异而可悲。

  一名年轻的兵士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槛车,终究不敢怠慢。

  解下腰间皮质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木栅旁,试图将清水倒入刘永急切张开的嘴里。

  然而,

  清水甫一沾唇,刘永却猛地一摆头,竟将水囊打翻在地。

  珍贵的清水汩汩流出,瞬间被干渴的土地吸吮殆尽。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与不满,嘶声道:

  “此等浊物,焉能入口!”

  “吾要饮蜜水!蜜水!速与吾取蜜水来!”

  那年轻兵士一愣,看着倾覆的水囊和地上迅速消失的水渍,一股无名火起。

  这一路上的提心吊胆,以及刘永无休止的辱骂和此刻荒谬的要求,终于冲垮了他对“皇子”身份的最后一丝敬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蜜水?呵呵,汝尚以为自家是那宫中娇养的贵人耶?”

  “此乃流徙之路,非汝之安乐乡!”

  “能有清水活命,已是天恩浩荡,还敢奢求蜜水?”

  “当真痴人说梦!”

  嘲讽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刘永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颤抖,双目圆睁,似乎想用目光将这兵士撕碎。

  却因极度脱力和愤怒,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住口!”

  姜维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兵士。

  那兵士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如坠冰窟,慌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姜维没有再看那兵士,而是将目光投向槛车内喘息不止、状若疯癫的刘永。

  那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

  此刻袍服污损,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因激动而泛起的病态潮红。

  姜维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旁的亲随,吩咐道:

  “去,寻些蜜来,调水予殿下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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