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免费茶饮,已经凉了,然而更凉的,是此时此地的气氛。
墙上的大屏幕,将五家处于风暴眼的纺织设备公司分时走势图并列展示。K线图无一例外地向下延伸,角度陡峭,每一次微弱的反弹都被更大的卖单迅速吞噬。
恐慌不再需要言语,随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扩大的绿色跌幅数字,无声地渗透进每个人的眼底。
就在这时——
“——我们必须质疑,这种脱离市场实际需求的‘产业升级’,其合理性与经济性何在?”
一个略显刺耳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候客区的寂静。是一位顾客误开了手机外放。财经博主的声音,在候客区回荡:
“镜头可以转向任何一家为国际一线品牌代工的国内大厂,看看他们的生产线上,用的是德国格罗茨-贝克特、日本村田、瑞士立达……可有一台,是我们今天屏幕上这五家公司‘升级’后的新设备?”
“没有。一台都没有。市场用订单投了最真实的反对票。然而,这五家公司却在前景不明的条件下,持续投入巨资进行技术攻关和产能换代,消耗了海量资源。这背后,是否有地方国资基于非市场因素的推动?这是否在客观上造成了……”
主持人后面的话,被机主手忙脚乱地按掉了。
但那些关键词,脱离市场需求、消耗巨资、国有资产流失……在场的每个顾客都听见了……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深深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王先生,”潘晓丽无视现场的气氛,走到沙发旁,微微欠身,声音轻柔,“时间到了,请您随我来做准备吧。”
那位王先生恍若未闻。他依旧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那抹绿,脸色灰败。
“王先生?”潘晓丽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
潘晓丽脸上的笑容未变,没有再出声,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怕这位脸色绝望的顾客。
“王先生,”她的声音放得更缓,“该过去了。”
王先生终于被肩膀上传来的轻拍和声音唤回了神。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涣散地看向潘晓丽,眼神里是尚未褪尽的茫然和一种深重的疲惫。
“还……还有意义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预约了三次疗程,第一次的钱已经付了。可是……后面两次的费用,我恐怕……已经付不起了。”
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刺眼的绿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潘晓丽静静地听他说完,微微摇了摇头:“王先生,预约好的时间,就是您当下最应该做的事。其他的,请先不要去想。”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深意:
“说不定,您好好睡上一觉之后……很多事情,感觉就会不一样了呢。”
-----------------
实习技师听完方案讲解,快步出去迎接下顾客,引导其进行服务前的准备了。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赵小锤看向扣在工具台上的手机上。沉默了几秒,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助手,情况怎么样了?”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里面的AI似乎知道赵小锤啥都不懂,列出了简单的跌幅表格,一目了然。
赵小锤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跌得这么厉害……情况看起来挺严重。”
“是的。”AI回应,随即列表下方刷新出几行新的简单数据:
恐慌性抛售(单笔>50手且价格低于买一价)数量:+315%
疑似程序化卖单占比(近10分钟): 72.4%
买盘平均单笔规模(近10分钟)……
……
简单的数字直观地展示了盘面下的惨烈,表达的信号也很明显,对方正在快速赢得这场资金战,收割完离场,而且手段很有效。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轻声说道:
“封了它。”
助手:“……”
赵小锤:“……”
助手:“用户您好,请问,您所指的‘封了它’,具体对象和操作是指什么?”
“……”
你直接问我是不是外行不就得了!
被AI鄙视的赵小锤满头黑线,冲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我的账户,把股价直接封在涨停板!”
“……”助手:“直接?”
赵小锤鄙视地看了眼手机,重重地点点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