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锤的话让微微一怔。满打满算，他才学了一个上午，外加下午首位客人，连具体的按摩手法都没教过。
所以在他看来，‘锤哥’是让他用新学会的本事，加持在他的老本行上面，那就是针灸。
没等他细想，联通淋浴间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在一位年轻小姐姐的带领下，凯特·摩丝身披香槟色的真丝浴袍，神情淡漠。
看到领路的女孩，王九方颇感意外。毕竟自打进了这门，除了那位看透世事的大姐姐，满眼晃荡的都是道士模样的男人，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助理是年轻姑娘的。
他下意识瞥向身边的赵小锤，却发现这位锤哥眼中竟也闪过一丝错愕，显然，这位新来的年轻女助理，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来人是潘晓丽，赵小锤眉头微挑，似乎在问“怎么是你”，潘晓丽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身旁的客人，他这才把视线转到超级模特身上。
这位曾引领过一个时代审美的超模，此刻正赤足踩在地毯上。她极度苍白消瘦，锁骨与肩胛如刀削般突兀，眼睛里写满了迷离与空洞，透着一股的疏离感。
在潘晓丽的引导下，新晋高级实习技师大姐姐前搭手。两人配合默契，伺候着凯特·摩丝在宽大的按摩床上俯卧趴好。
潘晓丽动作麻利地将特调精油与洁净布草放置在顺手的位置，随后为客人褪去浴袍，露出内衣，和一片嶙峋的背部肌肤。
在王九方眼里，这个小姐姐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无论是客人的引导，还是物品的摆放，都比那位开朗大姐姐显得更加专业，连敲隐形耳机都只有微不可察的声音，不像开朗大姐姐的‘邦邦’两声……这让他这个初入行者也感受到了什么才是标准流程。
随着潘晓丽敲响耳机，工作室内的环境开始变幻，灯光转为安抚神经的暖橘色调，空气中升起平抑焦躁的沉香，空中传来潮汐白噪音。
赵小锤在床边站好，王九方连忙伸出手抚住他的后腰，让他意外的是，刚晋升的高级实习技师也想伸手，却被新来的小姐姐阻止了。
接下来，便和之前一样，一个简单的起势，两道呼吸时间，凯特摩丝迷离的双眼缓缓闭合，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随后，赵小锤没再上手，而是想旁边斜跨一步，离开了王九方的手。
一上午的开挂教学，这个光头小青年早就学会并入门，只要为他补全手法基础，他现在就是一个特级技师。
赵小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场。
王九方也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套专业针具，取出棉球和酒精，有条不紊地开始消毒双手……
尽管操作流程与他平日里别无二致，然而今日的诊疗节奏完全不同，锤哥还在身边，刚刚发起的循环，还在他、凯特·摩丝和王自己三人之间流转不息。
在这种高度共鸣的状态下，王九方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根银针在被耐心消毒的过程，都达到了无死角。
银针准备妥当，他没有立即动手，按家里的规矩，他需要再次号脉。
此刻，在他这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下，脉搏不再是简单的跳动，而是体内气血流转、脏腑虚实的清晰映照。
王九方震撼地看了赵小锤一眼，却又被瞪了回来，连忙收敛心神闭眼思考。
凯特摩丝的会员资料很详细：顽固性周身冷痛，神经性呕吐与厌食，以及夜夜被噩梦惊醒。
这些，便是这位超级名模，为了维持病态审美，私底下所承受的代价。镁光灯下她是粉丝们的缪斯，而在现实中，她的身体却被折磨得千疮百孔。
病例里，凯特·摩丝还用略显潦草的笔迹，添加了她的“内在”症状：渴求感与崩溃感。
这种症状，除了某瘾发作还能是什么？
这个女人的全部症状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是一个由内向外、自上而下全面崩溃的系统性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