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默地趴在按摩床上，心里的惊讶无以言表。
那三个地方，克利夫兰那帮专家拿着报告、带着仪器，问东问西折腾了半天才摸准的激痛点，这个年轻的按摩师连问都懒得问，一上手就摸准了。
她上次碰到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
对了，是一年前。
那个初露锋芒的年轻设计师，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作品系列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只是随意翻了几下，全程冷着脸，然后，她直接扔在了地上，只甩下一句冰冷的话：
“等你真正搞懂了什么是设计，而不是缝纫的时候，再来浪费我的时间。”
后来听说那年轻人受不了打击，直接销声匿迹了。
想到这儿，老太太心里窜起一股火：
怎么就那么脆弱？难道他不知道我时间多宝贵，肯指点他是他的运气吗？就不能坚强点，体谅一下我的用心？
老太太正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点“激励”都扛不住。
突然！
“呃啊——！”
一阵撕扯般的剧痛突然从她后颈传来，疼得她完全控制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福斯特女士，您咋这么脆弱？这点痛就受不了了？”
赵小锤的手从老太太最顽固的筋节开始：
中医内功按摩。
拇指指腹拨法。
深压条索状的筋结；
拇指指腹点按法。
风池、肩井、天宗……
听到老太太的惨叫，赵小锤不满地嘟囔着：
“为了给您缓解痛感，我特意在调制精油里加了冰片薄荷，有些客人比您还疼，也没用这种精油，人家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您倒好，嗷一嗓子…”
赵小锤愿意为顾客减少自己的休息时间，但再怎么减少也就十分钟，新的客人花的钱一分不少，身份地位也未必比这位老太太低。
再这么叫下去，气息全就乱了，还怎么把她的呼吸带到自己的节奏上来？
“唔！”
老太太被这话一激，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第二声痛呼给咽了回去，牙关咬得死紧，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
服务最终超时了八分钟。
当赵小锤终于停下手时，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潘晓丽拿着一件干净的制服小跑着过来，蹲下身用小方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汗。
另一边，伊万杰琳·福斯特女士缓缓从按摩床上坐起身，看了看赵小锤，又看了眼小姐姐手里的纯素色小方巾。
她没有说话，动作也有些慢，好像在适应身体的变化。她缓慢地转了一下脖颈。
没有疼痛。
没有往常僵硬和沉重。
很松弛，还有些暖暖的，用了精油的脖颈也没有油腻感，是被吸收里还是被小方巾擦了一下，她不知道。
她沉默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领，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喘气的赵小锤，目光在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停留了一下。
最终，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潘晓丽的轻声引导下，离开了工作室。
来到按摩大厅，在此恭候的周雅琴迎了上去。
“福斯特女士，希望您这次的体验是舒适的。”周雅琴微微颔首，她通过耳机知道工作室里发生的事情，来此，只是为了表达了对对方身份和成就的尊重，没有攀附或商业请求的意图。
这样的态度，让在赵小锤面前饱受打击的福斯特女士，找回了自己的位置和节奏。她下巴微抬，那种属于时尚女王的气场重新回到身上。
“周女士~”她简单地回应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
周雅琴没有多余的寒暄，侧身示意方向，陪同她向门口走去。
“关于您后续的疗程，赵技师已经特意交代了。我们将为您预留固定的时段，您无需再参与预约竞价。下次直接前来即可。”
“我知道了。”福斯特淡淡地说道，不过她放缓了脚步，瞥了周雅琴一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才轻声开口问道，“你们那个……毛巾……，是不是有助于精油吸收？”
周雅琴忍着笑摇摇头：“如果您心里认定这个效果，那么它确实有些作用。”
这些有信仰的老外，遇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情，总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周雅琴知道，赵小锤这次从美利坚回来，不少自称‘追随者’的拖油瓶都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