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是什么感觉?
林董此刻的切身体会是:其实感觉不到太多,除了冰冷的绝望,就是浑身发麻的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艰难地对电话那头问道:“哥……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一个按摩师。”电话里传来沉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至于他别的身份,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以我的层面,还不够资格了解。”
“您还不够资格?”林董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难以置信,“就算您不够格,难道就没人……提前提醒您一句吗?”
“怎么提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提醒我别去招惹一个年轻的按摩师?这话说出去,是笑话我,还是笑话说这话的人?别说是我,就凭那小伙子的年纪和表面身份,放在平时,你会多看他一眼吗?”
不会。
所以才会只让林助理去“见一面”,还觉得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他们万万没想到,利用人情通过的安保,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赵小锤的……
“老二,事到如今,得认。钱没了,只要人没事,以后总有机会。记着,让你家小亮这段时间务必低调。我想办法在我退下来前,尽量给他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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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C洲的午后本没有风,可是这一天,不知为什么,空气忽然缓缓流通吹动城市中某些被林家笼罩的阴影,阳光也似乎勉强能挤进来多一点了。
轻松慢行总店,二层店长工作室。
潘晓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
因为金融市场上的冲突需要很多人配合,客服部三个副总监也在频繁地和她坐着沟通,因此,潘晓丽能了解事情的大概。
一鲸落而万物生。
潘晓丽就来自那个城市,太明白倒掉那么一个家庭,城市里会发生什么变化了:
无数曾被垄断或压制的项目、资源,随着林家崩溃,开始松绑、流动。一些被搁置多年的工程重启招标,几家被拖欠货款已久的小厂突然收到了银行主动续贷的电话,几个卡在关键环节的民生项目破天荒地快速过了会。
权力的真空迅速被其他嗅到机会的势力填补、分割,新的合作与对抗在暗处悄然生成。
而对街头巷尾的普通人来说,变化更实际些。
菜市场里那个总抱怨工程款结不回来的摊主,最近眉头舒展了些;儿子大学毕业在家待业半年的刘阿姨,听说开发区几个新落户的企业开始招工了;晚上跳广场舞的空地上,大妈们闲聊时多了个话题:某某烂尾了好几年的楼盘,好像有复工的动静了……
这个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直到第二个林家出现。
有清醒者、有冷嘲热讽者……无论是谁,他们的内心里,可能都想当第二个‘林家’。
在互联网上怨天尤人的,更多的只是没有途径拿到好处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人间和美好,然而破坏这份美好的,往往是人的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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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弹钢琴吗?”
一句英文问话打断了潘晓丽的思绪,她连忙收回心神,快步走回工作区域。
赵小锤这次检查的时间格外长。三分钟过去,他的手指仍搭在威廉的腕间,眼睛则专注地观察着对方手指关节的形态与肤色。
威廉听到美式口音的提问,略微反应了一下,才轻声回答:“不会。”
赵小锤点点头,继续用问:“平常有什么喜欢的运动吗?”
威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摇头,语气平淡:“没有特别固定的运动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