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德马拉当地时间,2025年5月25日凌晨4点17分。
圣何塞港的机场一片寂静。
机场没有廊桥,从北美新乡转机而来的小飞机停在跑道上,一大群二三十个远道而来的乘客们,只能自己走下舷梯。
宁毕书拖着转机中途还狠狠消耗了一波的疲惫身躯,满脸难掩疲倦地从飞机上下来。踩上地面的瞬间,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柴油味和什么烂掉的东西的味道。
他胃里抽动了一下,然后四处张望,寻找起接机的人来。
宁全和王胜勇他们也全都左右打量,在没有太多照明的机场里,初次观察起这片万里之外的土地,随即入眼的一切,果然也很符合他们心中的刻板印象。
航站楼只有一层,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候机厅的灯亮着几盏,大部分是灭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可乐广告,边角都卷起来了。
忽然一道手电筒的亮光,在漆黑中射中宁毕书的眼睛。
宁毕书被晃了一下。
朴正泰和几人白人瞬间就紧张起来,在毫无掩体可言的空旷机场上,迅速将自己躲到一群工人师傅身后。
“你们踏马干嘛?”宁毕书忍不住吐了个槽。
朴连长毫不脸红,压低声音道:“老板,我们没带装备啊!这里很危险啊!”说话的当口,还不忘一直躲在甘志彪身后,战术素养极好,道德素质极低。
“别躲了,哪儿有一下飞机就埋伏的,踏马的机场不要面子的啊?”宁毕书无语批评道,然后径直就朝着光源发出的方向走去。
赵虎也拎着行李跟上。
后面的人瞧见,也全部稀稀拉拉,排成长队,呜呜泱泱一起走了过去。
只有朴正泰和那几个白人,始终一副戒备的样子,跟在队伍后头,也不知是随时准备战斗,还是随时准备跑路。
宁毕书往前走了五六十米,就看到了打手电的身影。
两个身影远远看见彼此后,手电筒的光随即熄灭。
宁毕书大步走上前,对前来接机的吴启亮道:“吴会长!”
吴启亮却不像上回那么热情了,而是一副凶狠的教训口吻,压着嗓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他指了指跟着宁毕书的二十多人,“你有病啊,这么招摇生怕别人看不见没?还穿这种部队的衣服?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毕书没想到吴启亮居然会是这种反应,他微微一怔,旋即还是露出了笑脸:“吴会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吴启亮眉头一皱,“先上车再说吧!来这么多人,坐都坐不下!”
说着转身就朝机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宁毕书转过头,和赵虎对视一眼。
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停在机场外面。
一辆老款丰田大巴,就静静地停在路边的路灯下。大巴车白色车的身上锈迹斑斑,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裂了一道缝。车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也不开灯。
宁毕书带头先走进去。
然后是赵虎、甘志彪、王胜勇……
二十多个人拖着行李箱,鱼贯进入车内。
等朴正泰他们几个最后挤进去时,大巴车已然被挤得跟罐头一样。
开车的吴启亮发动汽车。
车内外的灯光同时亮起。
吴启亮踩下油门的瞬间,朴正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西巴~!”
“怎么了?”宁毕书一群人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朴正泰的身边,此刻就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
穿着花衬衫,手里抱着步枪。
枪口朝下,但手指就在扳机护圈上。
甘志彪跟在朴正泰后面,一探头,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鬼叫什么?这是我侄子!这么晚出来,带把武器安全点。”吴启亮烦躁地解释道,又满脸鄙夷地小声嘟囔说,“这么怕还过来做什么?”
宁毕书算是看出来了,吴启亮保准是遇上什么事了,“老吴。”
他朝吴启亮招招手。
吴启亮皱着眉头,从人堆里挤过去。
宁毕书开门见山就问:“桑托斯找你麻烦了是不是?”
“你说呢?”
吴启亮道,“你一走一个多月,把你那个岳父扔在这里当人质,我踏马天天还得应付桑托斯,隔三差五过来问我你什么时候把货运过来。这边的市政府现在就借口我们涉嫌勾结黑社会,踏马的逼着老子给这边的教堂捐了五万刀才算放过!我差点生意都没法做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事。”
宁毕书拍拍他的手,笑道,“这笔钱我报销,算我的,我马上转给你。”低头拿起手机,二话不说,就往吴启亮X信转了50万人民币。
吴启亮听到叮的一声。
拿起手机一瞧,瞬间就面色红润有光泽了。
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语气也温柔客气了。
“不是钱的事……”吴启亮道,“宁总,主要是我们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勉强扎根下来,能有这样的局面,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到,给你们添麻烦了。”宁毕书满口歉意,又问道,“周总和大饶呢?他们怎么没来接机?”
吴启亮一听,顿时又表情一沉。
“出不来。”他压低声音道,“桑托斯的人,把他们两个给软禁了。打电话可以,办港口业务可以,但是不让他们跟我这边接触了,现在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跟着。”
“我草啊,我说怎么在电话里跟我支支吾吾的,我还以为我岳父挂了……”宁毕书残忍诅咒着萧振华,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