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八点,霓虹沿着海岸线蜿蜒点亮,海风轻柔,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沙滩上传来零星的嬉笑声,情侣牵手漫步,小孩追着浪花跑。
澳门路环,黑沙滩附近的露天咖啡座亮起串灯。
宁毕书穿着件宽松的黑色亚麻衬衫,扣子松了两颗,翘腿坐在藤编椅上。
手里的中药喝了一半。
看着对面的秦楚郎,宁毕书眼神轻蔑,嘴角冷笑,“Q大的那个什么教授,你们找的人?”
秦楚郎一身月白麻料唐装,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光。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摇了摇头:“举报这种事,又低端又下作,我们是不会干的。”然后小啜一口,放下杯子,“不过以你的玩法,惹上这种麻烦,也是迟早的事。”
宁毕书眯起眼睛。
秦楚郎神情淡然,语气平缓地说:“现在全世界都能看到,你每天在A股稳赚一千万。A股五千多家公司,有三分之一,年利润还没你一天来得多。谁能忍?”
宁毕书笑了。盯着秦楚郎看了几秒,海风吹过,他抬手捋了把发际线后移的头发:“如果不是这件事,那你找我聊什么?不会是侯咏红让你给我带话吧?”
“不是。”秦楚郎道,“我只是旅游签明早到期,今晚飞机回京。临走前,想跟你聊点长远的打算。”他微微一笑,很有福相的白胖圆脸上,温和的笑容令人很难发自内心地讨厌,“侯总没让我带什么话,但我出来一趟,车马费七位数。她的钱,我不能白拿。”
“哦,算命啊,那算了,就不浪费时间了。”宁毕书作势起身。
“别急嘛。”
秦楚郎声音不高,“你眼前的麻烦,想不想平?反正不收钱,听一听又没什么损失。”
宁毕书动作停住。
沙滩那边传来一阵笑闹声。
宁毕书又坐稳了屁股。
秦楚郎端起茶壶,给他斟了杯茶:“宁总,您觉得这回的事,根子在哪儿?”
“什么根子?不就是木秀于林,树大招风,踏马的有傻逼眼红我嘛!”宁毕书随意地回答,“傻逼天天有,天下何处不相逢。怎么的,你能找人把他干掉?”
“呵呵,犯法的事我们可不做。再说了,您觉得,只要解决了他,就能解决问题了吗?”秦楚郎微笑反问。
宁毕书也反问:“那你说该怎么弄?”
秦楚郎不紧不慢,平静地说:“社会呢,是一个整体,各人有各人的位置,那个Q大教授,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条走狗。但是您遇上的问题,却是系统性的问题。
系统性的问题,只能站在系统的高度和逻辑上去解决。狗咬人,光打狗没用,这次打了,它下次该咬还得咬。打狗主人,倒是可能有点用,但你知道狗主人究竟是谁吗?”
宁毕书不吭声。
秦楚郎道:“所以说,只有让狗不敢乱咬,这个问题才算是从根子上得到解决。”
宁毕书终于接话道:“道理没错,那怎么操作呢?”
“宁先生。”秦楚郎身体微微前倾,“您觉得举报这事,它的本质是什么?”
宁毕书不假思索,“人性。”
“不是。”秦楚郎笑了,笑眯眯看着宁毕书,“宁总,举报的本质,是制度、是条例、是规则,是法律,是你触碰到了规矩的边缘。有人举报你,说明你确实碰到了那条线。我们不讨论你是不是真的越界了,但最起码,你确实给了人家由头。”
宁毕书眉头微皱。
秦楚郎继续道,“破坏规则,就是破坏共识,就一定会规则制裁。而且你现在证明不了自己没越线,那系统就能默认你有罪,这就成了死循环。”
秦楚郎目光微微发亮,盯着宁毕书:“宁总,死循环,怎么破解呢?”
宁毕书想半天,摇了摇头,“你说。”
秦楚郎道:“宁总,您首先看清,您在现在这个体系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扮演什么角色。先看清自己,才能看清别人,然后才能看清整个体系。看清体系,才能跳出体系的循环,视角先跳出来,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踏马的这个死算命的,还真是个好产品经理……
会挖坑是吧?
宁毕书心里暗想,可明知道是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里头跳。
“我是什么角色?”
秦楚郎微微一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您现在,不是逐利的人,您就是‘利’本身。现在关注您的人,盯的不光是您的钱,更是您这个人。”
“哦……我就是那只下金蛋的鸡。”
“很对,您就是那只下金蛋的鸡。”秦楚郎神色一正,又话锋一转,“所以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您只是一只鸡,就算再能下金蛋,那又能怎么样呢?不管蛋是不是金子做的,蛋都永远只能属于拥有鸡的人,怎么能属于鸡呢?”
“操……”
宁毕书听笑了,“胖子,你这是诛鸡的心,还是诛人的心啊?你吓我呢?”
秦楚郎严肃道:“宁总,您现在需要变成人。”
“我踏马本来就是人!不需要变!”
“客观现实,从来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您当然是人,但是,在您现在所处的这个体系内,在这个体系里头,那些真正的人眼里,您就是一只下蛋鸡。您得接受事实,实事求是。”
“怎么的,有人想杀鸡取卵?”
“我是来帮您的。”
海风吹过,两个人忽然都停了下来。
静静对视。
过了一会儿,宁毕书问道:“你说,怎么帮?”
秦楚郎道:“您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持者。”
宁毕书皱眉一想,好像有点听明白了。
“你让是我抱大腿?你还说侯咏红没让你带话?!!”
宁毕书猛一嗓子。
秦楚郎淡淡道:“宁总,这不是抱大腿,是希望您成为大腿的一部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需要大腿,大腿也需要您。是互相依靠,是互利共生。您不是在卖身,您是要即将获得一个,绝对有利于您,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宁毕书被秦楚郎的推销广告词,说得失语了。
足足安静了十几秒,他才吐槽道:“你是在搞诈骗吗?……”
秦楚郎笑了:“放心,侯总不要你的钱。我们投资的是人,是长期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星期二早上到今天早上,鸿骏基金花了两个亿,重仓国万集团,你以为侯总是奔着那点收益去的吗?不是的,宁总,她是奔着你来的。”
宁毕书狠狠一怔,表情古怪,“这样不好吧,大家都有家有室的……”
秦楚郎淡淡道:“家业再大,也得有人继承啊,侯总今年42岁了……”
宁毕书眉头紧皱,想了半天,问到:“张军军不行?”
秦楚郎端起茶杯,沉默不语。
宁毕书真的挺纳闷了,问道:“为什么是我?”
秦楚郎道:“你有这个胆子,你有这个能力,侯总有这个需求,也有这个意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承担后续可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