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出头的时候,王府锦绣家园16号楼的地下车库里,开进来一辆印着酒店logo的五菱面包车。中间的车门一开,下来两个穿白色厨师服、戴厨师帽的年轻人。两人快步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然后小心翼翼又颇为吃力地搬出一个沉甸甸的保温食盒。
貌似是不锈钢的食盒,叠了四五层,里面装的是“某神秘宁先生”四小时前打电话订的酒席——八千块一桌,对酒店一天的营业流水来说,算不上特别大的单子;但只是架不住这位“神秘宁先生”实在过于不神秘,而酒店经理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
中文互联网的新晋当红炸子鸡、大半个A股股民的仇人、知名金融圈无良赌狗、X州青年企业家反向道德标杆人物、危德马拉的风云中国商人、圣何塞港的黑帮严父宁毕书……
大抵,应该,是已经回到X州了。
这么一来,冲着宁老板的名头,酒店这边就不得不重点关照这单生意。菜单上的一道超级海景佛跳墙,从食材泡发到慢火炖煮,后厨的大师傅从头到尾全部亲力亲为,用足了心思。
前前后后忙活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这会儿刚一出锅,就连同其他掐着时间刚做好的菜,一起趁热打包送了过来。
生怕影响了宁老板胃口,会在网上给他们打差评……
“老板是不是傻逼?搞这么隆重我还以为国X院领导来了呢!”
“我草,好重啊……为什么他不死在国外呢?”
“就是啊,他要是死在外面,我们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两个内心勇猛身板脆如纸的05后小哥,一人抬着食盒的一端,疯狂吐槽老板和宁毕书都是畜生,主打一个就是不想干苦力活——食盒本身的自重,加上里头装盘用的碟子比几道菜本身还有分量,这沉重到令人发指的重量,着实叫他俩苦不堪言。
而面包车紧接着就下来另一个人,张嘴就骂:“你们踏马傻逼吗?分开拿啊!把扣子打开一个个搬上去啊!传菜都不会吗?”
严重缺少素质却情感真挚的骂声,在空荡荡的地库里回荡。
两个小哥正要立马还击,就在这时,地库入口那边,冷不丁响起嘟嘟两声喇叭,伴随着那两声鸣笛,一辆加长路虎,从地库入口外面开了进来。
意思很明显,他们酒店的面包车,挡路了。
“什么傻逼,把车停在这里?”张龙握着方向盘,一脸的疲惫和烦躁。
脸黑得比刚被人赖了十几万还要难看。
他把宁毕书从机场送回来后,立马掉头又去了机场,在到达厅等了将近半小时,接到萧洮洮一家三口,便又马不停蹄,再次原路开回来。
从X州机场到王府锦绣家园,单程将近1小时40多分钟,他来回折腾了三趟,差不多连续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要不是中间抽空上了个厕所,简直连膀胱都要憋炸了。
此刻总算回到宁毕书家楼下,张龙憋了几个小时的火气,本来就已经快要喷出来了。这会儿一看到地库的路被挡,更是一下子没绷住,打开车窗就探出头来,冲着酒店的三个工作人员就吼:“你们会不会停车!这么大的车路,非要停路中间,脑子有病啊?!”
“我操?”三个本来快要骂起来的酒店工作人员,顿时就不内讧了。
分分钟枪口一致对外。
带头的酒店师傅上前就喊:“边上这么多空位,你非要拐进来干嘛?没看到我们送货啊?送上去就走了嘛!你狗叫个什么?”
“你踏马再说句试试?”张龙把车门一开,跳下来就要跟对方单挑。
但众所周知,张龙身高160,没了赵虎在身边加持,他这身板压根儿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好在就在这时,加长路虎的中间车门一开,萧振华走了下来。
老帅哥还是有点面善的,急忙挡在张龙和酒店师傅中间,和颜悦色道:“算了算了,龙哥,不用停了,我们直接上去就行了。”
又冲酒店师傅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酒店师傅看萧振华长得还算有人样,一头细碎的白发还有点华英雄的影子,对萧振华印象不错,便稍微缓和了语气,撇撇嘴道:“我们马上就走了,给楼上的客人送个外卖,我哪儿知道还会有车子开进来。你们看,这边上不都是车位吗?这楼里根本就没多少人的,我们每次过来,车位都随便停。”
“是,是……”
萧振华一脸的好声好气,自打被绑架了一次,他现在做人就特别小心,看谁都不敢乱说话,毕竟都是碳基生命体,不论贵贱,都能随机触发天地同寿技能。
世界实在是太险恶,他实在是不想再吃第二次苦了。
只是张龙还是有点气不过。
他恶狠狠地瞪了酒店师傅一眼,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们这些没素质的知道个逼,每家有每家的车位,我这辆车就是停A座电梯旁的,知道A座住的什么人吗?”
口气很装逼。
就是要狗仗人势。
然而两个酒店小学徒根本不给面子,其中一个开口,就直接戳张龙肺管子,“哟~~~”小哥先是一声调子,就把张龙的嘲讽给反弹了回去,接下来的话,直接扎进了他的心窝,“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给宁毕书打工的狗啊!养你这样的狗,宁毕书素质也一般嘛!”
四十来岁的张龙,哪儿顶得住小年轻这般攻击。
刹那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喷涌。
恨不能当场掏出一把西瓜刀,把眼前这个穿厨师服的小崽子给捅个十几二十刀。
于是他就瞪着对方……
使劲想……
使劲想……
牙都快咬碎了的时候,终于等来一声娇滴滴的——
“别吵了呀,都到家了。”
萧妈妈扶着萧洮洮,终于从车上走了下来。
萧洮洮戴着粉色棒球帽和黑色墨镜,宽松的卫衣遮不住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但即便这样,四个月的身孕,也掩不住她原本就极好的身材。
细枝挂硕果的底子还在,一头乌黑的瀑布秀发挂在身后,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也是肉眼可见的白皙细嫩,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姑娘肯定长得差不到哪里去。
酒店的三个工作人员,全部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她。
萧洮洮左右环视了一下空旷的地库,走到几个人跟前,抬手把墨镜一摘。就在露出模样的刹那,那三个酒店工作人员,瞳孔一下子就地震了。
“我草……”
“萧洮洮!”
年轻的05后小哥,每天半夜修仙得勤快,当场就惊喜地惊呼出来。两个人默契地把手里的食盒往地上一放,满眼都是见到美女活网红的兴奋。
甚至对萧洮洮肚子里装的是谁的崽都不在乎了——
当然了,本来也就轮不到他们在乎。
萧洮洮看着他俩的反应,内心的虚荣心也顿时得到极大满足。她娇娇地笑了笑,故意多嘴问道:“你们知道我家宁毕书住几楼吗?”
“就……就这边!就那部电梯上去!”上一秒还在无素质狂喷的酒店师傅也是不争气,面对小自己二十多岁的萧洮洮,说话竟磕巴起来,他连忙指着几米开外的电梯门,满面温柔地对萧洮洮说道,“我们也是给他送菜过来,酒店刚做好,他住楼上,也不知道哪一间,好像这边A座一整栋楼都是他家的,有时候送到A03、有时候送到A06的,变来变去……”
萧洮洮听得展颜一笑,心里毫不意外。
她家叔叔这么牛逼,买下区区一栋楼而已,那本就是合情合理。
酒店的这位师傅说着,这时也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赵虎的号码,“你好,我是XX酒店的,菜已经送到楼下了,今天是送到几楼?啊?三楼是吧?好,好……不是,当然我们送上去,那个什么……你们家,萧洮洮到了,在楼下……”
手机那头的通话立马掐断。酒店的中年师傅一怔,随即放下手机,转头对萧洮洮咧了咧嘴,表情莫名讨好又谄媚地说,“他们应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