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是公职人员，卸任之前不能参与商业经营。”宁毕书看着丹尼尔的眼睛，慢慢地说着，宁全一面跟着翻译，宁毕书又转向马库斯，“但你们的家人可以。”
丹尼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明显是听进去了，可也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这样的想法，根本不需要宁毕书说出来，他自己就在脑子里不知想过多少次。
倒是马库斯脸上，慢慢褪去了愤怒的表情。这个年轻人分明要比他的老同事蠢得多，宁毕书稍微一停顿，他就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我在这边有一家公司，是我从国内运货过来的渠道，叫作碧树投资。”宁毕书继续简要地说道，“然后我会以赊账的形式，将我的货直接白送给一家新公司，这家公司，就由我和你们的家人合开。然后这批货，会以远低于北美市场零售价格的价格，被运往墨西哥。”
“免费？”马库斯显然没听明白，不过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上一秒还带着火气的声音，这一刻只剩下对金钱的迫切向往。
以及一种大傻春一般的，疑惑和迷茫。
接着丹尼尔一言说破：“那不就是走私？走私也是违法的！”
“因为你们中间少了一步。”
宁毕书立马解释道，“我们合伙开设的公司的货，在运往墨西哥之前，会首先被卖给另外一家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货款，是从境外的买家那边收来的。
我们就管我们三个人的合伙公司，叫作中美团结公司吧，简称公司A，买我们货的那家公司，就叫圣何塞港和平公司，简称公司B。”
宁毕书走到一旁，拉过一块白板。
在上面画了起来。
“我的货从我本人的公司进来，倒手给我们的公司A，然后由表面上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受我们控制的B公司接手。B公司直接从海外拿到货款，再将这笔钱打进A公司，到这一步，至少对A公司来说，钱就完全干净了。”宁毕书说到这里，转头看看丹尼尔。
丹尼尔应该是听懂了，微微点着头。
马库斯还是满头雾水，皱眉问道：“为什么这样就合法了？还有凭什么B公司一定会把钱转给我们？”
“因为B公司的老板，就是桑托斯。”
宁毕书给出了答案，“桑托斯可以帮我们托运这批货，并从收到的钱里，留下一小部分，当作是他的辛苦费。再接下来，应该就是你们熟悉的部分了。”
丹尼尔闻言，瞬间眼神一凝，凶光从眼中一闪而过，警告道：“你最好说话小心一点。”
宁毕书却丝毫不虚，依然从容地提笔，在白板上继续往下画，“下一步，就是你们需要联系你们平日里的那些买家，从四面八方，把钱先汇到桑托斯公司的账上。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有渠道的，而且我的货价格极低，在北美的需求量极大，他们不可能不抢着要。
我这批鸡蛋的成本，目前折算成美元，是1.08刀一打，而北美市场目前的平均零售价，是5.44元一打，即便我翻一倍价格出手，以2.5元的价格卖给你们能联系到的买家，他们一转手，利润率依然在5元以上。”
丹尼尔沉声喝道：“那是在不缴纳入境关税的前提下！”
两眼死盯着宁毕书，企图吓唬到他。
然而眼前的这个中国人，却好像开了满级的勇气光环。
宁毕书不但不畏缩，甚至反而笑了。
笑容戏谑，嘲讽感满满，反问道：“为什么要交关税？”
“不缴关税，你以为美国税务系统会放过我们吗？”丹尼尔愤怒拍桌，“这么一大批货进入美国国内，你当我们国家的政府部门都是瞎子？”
“当然不是。”宁毕书笑道，“我们只需要，让我们的这批货，在危德马拉境内被抢劫走就行了。如果我们被抢劫了，是不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一下子，就连丹尼尔都听迷糊了，皱眉道：“WTF，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宁毕书细细解释道：“我们拿到钱之后，货物由桑托斯的人，从圣何塞港往外运，跟桑托斯对接的人，就是你们在境外的买家。这批货直接在圣何塞港周边一带被买家分批带走，反正能买我们货的人，肯定都是有办法自己再把货运出去的。
这样一来，桑托斯就可以跟查账的政府部门宣称，我们的货被人抢劫了，这样货的去向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就算有人要查账，最多也就是查到桑托斯身上，就算顺着桑托斯查到我们三个人身上，可我们是按正规程序卖给桑托斯的，就算卖得比较便宜，可这笔钱，我们第一交了税，第二货物的来源绝对合法，报关手续完整，那事情就跟我们没关系。
而且就算桑托斯的这家公司因为有出货程序上的嫌疑被关停了，那也没有关系，反正只是个皮包空壳公司，被关停了，第二天就能重新开一个。至于货款的来源，那就跟我们更没有关系，都是圣何塞港外面的人，再说他们花了钱，他们的货还被抢劫了，他们也是受害者。”
“不对！”
马库斯大喊起来，“如果他们的货被抢劫了，他们还怎么给我们付款？”
“呃……只是名义上。”宁毕书想解释。
丹尼尔却抢先了，冲马库斯喷道：“你个白痴！那批货没有被抢劫，只是假装被抢劫，其实还是送到买家手里了！”
“对。”宁毕书笑道，“史密斯先生，你理解得非常到位。”
丹尼尔又皱眉说：“但是这么大一批货，桑托斯根本没有能力自己运出去，我们总不能每次都分开好几次运吧？还有外面的买家，要怎么统一汇款呢？”
宁毕书道：“你可以让那些买家，一起成立一家皮包公司，然后统一把货款打过来。货被‘抢劫’后，那家公司就是受害者，但是他们体谅保险公司的不容易，不但不向保险公司索赔，还反过来每年都给公司的海外业务买一笔保险，这样保险公司也就不会为难他们。那么只要保险公司不为难他们，想必美国地方政府也就不会为难他们。”
丹尼尔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宁毕书继续道：“被买家自己‘抢劫’走的那批货，需要你们再打几个电话，做力所能及的运输路途上的疏通。我比较倾向于水路并行，一部分走路上，你们平时的那条路，拿一小笔钱，维护好你们自己的关系，至于运输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马库斯道：“你有车队？”
“我会有的。”宁毕书微笑道，“剩下另外一部分走海陆，沿中美洲西海岸，在海上跟最大的买家在圣何塞港海域范围内对接，这里就需要我们再找这边的海岸卫队疏通一下。”
丹尼尔道：“海岸卫队凭什么跟你疏通？”
“因为我们缴税。”宁毕书道，“我们从桑托斯那边拿到的钱，利润中的20%，作为所得税，直接缴纳给圣何塞港市政府。我们可以找市长谈一谈，给他塞一点钱，再通过市长，给圣何塞港海岸卫队也塞一笔钱。这样一来……”
宁毕书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货物由我的碧树投资从中国合法入关，再免费送给我们的A公司，你们联系好买家后，买家直接给桑托斯的B公司打钱，桑托斯自己拿一小笔，剩下的钱就走完全合法的渠道，进入我们的A公司账户。
桑托斯再把货从陆上和海上，分别运给小买家和大买家。陆上的关系由你们疏通，运力由我负责，海上的关系我们通过圣何塞港政府部门疏通，他们看在钱的份上，没有理由不睁只眼闭只眼，同样海上的运力问题，也由我来解决。
货到了买家手里，后面的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就算有人查他们，那他们也是被抢劫的受害者，还有美国的保险公司为他们作证……史密斯先生。”
宁毕书面露微笑，看向丹尼尔。
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安静了。
不光丹尼尔听得两眼熠熠发光，就连翻译的宁全，也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赵虎更是一脸惊讶，他万万没想到，宁毕书居然还有这一手！
他一直都以为，宁毕书就只是条单纯的亡命赌狗呢！
没想到居然是亡命走私客！
只有马库斯，依然保持着他的智商水平。
愣愣地看着白板上那一长串的线路图，艰难地理解着。
过了半天，马库斯才突然问道：“这么多人分钱，落到我们嘴里还能剩下多少？”
宁毕书道：“先生，那可不少哦。假设我们每次的交易，都能拿到1000万美元的利润，圣何塞港先拿走200万，我们还剩800万。我们的运输队伍再拿100万，还剩700万。打点市长和海岸队，花200万，还剩500万。桑托斯再拿100万……”
“放屁！”丹尼尔突然暴怒，“那种被人捅屁眼的货色，凭什么拿100万？都是我们在干事，他最多拿10万！”
宁毕书一愣，“10万是不是太少？”
“完全足够了！”丹尼尔拉着脸道，“我完全可以一分钱都不给他。他不干，有的是人干！没有我罩着他，他在圣何塞港算个屁！”
“好，那就不算他的那份。”宁毕书很干脆，直接道，“那就一分钱都不给他，剩下的500万，全部归我们三个人所有。这笔钱，我拿一半，你们拿一半。”
丹尼尔道：“不行！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事，就应该平分！我要拿两百万！”
“对！”马库斯也立马跟上，“我也要拿两百万！”
这会儿他倒是不笨了。
宁毕书的笑容，微微收起了一点，“两位先生，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看长远一点。我们的生意，可不是一次性的。”他慢慢说道，“我的货从中国到危德马拉，来回一趟，大概是一个月，每年最多可以运十次。如果每次你们都能拿到250万美元，一年就是2500万……”
“25000000？”
马库斯看着宁毕书在白板上写下这个数字，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
这么多个零，到底是多少？？
丹尼尔也露出无比激动的神色，目光灼灼，盯着宁毕书：“你确定，你每年都能这么干十次？”
“完全没有问题，先生。”
宁毕书看着丹尼尔，语气轻松，笑容和煦，“而且过程合法，你们以后再也不用马拉赚钱马拉花，一分不能带回家了，你们可以让家里人，堂堂正正地从这边的公司，把钱拿回美国。
你们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通过劳动所得，由保险公司审计，在圣何塞港政府有完整税务记录的，谁也别想从里面挑半点骨头。”
丹尼尔和马库斯对视了一眼。
又不约而同，目光歆慕地看向宁毕书。
外面的夕阳，斜斜地从破窗外照射进来，在白板上，镀上了一层金辉。
宁毕书站在光圈里，身上好像蒙上了一层光晕。
是上帝……
他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家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