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楼上比楼下更暗，发白天的，窗户关得死死的，环境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地面是水泥的，扫得不干净，角落里有烟头和纸团，甚至被拉了好几坨。
宁毕书皱着眉头，暗骂着这群狗东西真没素质。
一边左右寻找，但每个开着门的房里都没有人影。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一扇老式木门紧闭。
宁毕书直接抬手一推，木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便被打开了。房间里光线也暗，窗户装着防盗网，铁条锈得发红，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地面上，像笼子的影子。
萧振华背对着门，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椅子漆面剥落，他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面前是一张简易书桌，桌面上摆着几个矿泉水瓶，两个空的，一个还剩半瓶。
听见门响，他缓缓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交。
宁毕书明显愣了一下。
上次见面，萧振华虽然看起来憔悴，但还不是太糟糕。
可现在的他，宁毕书差点没认出来。
眼袋大了一圈，下垂，发青。两鬓白发斑驳，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衬衫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发黄，袖口卷着，手腕也明显细了一圈。
看见宁毕书，萧振华先是表情麻木。
过了几秒，眼睛里才突然亮起了光。
“毕书！毕书你来接我了？”萧振华活像一只家养小精灵，佝偻着背，姿势猥琐地弯腰，猛地起身，匆匆几步扑到宁毕书跟前，颤抖着手，紧紧抓住了宁毕书。
满眼都是得救的希望，“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啊！”他哽咽激动地喊着，“我们是不是能走了？这次来了多少警察？你们是不是拿下他们了？啊？你说话啊！”
“爸，没有警察。”宁毕书轻声，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但这次我一定带你回家。”
萧振华闻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宁毕书身后，这时也传来脚步声。
“宁先生~！”声音带着笑，脚步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宁毕书转过身，就看到桑托斯走了过来。
身边跟着皮耶尔几个马仔。
“哦~amigo！”
宁毕书立马拿开萧振华的手，张开双臂，大笑着向桑托斯迎上去。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像老朋友见面。
桑托斯一身的烟草味，寒暄完毕，直接张嘴就问：“朋友，你的货什么时候到？我听说要到六月底，这可太慢了。”他点起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全喷到宁毕书脸上。
宁毕书呵呵一笑，咧着嘴唾面自干，说道：“十天就到。”
“OK！OK！”桑托斯拍拍宁毕书的肩膀，大金链子在胸口晃荡，“你的货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让你的岳父跟你回家！”
宁毕书转头看看萧振华，笑着说：“多谢你照顾我的岳父这么久。”
“what？！”
桑托斯眼珠子一瞪，没想到宁毕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看这个中国人！你们看这个胆小鬼！”桑托斯用葡语对身边的马仔大喊，指着宁毕书，一脸的嘲弄，“哈……！哈哈！哈哈哈哈！”
皮耶尔几人也全都跟着猖狂大笑起来。
笑声在三楼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萧振华一脸惨白。
……
“amigo，我早上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等晚上我睡醒了，请你们吃饭。我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晚上介绍给你们认识。”回到楼下，宁毕书便直接跟桑托斯告辞。
桑托斯笑容收了一下，跟旁边几个马仔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笑道：“晚上见。”
宁毕书淡淡地对周俊峰和庞大饶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像抓到救命稻草，赶忙跟上去，匆匆一起上了面包车。车门一关，开出院子。
桑托斯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阻拦。
等到车子开出几百米，庞大饶靠在座位上，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塌下来。周俊峰一直绷着的肩膀也松了，伸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吴继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又看向宁毕书。
“宁总，我感觉桑托斯好像真想对你下手。你小心点。”
车后方远去的大楼里，桑托斯站在原地，看着吴继业的那辆面包车消失在街角。皮耶尔凑上前，一脸聪明又阴狠地问：“老大，干嘛不直接绑了他？”
“你踏马是不是白痴？”桑托斯的手指对着皮耶尔的胸口，使劲地戳了戳，“佛波乐那边我已经谈好了，要是我绑了他以后拿不到货，你是想让老子被佛波乐弄死吗？”
面包车里，宁毕书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帅哥，还有个事，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事？”
“上次我来这里，有个朋友走失了，叫郭晨，我想托这边的佛波乐探员们帮我找一下。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那些探员吗？”
“啊？”吴继业一脸懵逼。
“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反正应该就在市中心，就是……这事情不好弄吧？”
“没事的，我们只是去报个案嘛。”宁毕书笑了笑。
他拿出兜里的护身符，低头摸了摸。
资本主义社会，只要钱到位，会有什么事是不好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