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整整十年了。
这座原本拥挤不堪的狭长岛国,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岛。
大自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收复了失地。
曾经繁华的东京街头,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木质的町屋在风雨的侵蚀下早已腐朽坍塌,变成了野猪和猕猴的巢穴。
那些被废弃的神社和鸟居,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
但这块地盘,洛森自然不可能让它就这么闲着长草。
这里有着天然的深水良港,有着全亚洲最丰富的渔业资源。
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着贯穿整个本州岛的富士火山山脉等一系列天然的地理屏障!
“在火山口下面挖防空洞……”
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能够监视地球的高维文明,如果他们真的拥有能够扫描地表热信号、透视地壳结构的深空探测技术,那么,人类所建造的任何地下掩体,在他们眼中都如同玻璃缸里的蚂蚁巢穴一样清晰可见。
工厂的废热、核反应堆的辐射、大型计算机运行产生的高温,根本无法隐藏。
但是,如果把基地建在一座活火山或者刚刚休眠的火山下面呢?
富士山那庞大的地下岩浆库,以及整个日本岛弧那活跃的地热资源,就是这个星球上最不可被解析的热量伪装网!
火山本身散发出的巨大热量和地磁干扰,可以完美地屏蔽掉任何来自太空的热成像侦察和引力波扫描。
“就定在日本了。”洛森在意识深处迅速向蜂群下达了最新的战略指令。
从明天起,加州将会向日本派遣大量的生态恢复与农业开发团队。
表面上,他们将在沿海地区种田、开展大型机械化农业和远洋渔业,甚至会引入一部分温顺的华人移民去为这片土地增添一丝生机。
但实际上,在那些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火山禁区,数以十万计的死士工程兵,将会像最隐蔽的蛀虫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挖空富士山及其周边山脉的内部。
他们要在那里,利用地热能作为永不枯竭的掩护动力,建造一个地球上最庞大、防御级别最高的地下基地。
那将是一个完全隐藏在岩浆与地震带之下的隐形51区,一个就算地球表面被外星舰队犁成白地,也依然能够保存人类最高科技火种的终极堡垒。
战略上的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科技攀登。
如今的加州,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死士数量已经高达一百一十万,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完美维持全球旧有秩序运转的溢出数字。
洛森根本不需要再把宝贵的刷新名额浪费在那些扛枪打仗的步兵、或者敲打算盘的官僚身上。
“调整每日刷新配额。”
现在,核心等级12级,每日可刷新322个死士名额。
“留52个名额用于补充全球行政和军警的日常损耗。剩下的270个名额,我要全部分配给科研类!”
材料学、核物理、高能流体力学、电磁学、先进武器系统、现代医学、分子生物学、半导体芯片、电子计算机逻辑架构、近地轨道航天学、深海航海学……
这270个每天凭空出现的科研疯子,被洛森像撒胡椒面一样,精准地投放到了加州乃至全球最顶尖的实验室里。
这些领域,就是未来百年人类进化的主攻方向。
洛森很清楚科技发展的客观规律。
科技不是变魔术,哪怕他拥有着挂逼般的学术死士,哪怕他作为穿越者能够精准地把控大方向,保证这艘巨轮绝不走任何弯路,哪怕他倾尽了全世界的资源和资本去强行推动……
科技的突破,也绝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每一项基础材料的配方,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失败实验。
每一行计算机底层的逻辑代码,都需要在庞大笨重的真空管中反复烧录和调试。
现在的地球科技,依然还处于一个疯狂打基础的阶段。
只要死士科学家们能够将电子计算机的体积缩小、将算力提升,只要等计算机技术真正成熟,开始进入硅基芯片的迭代纪元,那么,人类的科技树就会迎来一场真正的“奇点大爆炸”。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的量变就会引发质变,卫星上天、基因重组、甚至是走出太阳系,一切都自然会水到渠成。
只要泰隆合金一日没有出现,洛森就必须强迫自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样,屏住呼吸,慢慢积蓄力量。
可是,说来容易,做到却极难。
长达十年的顺风顺水,让洛森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权力。
泰隆合金所代表的那个不可预知的深渊,就像是一根扎在他神经最深处的毒刺。
即使是在夏威夷钓鱼,即使是享受着世界上最顶级的奢华与权力,洛森的眼底深处,依然时不时地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需要找人倾诉。
半个月后,加利福尼亚,新罗马。
自从十多年前,洛森用一种近乎礼貌的绑架方式,将整个梵蒂冈教廷、连同那些被小心切割下来的西斯廷壁画和数以吨计的秘密档案,强行搬迁到加州这片专门为他们圈出来的土地上之后,时间已经冲淡了教廷最初的屈辱与恐慌。
如今的枢机主教们,早就适应了这里。
甚至在某种心照不宣的层面上,他们觉得这里比位于意大利半岛那个古老、拥挤、且时刻要面临欧洲世俗政权威胁的旧梵蒂冈,要好得太多了。
在这里,有加州政府提供的资金支持,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力、供水和医疗系统。
新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在加州重工的钢筋混凝土加持下,比旧的更加宏伟、更加光芒万丈。
在加州那种绝对包容实则绝对漠视的宗教政策下,教廷在全球的传教事业反而借助加州的广播和远洋巨轮,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老教皇利奥十三世这位智者,如今虽然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但身体依然硬朗,精神矍铄。
加州的午后,阳光透过新梵蒂冈花园里那些从地中海移栽过来的百年橄榄树,在洁白的大理石长椅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喷泉里流淌着清澈的泉水,几只白鸽在修剪得犹如绿色地毯般的草坪上悠闲地觅食。
洛森随意地坐在了老教皇的对面,领口微微敞开,享受着从太平洋吹来的微风。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张用整块大马士革玫瑰木雕刻而成的国际象棋棋盘。
棋子是用象牙和黑曜石纯手工打磨的。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洛森放下那掌控亿万人生死的帝王架子,像个普通人一样面对面坐下来下棋聊天的人,已经几乎绝无仅有了。
就算是青山、安德烈这些最高级的死士,在洛森面前也只有绝对的服从,他们是完美的执行者,却无法提供任何平等的灵魂层面的交流。
但利奥十三世不同。
老教皇并不知道洛森的真实身份。
老教皇见过拿破仑三世的傲慢,见过俾斯麦的铁血,也见过维多利亚女王的尊严。
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内蛰伏着一种比那些帝王更深邃、也更危险的怪物。
所以,他对洛森保持着尊重,却并不卑微。
因为在上帝的牧羊人眼里,凡人的权力再大,也终究只是尘世的过客。
“哒。”
洛森捏起一枚黑色骑士,越过中线,砸在了一枚白色的主教面前,直接切断了白方国王右翼的防线。
“将军。”
老教皇穿着朴素的白色日常法袍,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意式浓缩咖啡。
他没有立刻去移动棋盘上那岌岌可危的国王,而是静静地注视着洛森的脸庞。
“洛先生。”
“你今天的骑兵,冲锋得太快了。它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只顾着挥舞马刀的莽汉,却忘了自己的营帐还没有扎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