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容不下他们,老师。”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
“容不下?”
老院士瞪大眼睛:“法兰西科学院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
年轻人冷笑着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师兄,皮埃尔,两年前写给我的信。当时他向科学院申请一笔资金,想要研究高压燃油喷射技术。结果审批委员会告诉他,这是异想天开,蒸汽机才是正统,让他去研究怎么改进锅炉阀门。”
“然后呢?”
“然后,加州的人来了。”
“他们没嘲笑皮埃尔,直接给了他一张去旧金山的船票,还有一张空白的支票。他们告诉他,在加州,唯一的错误是不敢想。”
“现在,皮埃尔是麒麟重工的首席动力工程师。那辆跑出120公里时速的闪电摩托车,引擎就是他设计的。”
全场哗然。
老院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人才流失,这就是所谓的特斯拉效应吗?”
当各国的情报机构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拼图凑在一起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突变,而是一场长达七年的人才收割。
在这个时代,欧洲的科学家虽然受人尊敬,但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受制于僵化的学术体制,短视的政府预算,还有论资排辈的潜规则。
一个年轻的天才想要出头,得先给老教授当十年助教,还得看那帮贵族老爷的脸色。
加州呢,那里简直就是科研人员的天堂。
各国特工的报告里,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加州的抢人政策。
首当其冲的,就是资金无上限。
你在英国申请50英镑的实验经费要填三张表,在加州,只要你的项目通过了神秘的天眼评估,第二天你的账户上就会多出5000美元。
不够再加。炸了实验室?没关系,那是为了真理的献身,再盖一个更好的。
另外,英雄不问出处。
如果在欧洲受歧视,那就来加州。
无论是何种出身何种性格,只要是天才,那就是加州的座上宾。
加州甚至专门建了一个社区,里面全是这种怪才,他们不需要社交,只需要思考。
最重要的,还有设备碾压。
当居里夫人还在破棚子里用铁锅熬沥青的时候,加州的化学实验室里已经用上了电力离心机和恒温箱。
特斯拉没到加州之前,为了交流电到处游说,可到了加州,加州直接把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电站交给他练手。
这种从内到外的支持,对于科学家来说,比美女和黄金更有诱惑力。
整整七年,加州默默地吸走了欧洲、亚洲甚至美洲东海岸最精华的大脑。
那些在历史书上本该在德国发明合成氨的,本该在英国发明青霉素的,在法国研究放射性的,现在,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枚金色的麒麟徽章。
这才是各国点错科技树的根本原因。
不是他们笨,而是聪明人都跑了。
剩下一帮守旧的老学究,守着蒸汽机的残辉,做着大舰巨炮的迷梦,直到被加州的内燃机车轮无情碾过。
当真相被揭开,各国政府直接慌了。
这比丢了几个殖民地还要可怕。
殖民地丢了可以再打,脑子丢了,国家就真的废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抢人大战,在加州发布汽车后拉开了帷幕。
伦敦,剑桥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军情六处的资深特工,詹姆斯·邦德正坐在角落里。
他对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中年人,约翰·弗莱明。
“弗莱明先生。”
特工推过去一杯昂贵的威士忌:“大英帝国需要你。海军部正在组建一个新的实验室,我们知道你在电磁学方面有独特的见解。”
弗莱明盯着那杯酒,苦涩一笑。
“大英帝国,需要我?”
“邦德先生,三个月前,我向皇家学会提交论文的时候,他们说我是毫无根据的臆想。那时候大英帝国在哪?”
“那是误会。”
特工急切道:“现在不同了。首相亲自批示,给你双倍的薪水,还有皇家学会的会员资格,只要你留下,不去加州。”
“双倍?”
弗莱明掏出一张船票,还有一张来自加州大学的聘书:“先生,加州那边给我的不是薪水。他们给我建立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实验室。他们说,我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哪怕我想研究怎么用电波和火星人对话,他们也买单。”
特工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即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感情牌。
“约翰,你是英国人,你身上流着盎格鲁-撒克逊的血,难道你要背叛女王,背叛你的祖国,去给黄皮肤的暴发户打工?”
弗莱明沉默良久,最终起身戴上帽子。
“邦德先生。科学没国界。但科学家需要吃饭,更需要尊严。”
“当我在伦敦为了房租发愁的时候,是那个暴发户给我寄来了过冬的煤炭和最新的实验仪器。他甚至读懂了我的论文,给我写了一封长达十页的建议书。”
“爱国?当然。但我更爱真理。而现在,真理在旧金山。”
巴黎,左岸咖啡馆。
法国人开始大肆宣传加州的野蛮和文化沙漠。
报纸上充斥着这样的文章:
《虽然他们有汽车,但他们没卢浮宫》
《旧金山的咖啡像洗脚水》
《一个没有艺术的灵魂是干枯的》。
这群人就是想用文化的优越感来留住那些知识分子。
“去加州?哦,亲爱的,那你以后只能和一群不懂波德莱尔的牛仔为伍了。”
这招,居然还真有点用。
毕竟有些艺术家型的科学家,确实受不了加州只有效率和金钱的硬核工业风。
除了人才之外,欧洲列强们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伦敦,唐宁街10号,内阁会议室。
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捏着一份来自皇家学会的最新报告,脸色难看。
“先生们,我们实在是被加州佬给耍了。”
“五年前。”
侯爵把报告扔在桌上:“当加州开始向我们倾销委内瑞拉的原油时,价格便宜得像水。那时候,我们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找到了替代威尔士无烟煤的廉价燃料。随后我们的战舰换装了燃油锅炉,工厂开始尝试烧油……”
“那就是诱饵!”
“现在,内燃机出来了,这种机器不喝原油。它喝汽油,喝柴油,而这种精炼过的燃料,价格是原油的十倍,而且,技术和产能全在加州!”
汉密尔顿爵士猛地抬起头:“那就自己造,内燃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德国人能造,我们也能造,至于专利,哼,为了帝国的生存,大英帝国可以征用一切人类智慧。”
“造机器容易。”
侯爵冷冷看向他:“油呢?”
这确实是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内燃机是这头怪兽的心脏,但油才是它的血液。
没了血,心脏造得再精密,也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有庞大的殖民地。”
殖民地大臣走到世界地图前,试图找回一点自信:“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非洲,大英帝国的领土覆盖了地球陆地面积的四分之一,上帝是眷顾不列颠的。既然他在德克萨斯和委内瑞拉埋了石油,没理由不给他的长子留一点!”
“对!”
汉密尔顿立马来了精神:“找,挖地三尺也要找,我就不信,这地球上的黑油,全长在加州的地盘上!”
“传令下去。”
萨利斯伯里侯爵站起身,神色狂热:“动员皇家地理学会全部的地质学家,给各殖民地总督发电报。勘探,在那见鬼的荒漠里,在丛林里,在沼泽里,只要见到黑色的液体,就给我钻下去!”
“哪怕是把地球钻成马蜂窝,我也要找到属于大英帝国的油田!”
巴黎,爱丽舍宫。
“这是羞辱,是对法兰西智商的侮辱!”
法国总理正对着从加州带回来的麒麟汽车模型发火。
“狡猾的东方人,他早就知道,他看我们把钱砸在蒸汽机上,就像看一个小丑在表演!”
旁边的工业部长擦着汗:“总理阁下,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生气,是能源安全。我们的战舰现在烧的还是加州运来的重油。如果他们断供,或者涨价……”
“那就去找油!”
“阿尔及利亚,那是我们的后花园,那么大一片沙漠,我就不信下面全是沙子,还有其他殖民地,让那些地质学家滚去干活,如果找不到油,他们就别想回巴黎喝咖啡!”
“还有,关于内燃机专利,通知标致公司和雷诺兄弟,让他们给我仿制,稍微改改外观,改改传动结构,我就不信加州的律师团能告到巴黎来!”
“如果他们敢制裁?”
“那就联合德国人英国人,在能源和动力革命面前,旧大陆必须站在一起!”
当旧大陆的列强们满世界找油的时候,洛森正品着一杯波斯进贡的顶级红茶,面前铺着一张标注了未来两百年全球地质结构的世界地图。
“老板,英国人和法国人急了。”
二狗站在一旁,拿着最新的情报汇总:“英国殖民部刚刚下发了一级勘探令。他们派出了十几支探险队,去了加拿大、缅甸、尼日利亚,甚至还有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婆罗洲。”
“法国人也在阿尔及利亚的大沙漠里挖沙子呢。”
洛森听完,玩味一笑:“让他们找。”
“英国本土?哼,除了煤炭和土豆,上帝什么都没给他们留。哪怕他们把苏格兰高地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挖出几块泥炭。”
“法兰西也是个贫油的命。至于阿尔及利亚,那里确实有油,而且是大油田。但那里的油层深达三千米,而且是在撒哈拉沙漠腹地。以现在的钻探技术和后勤能力,就算给他们五十年,他们也只能在沙子里吃土。”
“那印度呢?”
二狗有些担心:“听说英国人在阿萨姆邦的迪格波伊发现了一些渗出的油苗。”
“是有油。”
洛森点点头:“但迪格波伊的储量,跟波斯湾比起来,就像是一滴水和一片海的区别。英国人费劲巴拉地把那里开发出来,顶多能给驻印英军的舰队润润喉。想要支撑大英帝国的工业?做梦。”
现在的局势很清晰。
美洲、中东的油,都在他手里。
甚至连东南亚的油,加州财团也已经插了一脚。
“他们以为石油像煤炭一样到处都是?错。石油是上帝藏起来的私房钱,而藏宝图,只有我一个人有。”
“不过……”
洛森眯起眼睛,看向地图上高加索的位置。
“沙俄那边有什么动静?”
“亚历山大三世最近很安静。”
“自从我们在波斯湾搞了那一出之后,沙皇似乎认怂了。他现在把精力都放在了修西伯利亚铁路上。不过……”
二狗抽出一张照片。
“我们的间谍发现,虽然巴库油田的大部分股权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但俄国人在北高加索的格罗兹尼地区,发现了新的油苗。”
“格罗兹尼?”
洛森想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巴库是当之无愧的石油之王。
格罗兹尼,也就是后世的车臣首府,那里埋藏着沙俄的第二油田。
历史上,这个油田将在两年后迎来大爆发,成为支撑沙俄和后来苏联工业化的重要支柱。
“如果让沙皇开发出了格罗兹尼,这头北极熊就能缓过气来。”
洛森喃喃自语:“有了油,他们就能摆脱我的能源绞索。”
“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在高加索地区的朋友们,最近还在活动吗?”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您是说那帮山民?当然。自从当年沙俄征服高加索之后,那里的穆斯林就没一天服气过。虽然当年伊玛目·沙米勒投降了,但他的徒子徒孙们还在山里打游击呢。”
“很好。”
洛森的思维立刻连接到了遥远的德黑兰。
“给那些山民送去最好的武器,温彻斯特步枪、炸药、甚至是便携式迫击炮。再给他们送去一点精神食粮。告诉他们,波斯帝国作为穆斯林世界的领袖,支持所有被压迫民族的自决权。”
“我要让格罗兹尼变成一个烂泥潭。让沙俄的钻井队还没把钻头插进土里,就被冷枪打爆脑袋。”
“想要油?”
洛森冷笑一声:“去地狱里挖吧。”
高加索山脉,车臣地区,阿尔贡峡谷。
这里是群山的褶皱,鹰都不愿飞过的险地,也是沙俄帝国最头疼的地方。
深夜,一支马队悄然穿过了俄军的封锁线。
领头的是一个波斯商人打扮的人。
在一座隐秘的山洞里,几十名裹着羊皮袄的车臣汉子正围坐在火堆旁。
因为在他们面前,打开的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步枪,以及那一箱箱印着加州矿业字样的黄色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