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凌晨3点。
老皇帝纳赛尔丁已被软禁在后宫的深墙之内,大流士正端坐在宝座上闭目养神。
洛森轻轻摇了摇头,意兴阑珊。
“无聊的政变。”
“历史书总是把它写得惊心动魄,以此来掩盖权力的残酷本质。可实际上,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夺权的过程朴实无华得甚至有些枯燥。”
世界上数千年来的政权更替,剥去史书上粉饰的金粉,剩下的只有四个字,成王败寇。
“不过,今夜的大戏还没唱完。”
洛森的目光投向了皇宫外的城区。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既然要建立一个新的波斯帝国,那么旧时代的那些寄生虫就必须在今晚连根拔起。
“罗斯塔姆,别让你的刀闲着。趁着城外的暴乱还没平息,火光和枪声是最好的掩护。把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清理干净。”
“把旧时代的骨髓,给我敲出来。”
罗斯塔姆将军拿着一份早已拟定好的黑色名单。
那上面列着大约80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家族。
他们有买办巨头,有反动亲王,也有实权官僚。
罗斯塔姆冷冷下令:“从新哥萨克旅中抽调最精锐的1000人,组成20个特别行动分队。每队50人。”
“除了常规步枪,每人配备柯尔特左轮、精钢砍刀和高爆炸药包。”
“记住今天的行动准则,不留活口,不听辩解,不接受投降。我们只要金银硬通货和文件。”
“天亮之前,我要这80个家族,从波斯的版图上完全消失。”
“出发!”
德黑兰北部富人区,哈吉·卡里姆宅邸。
哈吉·卡里姆是波斯最大的贸易商,也是英国帝国烟草公司在波斯的总代理。
他靠着出卖国家的烟草专卖权,赚得盆满钵满,家里连马桶都是纯金的。
此刻,宅邸外,一群暴民正在疯狂冲击大门。
卡里姆躲在地下密室里,虽然害怕,但他并不绝望。
只要熬过这一晚,待战乱平息,到时候他还是人上人。
“老爷,那扇大门是英国进口的钢板,他们进不来的。”
管家在一旁安慰道。
“那是自然。”
卡里姆看了一眼身后堆积如山的箱子:“只要钱还在,我就能买通任何人。波斯的将军,哼,给他们几块金币,他们就得像狗一样摇尾巴。”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美梦。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英国钢板门直接飞了出去,把管家狠狠拍在了墙上。
烟尘中,五十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冲了进来。
不到三分钟,地面上的全部活物都被清理干净。
连院子里的看门狗都被一刀毙命。
行动队队长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很快就注意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卡里姆。
“别,别杀我!”
卡里姆尖叫着,把一箱英镑推到身前:“我是英国人的朋友,我有钱,这些,这些都给你们,只要放我一条生路!”
队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准卡里姆的脑袋就是一枪。
“开箱验货。”
箱子里全是未拆封的新英镑金币,那是准备汇往伦敦的烟草专卖款。
还有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俄国卢布纸币,以及整袋整袋的波斯金托曼。
“报告,粗略估计,这里的硬通货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
“全部搬走,把账本烧了。下一家。”
城东,卡扎尔亲王府。
这位亲王是老皇帝的叔叔,也是保守派的领袖,握着几千名部落私兵的调动权。
他的府邸是一座小型的堡垒,防守严密,高墙上甚至还有箭垛。
但在工业时代的重机枪面前,这种冷兵器时代的堡垒就是个笑话。
行动队直接在街道尽头架起了一挺加特林机枪。
那些拿着火枪试图反击的私兵直接被打成了筛子,碎肉横飞。
紧接着,爆破手用炸药炸塌院墙,死士们立刻涌入。
卡扎尔亲王还在卧室里抱着年轻的小妾睡觉,就被冲进来的死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我是亲王,我是皇叔,你们这是造反!”
亲王只穿着一条短裤,色厉内荏地大吼:“我要见皇帝,我要见我的侄子!”
“过段时间就见到了。”
行动队队长挥起精钢砍刀,寒光一闪,亲王那颗肥脑袋便滚落一旁。
小妾吓得刚要尖叫,就被另一名死士一刀封喉。
“搜!”
死士们拿出特制的听诊器和敲击锤,开始在卧室的墙壁上寻找夹层。
终于,夹墙被砸开。
里面的景象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卡扎尔家族几代人搜刮积累的财富。
一箱箱古老的波斯古董珠宝,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和蓝宝石,成袋成袋未切割的极品绿松石原石,还有装满红宝石的铁皮箱,那是在印度莫卧儿王朝时期抢来的战利品,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更重要的是,在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里,死士们找到了厚厚一摞羊皮纸文件。
队长拿起来一看,那是他名下几十个村庄数万公顷良田的地契,以及数百份按着血手印的高利贷借据。
队长拿起那些地契,冷冷一笑:
“财物装车,地契带走。借据,当场烧毁。”
火焰在卧室里燃起,那些压在农民头上几辈子的债务,全都化作了飞灰。
财政部次长私邸。
这里没多少金银珠宝,但这里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前两家。
因为这里藏着波斯帝国的软肋。
财政次长是个精瘦的老头,他是专门负责帮皇室和英国银行家做假账的。
他知道每一笔卖国贷款的去向,也掌握着让新政府合法的关键。
当死士冲进书房时,他正忙着把一堆文件扔进壁炉里烧掉。
队长把那堆差点被烧掉的文件抢救下来,翻看了一眼。
那是《皇室债务明细》、《外国贷款抵押清单》以及《海关税收截留记录》。
这些东西,是旧政府卖国的铁证,也是英国人控制波斯经济的把柄。
上面详细记录了哪些领土被抵押给了俄国,哪些税收被质押给了英国。
“很好。”
队长拍了拍次长的脸:“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行动队并没带走这些文件。
按照洛森的指令,既然我们要建立新波斯,那么旧的烂账,就不认了。
“把全部关于皇家债务、外国贷款抵押的文件,全部搬到院子里。”
一堆堆文件被搬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点火。”
在这一夜,波斯欠英国银行的几百万英镑债务,欠俄国人的高利贷,连同那些丧权辱国的抵押协议,全部在物理层面被“销账”了。
以后英国人要是拿着副本找上门来?
不好意思,新政府概不认账。
那是奸相阿明·苏丹借的,跟我们大流士摄政王有什么关系?
而在次长的卧室夹层里,死士们还意外发现了几个并不起眼的铁箱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整整齐齐的几百公斤金条。
这是他做了一辈子假账攒下的私房钱,现在也成了新政府的启动资金。
凌晨五点。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德黑兰的富人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
一辆辆满载着财物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古列斯坦皇宫的地下库房。
洛森盯着蜂群思维汇总上来的战利品清单,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财富估算报告】
硬通货黄金:在1888年,波斯的财富集中度极高。
这些顶级富豪不信任银行,习惯在家中囤积硬通货。
搜出的黄金,英镑、法郎、卢布及美元,保守估计价值500万-800万美元。
白银与本土货币:波斯银币及银锭,价值约200万-300万美元。
珠宝玉石:波斯盛产的绿松石,以及皇亲国戚来自印度的红蓝宝石、钻石。
这部分价值极难估量,但按照国际拍卖价,至少价值500万美元以上。
不动产契约:收缴了德黑兰周边约40%良田的地契。这是未来土改的资本,也是收买人心的筹码。
【总计:一夜之间,新政权获得了价值至少1200万-1500万美元的硬通货和极高价值资产。】
在这个时代,这笔钱足以支付一支5万人的现代化军队两年的开销,或者购买两艘最先进的战列舰。
洛森不仅回本了这次政变的全部开销,还大赚了一笔。
这就是所谓的抄家致富。
最重要的是,全部潜在的反对派领袖、背后金主、顽固保皇党,都在这一夜之间,完成了物理层面的消失。
黎明时分。
暴乱已经完全平息,死士们也都换上了新波斯军制服,变成一副人民子弟兵的和蔼面孔。
对于洛森而言,攻占皇宫、清洗德黑兰的旧官僚,只是夺权的第一步。
中央虽定,四方未稳。
波斯从来都不是一个严密的现代集权国家,而是一个由无数部落行省拼凑起来的松散封建帝国。
老皇帝纳赛尔丁虽然昏庸,但他那一堆儿子、侄子、兄弟,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被分封在各地当总督,握着几百到几千人不等的私兵,控制着地方税收,俨然就是二十几个土皇帝。
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打着勤王的旗号造反,新生的政权势必会陷入内战。
洛森倒是不怕内战,最多两周可以平息。
但死的人可都是浪费他的劳动力。
“打仗是下下策,太费钱,也太费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请回来吃顿饭吧。至于吃完饭能不能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色微明,城内叛乱平息,也该张贴安民告示了。
在德黑兰的各个地方,都张贴着一张用金粉和朱砂书写的羊皮卷轴。
在这个文盲率高达95%的国度,文字本身是没力量的,声音才有。
于是,几百名被新政府重金雇佣的说书人和德高望重的毛拉,站在卷轴旁,声情并茂地宣读这份《告波斯全境子民书》。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万物非主,唯有真主!”
开篇第一句,就定下了神圣的基调。
围观的百姓们,无论刚才还在干什么,此刻纷纷肃立。
在波斯,真主的名义高于一切。
“承蒙真主恩典,继承居鲁士大帝与大流士一世荣光的古老皇室血脉,摄政王储大流士殿下,如今已从隐秘处归来,他如初升之太阳,驱散长夜,如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代行沙阿之权柄,涤荡世间污秽!”
“致德黑兰及全波斯的忠诚信徒们:那窃取权柄多年的国贼、异教徒英国人的走狗,奸相阿明·苏丹,及其一众喝人血的党羽,已在昨夜遭受真主的天罚,他们勾结外敌、刺杀圣徒、囤积居奇、饿死百姓的罪行已受审判。德黑兰昨夜的火光,便是他们下火狱的证明!”
百姓们听到这里,纷纷叫好,有人激动到哭。
阿明·苏丹那个吸血鬼终于死了,而且是被天罚死的,太解气了!
紧接着,说书人拔高音调:“真主赋予了大流士殿下守护这片土地的职责。昨夜,那些勾结外国、背叛信仰的国贼,那些吸吮子民骨髓的吸血鬼,已遭受了天罚!他们的府邸已成废墟,他们的灵魂已坠入火狱!”
“摄政王殿下目睹他的子民忍饥挨饿,心如刀割。自今日起,全城开启五十处皇家布施点。凡我子民,皆可领取热汤与面饼。这不是施舍,这是沙阿对子民的归还!”
“三日后,皇家粮仓将平价供粮。任何敢于囤积居奇者,绞刑架就是他们的归宿!”
“愿真主保佑波斯,保佑摄政王。秩序已恢复,各安生业。”
“新波斯帝国摄政王储、皇家近卫军总司令大流士谕!”
当最后一个字读完,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敢相信。
免费吃三天?还要暴乱前的八折卖粮?
这在波斯几千年的历史上,可是闻所未闻的皇恩浩荡啊,以前的皇帝只会加税,只会修宫殿,什么时候给泥腿子发过饭?
“那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去前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书人指了指大巴扎广场:“汤都熬好了,我都闻见味儿了,香着呢!”
大巴扎广场。
几十口行军锅架了起来。
锅里翻滚着羊肉汤,里面不仅有大块的骨头,还有鹰嘴豆、面条、菠菜和各种香料。
负责维持秩序和发粮的,正是罗斯塔姆将军麾下的新哥萨克旅,现在已正式更名为皇家近卫军。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腰板挺直。
最让百姓震惊的是,这支军队竟然出奇地和气。
“排好队,别挤,人人都有!”
一士兵拿着大勺,给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碗肉汤。
老妇人吓得手一抖。
她习惯了被当兵的踢打,这种待遇让她不知所措,甚至本能地想要跪下。
“拿着吧。”
士兵微笑着把一块刚出炉的大饼塞进她怀里:“这是摄政王殿下的恩赐,殿下说了,不能让波斯的子民饿着肚子睡觉,谁要是敢克扣你们的口粮,我就毙了他!”
“摄政王,大流士殿下!”
老妇人捧着那碗热汤,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真主保佑殿下,他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真主保佑殿下!”
周围领到食物的百姓纷纷跪下祈祷。
在饥饿的年代,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这个道理朴素而颠扑不破。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几百吨加州运来的粮食,几千只羊,就完全收买了这座城市的人心。
德黑兰底层的几十万贫民,从昨夜的暴徒,摇身一变,成了新政权最狂热的拥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