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夏至。
阿拉巴马州,新安庆。
夜深人静,新开垦的稻田里蛙声一片,预示着今年的好收成。
但在垦区边缘的一栋独立木屋里,窗户都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
屋内烟雾缭绕,汗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
几张桌子拼在中间,上面堆满了牌九、骰子和皱巴巴的加州银元券。
“大大大,这把肯定是大,老子压地契!”
一个叫赵滑头的年轻人,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死死攥着几张纸币。
他是半年前从德克萨斯难民营过来的。
在被称为大熔炉的第一道关卡里,他凭借着惊人的演技,装出一副老实巴交勤恳干活的模样,甚至还因为主动帮孤寡老人挑水、带头修路而被评为了乙等,顺利拿到阿拉巴马一百亩地的地契。
但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好逸恶劳、嗜赌成性。
在德克萨斯高压监管下他还能忍,一旦到南方,有了地和钱,那股子邪火就开始疯狂燃烧。
“赵哥,咱们这么搞,不会出事吧?”
旁边一稍微胆小点的汉子有些哆嗦,捏着牌:“管事说了,垦区禁止聚赌,抓到了要……”
“怕个鸟!”
赵滑头把钱拍在桌上,一脸的不屑:“这里是咱们自己家,门窗都封死了,神仙也听不见,再说了,咱们白天装得像个人样,地也种了,税也交了,晚上乐呵乐呵怎么了?他们还能钻到我被窝里来查房?”
殊不知,在蜂群思维中,他的名字早就变成了红色。
【目标ID:CN-HL-9981(赵滑头)】
【地理位置:阿拉巴马州,新安庆垦区,D-12网格。】
【实时行为监控:组织非法聚赌、涉嫌欺诈同乡、劳动工时造假、试图诱拐邻家妇女。】
【基因筛查复核:极度贪婪、缺乏自控力、反社会人格潜伏期结束。】
【判定:伪装者(Imposter)。】
【执行:清除。】
“砰!”
三个黑衣男人冲了进来。
屋里的赌徒们立马吓得魂飞魄散。
赵滑头刚想从后窗跳出去,却发现窗外早已站着一只杜宾犬,眼冒绿光。
“你们是谁?我是良民,我有地契,我有联邦户口!”
“赵滑头,你在阿拉巴马垦区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严重违反了《新移民行为准则》第3条、第7条和第12条。”
“根据协议,你被剥夺土地全部权,剥夺公民权。”
“带走!”
另外两个黑衣人架起赵滑头,任凭他如何哭喊求饶都无济于事。
他被塞进了一辆没任何标识的黑色闷罐车。
车的终点直达亚利桑那州深处的铜矿。
剩下的几个赌徒直接吓尿,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念你们是初犯,且是被裹挟,强制劳动改造三个月。如有再犯,同罪。”
第二天,垦区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告示:“居民赵某,因严重水土不服,自愿申请迁往西部矿区工作,其土地收回,重新分配给新来的移民李某一家。”
看完告示的华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南方十州,头上三尺有神明。
这个神明不吃香火,只看人心。
心歪了,人就没了。
这套残酷而高效的筛选机制,针对的不仅仅是新移民。
对于那些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白人,蜂群思维同样没放过。
虽然洛森为了避免国际舆论的过度反弹,没将南方白人赶尽杀绝,留下了约5%的老实巴交的底层白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
佐治亚州,一个小镇的破败酒馆里。
几个白人醉汉正在借着酒劲发疯。
自从黑人走后,他们直接成了社会的最底层。
“这是我们的土地,该死的黄皮猪!”
比尔摇晃着身体,把酒瓶狠狠砸向路过的一个华人邮递员:“滚回你们的亚洲去,你们抢了我们的棉花,抢了我们的上帝!”
华人邮递员冷冷看了比尔一眼,随后骑车离开。
比尔以为对方怕了,得意大笑:“看,他们就是一群软蛋,只要我们硬起来,他们就得滚!”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记录下了这一幕。
【目标:本地居民比尔·琼斯。】
【行为:种族歧视言论、暴力挑衅、破坏公共秩序、潜在仇恨犯罪倾向。】
【评分:-50(已触发生存红线)。】
洛森可不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当天晚上,比尔·琼斯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有人说他喝醉了掉进了鳄鱼沼泽,有人说他欠了赌债连夜跑路了。
只有他的邻居知道,那天晚上有一辆黑色马车停在比尔家门口。
几个黑衣人进去了一趟,几分钟后,比尔被架了出来,塞进车里。
第二天,比尔那块贫瘠的农场,就被银行以债务违约的名义收回,转手拍卖给了一户新来的华人家庭。
恐惧是最好的规矩。
在接连几十个刺头莫名其妙消失后,剩下的红脖子们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开始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肤色不再是护身符。
大部分人已经开始主动学习简单的中文,见到华人治安官会脱帽致敬,甚至在华人春节的时候,也会学着样子在门口挂上红灯笼,以示顺从和融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方十州呈现出极高的纯净与繁荣。
对于那八百万扎根于此的华人来说,这里不仅仅是家,更是几千年来梦寐以求的桃花源。
王老汉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白天干活多累,只要到了半夜,他总会莫名其妙地醒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他那栋刷着白漆的两层小木楼。
“真好啊。”
王老汉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泥土嗅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在河南老家,这种好地那是给皇上种贡米的,他这种泥腿子连看一眼都要挨鞭子。
可现在,这两百亩地全是他的。
地契上写着他的名字。
“这真的不是梦吗?”
有时候,幸福来得太突然,会让人产生不真实感。
他时常会害怕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黄水滔天饿殍遍野的噩梦里。
他绕着自家的房子欣赏了一圈,最后回到堂屋。
堂屋的正中间,供奉着神位。
画像上的青山,年轻英俊,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看上去就安全感满满。
“青山大人保佑。”
王老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保佑我家二柱明年娶个好媳妇,保佑三柱考上治安官,保佑咱们这好日子,万万年。”
做完这一切,他才能安心地回到床上。
这种心态,不仅仅属于王老汉。
更属于这片土地上的八百万华人。
他们越是了解南方十州,就越是喜欢这里。
这里气候适宜,雨热同期,甚至不需要太多化肥就能丰收。
在这种情况下,当总统竞选的消息传出时,他们一个个陷入无比狂热的情绪。
“选谁?还用问吗?”
“是青山大人!”
“那咱们这票给谁?”
“给青山大人!”
“对,必须给青山大人,谁要是敢投什么白人洋鬼子,那就是忘恩负义,就是欺师灭祖,死了都别想进祖坟!”
在这个朴素的逻辑里,选票只是一种报恩的手段,更是捍卫自己好日子的武器。
只有青山大人当了总统,这地才能稳,日子才能长。
如果青山大人输了,那些以前的白人老爷没准就会回来抢地,暗无天日的日子没准就会重演。
这绝对不行!
“听说城里还能捐款助选?把咱们刚卖粮的钱拿出来,捐一半,不,捐八成,只要青山大人能赢,咱们哪怕喝稀粥也乐意!”
往届的美利坚大选,往往是一场充斥着火药味的嘉年华。
共和党与民主党互相泼脏水,黑帮在投票站门口拿着棍棒劝票,报纸上更是充斥着各种黑料。
但1888年,这里很是安静。
甚至连另外几位陪跑的候选人,在演讲时都显得意兴阑珊。
按理说,这是美利坚历史上第一位华人竞选总统。
在一个白人至上主义尚未完全退潮的时代,这本应引发剧烈的社会撕裂和反弹。
可事实上,投票日当天的气氛,与其说是选举,不如说是“加冕”。
银行家们早就把注押在了青山身上,八百万华人新移民更是把这一天当成了春节来过。
原因很简单,加州支持青山!
只有这一条就足够了!
加州财团通过《环球纪事报》轻描淡写地发了一篇社论,《吃饭,还是辩论?》。
文章里只是列了一组数据:全美70%的粮食、80%的肉类、90%的燃油,以及100%的高端工业品,都直接或间接来自“加州体系”。
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没加州同意,全美国都得饿肚子,工厂都要停工。
在这种绝对的物质基础面前,所谓的种族偏见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虽然计票还没结束,但全世界的电报线都已经开始预热注定的标题:《来自东方的凯撒,登上了西方的王座》。
……
对于这个结果,世界各国的反应却就像是一杯分层的鸡尾酒。
英国人酸溜溜地表示这是暴民政治的胜利,法国人虽然嫉妒,但也只能在报纸上画几幅讽刺漫画,德国人则在威廉皇储的授意下保持了沉默。
唯独在遥远的北方,俄罗斯帝国对此表现出了极度的敌意。
圣彼得堡,冬宫。
“青山,那个黄皮肤的强盗!”
沙皇两眼通红,恨得牙痒痒:“如果让他当了美国总统,这就是对俄罗斯帝国的宣战,他当国务卿的时候就敢抢走我们的巴库油田,敢策动海参崴独立,等他当了总统,他会不会把舰队开到圣彼得堡来?”
站在下首的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和外交大臣吉尔斯,一个个垂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沙皇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美国大选,更是因为一直未能愈合的伤口,远东。
一年前,为了夺回被中华远东自治领带来的耻辱,沙皇力排众议,派出了一支规模空前的远征军。
六万精锐。
这支军队由哥萨克骑兵、近卫步兵师和炮兵团组成,指挥官是曾在那次屠杀中幸存发誓复仇的格罗杰科夫将军。
但正如那个该死的张牧之所预言的那样,这注定是一场噩梦。
从莫斯科到海参崴,距离超过六千公里。
西伯利亚大铁路当时还只是图纸上的一条线。
六大军,靠着双脚和马匹,在西伯利亚的冻土、沼泽和原始森林中艰难跋涉。
一年四季是对付不完的自然灾害。
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粮食运到半路就烂了一半。
伤寒、痢疾、坏血病不断缠绕着这支军队。
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非战斗减员就达到了惊人的30%。
十一个月后。
当只剩下四万人的虚弱远征军终于抵达乌苏里江畔,准备背水一战时,他们才发现,等待他们的是一支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
中华远东自治领的防线上,是半埋式的混凝土碉堡群,还有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以及那些被伪装网覆盖的炮口。
“为了沙皇,乌拉!”
格罗杰科夫将军拔出指挥刀,下令冲锋。
哥萨克骑兵提起精神涌向敌阵。
交叉火力网立马覆盖战场。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人马俱碎。
紧接着,迫击炮让俄军的步兵无处可藏。
而最让俄军胆寒的,是从侧翼冲出来的几十个钢铁怪物。
猛虎式坦克无视俄军老式滑膛炮的轰击,直接冲进了俄军的方阵。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较量。
在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伤亡代价后,剩下的三万名俄军终于绷不住了。
格罗杰科夫将军还想自杀,却被手下按住,他们不想死!
三万人,成建制投降。
他们被解除武装脱去军装,编入了中华远东自治领劳动改造营。
这些曾经骄傲的哥萨克,现在成了建设海参崴的苦力。
他们修路、挖矿、盖房子,用自己的汗,建设着夺走他们土地的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