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州,石山附近的一处隐秘庄园。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这里聚集着佐治亚州和阿拉巴马州残存的几位硬骨头。
他们中有参加过葛底斯堡战役的退役上校,有握着几百条枪的民团首领,还有依然做着邦联梦的极端种族主义者。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等了!”
说话的是一个独眼龙:“该死的塞缪尔正在抽干我们的血,每天都有几十列火车把我们的黑鬼运走,再过一个月,我们的地里就只剩下杂草了!”
“我们要反击!”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民团首领立刻附和:“今晚有一列运兵车经过鹰嘴崖。我们在铁轨上埋炸药,把车掀了,只要杀了那些带头的联邦狗,剩下的黑鬼就会吓得跑回来!”
“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还是南方的土地!”
屋内的气氛狂热而躁动。
他们很快便制定好了计划,在哪里埋伏,用多少炸药,撤退路线怎么走。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完美的游击战,就像二十年前他们跟随罗伯特·李将军时那样。
在距离庄园仅两公里的树林里,一支装备精良的特种小队,已经静静地潜伏了两个小时。
他们是虎·平克顿特勤组,洛森麾下的清理队。
“代号:捕鼠行动。目标:石山庄园。威胁等级:C级。指令:清除。”
队长面无表情地下令:“行动。不留活口。”
屋内,巴特勒上校还在慷慨激昂:“只要我们打响第一枪,整个南方都会……”
“砰!”
巴特勒上校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敌袭,灭灯!”
“哪里来的枪声?”
屋内立马大乱。
这些所谓的硬骨头毕竟老了,养尊处优太久。
尽管他们还想拔枪找掩体,但在黑暗里,他们只是活靶子。
不到三分钟,屋内的喧嚣归于死寂。
大门被踢开,几名黑衣人进来检查尸体,补枪,随后搜集屋内的文件和信件。
“队长,发现炸药引爆器和埋伏地图。”
一名队员汇报道。
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拍照留证。然后把这里烧了,伪造成雷击起火。老板说了,明天报纸的头条是南方顽固分子因操作炸药失误自爆身亡。”
同样的场景,在夜晚的南方各地发生了十几起。
有地主试图组织私刑队去拦截火车站,结果在半路上就被联邦装甲车堵住,一顿机枪扫射后全部变成了筛子。
还有矿主试图炸毁矿井来对抗联邦接管,结果引线还没点燃,就被潜伏在身边的管家一刀割喉。
如果不谈正义,单论实力,这就好比是一个有上帝视角的成年壮汉,在暴打一个蒙着眼睛的三岁小孩。
南方的大地主们想反抗,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已经身首异处。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再来一次南北战争的狂热分子,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哑巴。
纽约,曼哈顿,
一家名为老船长的咖啡馆。
这里是中产阶级和普通市民交换消息的地方。
“听说了吗?昨晚佐治亚州那边好像又走火了。”
一个工头压低声道:“死了好几个以前的大地主。”
“死就死呗。”
对面的小职员不屑地撇撇嘴:“这帮老顽固,自己不想活,还想拉着咱们一起饿肚子?你是没见前几天,他们居然敢断了咱们的棉花和粮食,要不是塞缪尔总统手段硬,咱们现在估计连这块面包都吃不上了。”
“可是……”
工头有些担忧:“总统这次是不是太狠了?我听说南方的黑人都被拉光了,好几百万人啊,那地里的庄稼谁收?棉花谁种?南方这不是完全空了吗?这以后,咱们的菜篮子和米袋子怎么办?”
“我说你们啊,就是瞎操心。”
一旁的教师指了指报纸上的新闻:“你们能想到的,国会那帮精英能想不到?你们看看现在的物价。”
“面粉昨天是两美分一磅,今天是1.9美分。猪肉,上周涨了一点,今天加州的冷冻肉一到,立马跌回去了。还有棉布,你们去商场看看,新出的混纺布,比纯棉的还结实,便宜了三成!”
“这说明什么?”
教书先生语气笃定:“说明联邦政府早就做好了准备,南方那点产出,在现在的联邦版图里,根本就不是不可替代的,那帮南方佬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棉花国王呢,殊不知,现在的国王是工业,是科技,是全球贸易!”
“对啊!”
小职员恍然大悟:“我老婆昨天买了几尺新布料,说是从直隶运来的,好使得很,看来咱们不用怕那帮南方佬的讹诈了!”
“活该,让他们狂!”
普通人的视角往往是朴素而直接的。
只要自家的餐桌不受影响,口袋里的钱还能买到东西,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赢家这一边。
至于南方的哀嚎,那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华盛顿,大都会俱乐部。
这里是真正掌控这个国家命脉的顶级精英们的聚会场所。
在一间能够俯瞰白宫的私人包厢里,几位华尔街的银行家、退役的将军以及地缘政治学者正围坐在壁炉旁。
“愚蠢。简直是愚蠢至极。”
说话的是摩根财团的一位高级合伙人,他摇晃着红酒杯,神色鄙夷:“那帮南方的乡巴佬,思维还停留在1860年。他们以为握着土地和奴隶,就能卡住联邦的脖子?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一位地缘战略学者接过话头,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先生们,请看。”
“古巴现在是我们的后花园。那里的蔗糖和烟草产量,足以填补南方的缺口。而且林青虎总统非常配合,不仅价格便宜,还包邮。”
“委内瑞拉,那是我们的油库和矿坑。那里的资源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本土,支撑着我们的工业机器。”
“东印度群岛和菲律宾的热带作物、橡胶、香料,还有新型的长绒棉,产量是南方的十倍,而且成本更低,加州那边的布局是全球性的,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系统。”
“再看看墨西哥。”
一位退役将军补充道:“那里现在是我们的粮仓和牧场。德克萨斯和加州的铁路网已经把墨西哥的农业区和我们的工业区连为一体。只要火车还在跑,北方的餐桌就永远不会空。”
“所以说。”
摩根合伙人冷笑一声:“南方那十个州,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马,加起来确实有一百三十万平方英里,确实是上帝赐予的肥沃土地,降水充沛,河流密布。但在加州的棋盘上,它们已经不再是唯一了。”
“以前,联邦离不开南方,是因为没替代品。但现在美利坚的供血系统已经遍布全球。南方的那点断粮断棉花的威胁,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还想通过绝食来威胁一个拥有无尽资源的亿万富翁。”
“他们不仅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塞缪尔总统。”
“这其实是一场休克疗法。”
一位工业巨头突然开口:“加州是在借这个机会,给美利坚做一次彻底的手术。抽干南方的黑人劳动力,不仅仅是为了开发东印度,更是为了完全摧毁南方的种植园经济模式。”
“没了黑人,那些大地主就只能破产。土地会变得一文不值。到时候,加州财团会像收破烂一样,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庄园。”
“然后呢?”
“然后?”
工业巨头笑了笑:“然后推行机械化农业。用加州的拖拉机、化肥和现代管理技术,去替代那些依靠人力的种植园。这片土地的潜力才会被真正释放出来。只不过,那时候这片土地的主人,就不再是那些姓卡尔霍恩或者李的老顽固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懂了这盘棋的恐怖之处。
所谓的粮食危机,棉花禁运,在加州的眼里,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借口。
人家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手一巴掌,把南方的旧势力连根拔起,顺便完成了农业产业的升级和资产的兼并。
“这哪里是政治斗争。”
摩根合伙人感叹道:“分明是一场资产重组。而南方那帮蠢货,还以为自己在打卫国战争。”
“可悲啊。”
学者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决定用棉花去威胁工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在这个钢铁与电气的时代,任何想要阻挡历史车轮的螳螂,只会被碾成齑粉。”
伦敦,唐宁街10号。
窗外的雾气依旧浓重。
英国首相格莱斯顿正坐在壁炉前,拿着份来自驻美公使萨克维尔的加急密电,眉头锁成了个死结。
在他对面,坐着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以及几位来自东印度公司和皇家地理学会的资深顾问。
“我看不懂。”
格莱斯顿放下电报:“自从工业革命以来,甚至从罗马帝国时代开始,人口就是财富,劳动力就是金矿。
无论是我们大英帝国,还是德国、法国,都在拼命地从殖民地掠夺人口,或者鼓励本国生育。可是这个塞缪尔,或者说站在阴影里的政府,他们疯了吗?”
“短短三个月,他们把接近数百万青壮年劳动力送出了国境!”
格兰维尔伯爵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虽然名义上是开发东印度群岛,但这是在给自己放血。”
一位东印度公司的顾问插嘴道:“首相阁下,虽然这看起来很荒谬,但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美国南方的农业体系正在崩溃,如果我们能趁机抢占棉花市场……”
“不,你不了解那个躲在幕后的男人。”
格莱斯顿摇了摇头:“他们从不做亏本生意。从他在加州崛起的那一天起,他的每一步棋都在算计这个世界。他把几百万人像垃圾一样扔出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他眼里,这些人占着位置,挡了他更大的财路。他在腾笼子。”
“腾笼子?”
众人面面相觑:“为了换什么鸟?还有什么鸟比那些黑人更适合种棉花?”
“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
格莱斯顿看向地图上的美国南方:“那个笼子太好了,好到上帝都不忍心让它荒废。如果他要换进去的鸟,比原来的更勤劳、更听话、更能忍受苦难呢?”
“如果是那样,美利坚将不再是现在的工业怪兽,它将变成一个农业和工业双轮驱动的神。”
加利福尼亚,旧金山,洛森庄园。
洛森根本懒得向这些旧时代的政客解释什么是降维打击。
在他面前,摆着两份地形图。
一份是美国南方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一份是华夏的黄河-淮河流域。
“二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费尽心机,也要把那几百万黑人运走吗?”
“老板,您不是说要这块地吗?”
二狗老实回答:“但这地真的有那么好?比咱们加州的葡萄园还好?”
“好?好这个字太轻了。”
洛森摇了摇头,教鞭划过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肯色、阿拉巴马,著名的黑带。
“这不是指人,是指土。这是地球上最肥沃的冲积平原之一,黑土层厚达几米,这里降水充沛,年降雨量稳定在1000毫米以上,而且热量充足,无霜期长,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
“最关键的是,这里平坦得像一张床。”
洛森感叹道:“没山脉阻隔,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构成了天然的水运网。无论种出多少粮食,都能顺流而下直达大海。这里简直就是上帝专门为农业文明打造的伊甸园,是造物主留给农夫的最后一块应许之地。”
接着,洛森的教鞭移向另一张图,华夏。
“再看看我们的老家。”
“黄河,那是华夏的母亲河,也是一条暴虐的悬河。黄土高原的土虽然肥沃,但缺水,靠天吃饭,十年九旱。而下游的豫皖苏平原,虽然也是大粮仓,但那是漏斗。
由于泥沙淤积,黄河的河床比两岸的地面高出几米甚至十几米,全靠那两道脆弱的大堤兜着。对于住在那里的人来说,头顶上悬着的不是水,是几亿吨的死神。”
“在华夏,一个农民要伺候一亩地,得跟天斗,跟地斗,跟水斗,还要跟贪得无厌的官府斗。他们用世界上最勤劳的双手,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像骆驼一样忍受着苦难,只为了刨出一口食吃。”
“这不公平。”
洛森的眼神冰冷:“这么好的地,给那帮懒惰酗酒的南方白人老爷,和只会种棉花的黑人佃农,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们配不上这块地!”
“我要把这块地腾出来,洗干净。”
二狗指出了现实问题:“老板,腾空计划已经完成了90%。但是,哪怕我们动用了全部的运力,要从大清运几百万人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动员和路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华夏人安土重迁,除非活不下去了,否则谁愿意背井离乡漂洋过海?”
“不需要动员。”
洛森眸底染着悲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没家了。”
原因只有一点,在历史上的今年,也就是1887年的9月,华夏大地又有一场天灾,黄河大水。
关于这次大水的死亡人数,由于清末统计能力的低下和灾区的混乱,历史学家有不同的估算,但所有的数据都触目惊心:
直接与间接死亡总数:
最保守的估计:90万- 150万人。
较高(且被广泛引用)的估计:200万- 250万人。
这不仅包括当场淹死的人,还包括随之而来的瘟疫、饥荒和冻死的人。
超过 1000万- 1200万人无家可归,成为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