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洋彼岸的欧洲还在为波斯尼亚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时,美利坚合众国却沉浸在一场如烈火烹油般的盛世狂欢里。
塞缪尔·布莱克总统的新政,像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狠狠地扎进美国经济的静脉之中。
华盛顿直接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在青山国务卿的操控下,关税壁垒被打破,来自加州的廉价商品,自行车、收音机、精炼糖、化肥,狠狠冲进了东部和南部的每一个小镇。
物价跌了,但工资涨了。
这看似违背经济学常识的现象,却是加州工业霸权带来的红利。
因为生产效率的指数级提升,让商品的成本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个新英格兰的纺织女工,以前干一个月只能买两袋面粉,现在她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在周末去电影院看一场全彩的《巴巴罗萨》,或者攒两个月钱买一台夜莺收音机。
这就是希望。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最现实的。
他们不在乎白宫里坐着的是谁,也不在乎国务卿是不是华人,他们只在乎口袋里的银币是不是更响亮了。
“上帝保佑塞缪尔,上帝保佑加州!”
这句口号,现在比《圣经》里的祷告词还要流行。
随着经济的复苏,精神娱乐的需求像野草一样疯长。
洛森这个深谙奶头乐理论的幕后主宰,适时地给这个躁动的国家,推入了一剂新的猛药。
纽约,时代广场。
这里竖立着一块全美最大的机械电视屏幕。
夜幕降临,探照灯划破长空。
数万名各色身份的市民聚集在这里,仰着头,神色狂热。
画面中是一片绿茵场,几十个强壮的男人正在疯狂地奔跑、对抗。
“传球,该死的,传给边路!”
“那是越位,裁判是瞎子吗?把他眼镜打烂!”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吼和欢呼。
这是足球。
但在加州财团的强势推广下,还有巨额奖金和电视直播的轰炸,它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美最火爆的竞技项目。
由加州体育总局牵头,统一制定了最科学、最现代的《加州足球联赛规则》,剔除当时英式足球中那些野蛮和混乱的成分,增加观赏性和战术性。
各州为了争夺那座用纯金打造的联邦杯,纷纷组建了自己的队伍。
纽约的蒸汽压路机队、芝加哥的风城屠夫队、德克萨斯的牛仔枪手队……
这其中,最庞大的势力,依然是加州。
加州的地盘太大了。
从北加州的红杉林到南加州的沙漠,从巴拿马的热带雨林到琉球的海岛,甚至还有遥远的委内瑞拉县。
加州足足组建了24支职业足球队。
这简直就是一个国中之国的联赛规模。
在这么多支队伍中,有一支球队最为特殊,也最受瞩目。
旧金山,金门体育场。
这是加州足球联赛的主赛场,也是金龙队的主场。
更衣室里,充斥着浓重的汗臭味。
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小伙子正在安静整理装备。
这些都是纯正的华人。
队长陈阿三,以前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小腿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块;前锋李小虎,唐人街武馆学徒出身,速度极快。
守门员王大山,那双手大得像蒲扇。
这支队伍,是洛森亲自下令组建的。
但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除了教练组、队医和后勤保障团队由死士担任外,全部的场上球员,必须是原生的华人。不允许任何一个死士加入。”
这乍一看是不可理解的。
洛森死士,个个都是身体素质突破人类极限的怪物。
如果哪怕放两三个死士进去,这支队伍就能横扫地球,踢出两位数的比分。
“老板这是要干什么?”
就连二狗都曾经不解地问过:“让几个兄弟上去,把那帮白人踢得找不着牙,岂不是更爽?”
当时,洛森只是摇了摇头。
“二狗,你不懂。”
“死士赢了,没意思。”
“我要看的,是真正的潜力。是我们这个民族,在剥离了那些只会外行指导内行的蠢猪之后,到底能不能站起来。”
这是洛森心中的一个结。
十几亿人,竟然找不出十一个能踢球的男人。
那就是一个笑话。
有人说是人种问题,说黄种人爆发力不行,对抗不行。
但洛森不信。
华工修通了太平洋铁路,在战场上比狼还凶。
“在这个时空,我有最好的营养师,最科学的训练方法,公平的选拔机制,以及完善的后勤保障。”
“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土壤里,能不能长出参天大树。”
与此同时的柏林。
在这个老人政治的缝隙里,一个年轻的幽灵正在悄然生长。
威廉皇长孙此刻正坐在波茨坦的新宫书房里。
他不参与国策大事,在御前会议上,总是装出一副我不懂政治、只喜欢大炮的莽夫模样,甚至故意在外交场合说几句蠢话。
他几乎消失在了那群把持朝政的老家伙们的视野里,像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皇室吉祥物。
但在看不见的地下,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蜂群思维】的全面渗透。
数以千计的死士,伪装成各种身份,悄无声息地蛀空这座帝国的根基。
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零接触。
他们不会直接和新威廉接触,也不会有任何书信往来、暗号接头。
那样太容易被无孔不入的普鲁士政治警察发现了。
因为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同一个意志。
当洛森在云端制定好战略蓝图的那一刻,每个潜伏在柏林角落里的死士,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出现在哪里,该说什么话。
柏林西区,俾斯麦家族的一处私宅。
赫伯特·冯·俾斯麦,这位铁血宰相的长子此刻正满身戾气。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那是他的妻子。
她患有顽固的偏头痛并发三叉神经痛,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甚至想撞墙自杀。
柏林的名医请遍了,除了开镇痛药,束手无策。
“该死的庸医,都是一群饭桶,连个头痛都治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赫伯特暴怒大吼。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一个穿着考究提着黑皮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先生,这位是来自伦敦的查尔斯·温特医生。听说他是皇家学会的会员,刚从美国考察回来,带回了新疗法。”
赫伯特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英国名医。
他继承了父亲的偏见,讨厌英国人,觉得他们虚伪又阴险。
“英国人?”
赫伯特冷哼一声:“如果你是来骗钱的,我就把你扔进施普雷河喂鱼。”
温特医生微微一笑:“国务秘书阁下,我是医生,不是上帝,也不是外交官。我不关心政治,只关心病人的痛苦。”
“但我手里的东西,或许比上帝的祈祷管用一点。”
他走进房间,打开箱子,拿出了一瓶白色药片,以及一瓶有着强效镇静作用的特制药水。
半小时后。
房间里令人揪心的呻吟声停止了。
赫伯特的妻子眉头舒展,沉沉睡去。
那是她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赫伯特凝视着熟睡的妻子,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紧紧握住温特医生的手,戾气消散了许多:“温特先生,不,温特博士。您救了我的命。真的。只要她不痛,我就不痛。”
“这是医者的本分。”
温特医生谦逊道,顺手开了一张长期的调理方子:“这种药需要长期服用,为了保证药效,我会定期亲自送来。”
从此,这位英国名医成了俾斯麦家的座上宾。
他不仅给赫伯特看病,甚至因为医术高超、嘴巴严实,偶尔也会被请去给老宰相俾斯麦量量血压,调理一下痛风。
他从来不提政治,甚至在赫伯特抱怨皇室的时候,也是礼貌地保持沉默。
他成为了赫伯特最信任的人。
不仅是俾斯麦家族,就连军队也已经被白蚁蛀穿。
威廉作为皇孙,名义上在军队里没任何实权。
他不能直接提拔军官,否则会引起老毛奇和皇帝的警惕。
但这难不倒蜂群思维。
比如,在波罗的海海军基地,一个名叫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的少校,原本因为出身平民且观念激进,一直被上司压制,晋升无望。
但就在上个月,他的那位顶头上司因为家里莫名其妙的财务丑闻被宪兵队带走了。
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紧接着,一份关于海军鱼雷战术革新的报告,非常巧合地出现在了海军大臣的办公桌上。
那份报告写得极其精彩,切中时弊。
提尔皮茨顺理成章地被破格提拔,成为了关键位置的负责人。
提尔皮茨以为这是上帝的眷顾,是自己的才华终于被发现。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波茨坦行宫里画图纸的皇孙,通过无数个看不见的触手在暗中操控的结果。
还有陆军参谋部。
几个有着激进思想的年轻参谋,在几次演习中因为意外获得了表现机会,迅速崭露头角,被瓦德西将军看中,吸纳进了核心圈子。
柏林西郊,格鲁内瓦尔德森林深处。
一座隐秘的普鲁士狩猎行宫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大厅中央,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
一张圆木桌旁,坐着五个男人。
桌上只有散乱的空酒瓶,还有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烤鹿肉。
这里没外人,甚至连侍从都被赶到了百米之外的门房。
坐在主位上的,是新威廉。
他穿着一件解开了领扣的近卫轻骑兵制服,那只残疾萎缩的左手刻意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
在他的周围,坐着四个将要在未来几十年里把欧洲拖入深渊的男人,阿尔弗雷德·冯·瓦德西、弗里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阿道夫·施特克尔、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
“为了,那该死的老头子。”
威廉突然举起酒杯:“为了我们在威廉大街上的那位守门人,奥托·冯·俾斯麦亲王。愿他的平衡术能像他在马戏团里那样一直玩下去,直到把我们都憋死。”
“干杯!”
“殿下,您说得太客气了。”
瓦德西伯爵神色凶狠:“俾斯麦那个老家伙,已经老得连牙都掉光了。他整天只知道拿着那一套过时的地图,在那儿画圈圈。什么再保险条约,什么联俄制法,呸,那就是在给北极熊喂奶!”
瓦德西抓起一块带血的鹿肉塞进嘴里,用力咬着:“俄国人是什么?是一群贪婪的野蛮人,我们在东线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几百年来条顿骑士团用血换来的。可现在,俾斯麦为了所谓的和平,让我们在边境线上像缩头乌龟一样忍着,我的参谋部里堆满了关于俄国在波兰集结军队的报告,可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说那是防御性调动,去他妈的防御!”
“我们需要的是一场战争,一场把俄国人打回莫斯科的战争!”
瓦德西咆哮着:“而不是在这里陪老头子玩过家家!”
“不仅是俄国人。”
宫廷牧师施特克尔缓缓开口:“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在边境线上,更在我们的床底下,在我们的银行里,在我们的报社里。”
“看看现在的柏林,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那股大蒜味,那些长着鹰钩鼻的犹太人,他们控制了我们的交易所,买下了我们的报纸,甚至钻进了皇帝的耳朵里。俾斯麦那个叛徒,他的私人银行家就是犹太人,他在为了犹太财团的利益出卖纯洁的德意志血液!”
“工人们为什么罢工?因为犹太资本家吸干了他们的血,农民们为什么破产?因为犹太高利贷者收走了他们的地!”
施特克尔转头看向威廉,满眼期待:“殿下,德意志需要的不仅仅是外部的疆土,更需要内部的净化,我们需要一场大扫除,把这些寄生虫统统赶出去,只有纯洁的日耳曼民族,才能承载上帝的荣光!”
新威廉静静地听着,始终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净化是必须的,但净化需要力量。”
看起来有些社恐的小克虏伯突然开口:“现在的世界,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法国人和美国人都在研发新武器。而我们的国防部,那群在俾斯麦庇护下的官僚,还在争论一门野战炮的造价是不是贵了五马克,他们还在迷信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殿下,钢铁是不会撒谎的。”
“我的工厂里有图纸,有比英国人更硬的装甲钢,比法国人射程更远的巨炮。只要您给我订单和资源,我能为您造出足以把巴黎轰平、把圣彼得堡烧成灰烬的武器。那是艺术,那是死亡的艺术。”
“还有大海。”
提尔皮茨虽然只是个少校,但大海军主义者的狂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们被锁在这个该死的欧洲大陆太久了!”
“英国人,那些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他们霸占了世界上最好的殖民地,控制了全部的航道。每当我们想要把德国的商品卖出去,都要看他们的脸色,每当我们想要在海外找一块立足之地,他们的舰队就会像鲨鱼一样围上来!”
“俾斯麦旱鸭子懂什么?他说德国是陆权国家,说殖民地是累赘,那是弱者的借口!”
提尔皮茨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连海权都没有的强国,就是个被阉割的巨人,我们不仅要有世界上最强的陆军,还要有舰队,像山一样高的战列舰,冲出北海,冲进大西洋,去抢阳光下的地盘,如果英国人敢挡路,那就把他们的皇家海军送进海底!”
这是四个疯子。
军国主义、种族主义、工业崇拜、扩张主义。
这就是19世纪末德意志帝国那具强壮躯体里滋生出的四个毒瘤。
在俾斯麦的压制下,它们原本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但现在,洛森把它们聚在一起,放在了这张圆桌上。
“精彩。”
新威廉轻轻的拍手:“你们说得都很对。”
“这个国家病了。它被一群只知道守着那点棺材本的老人把持着。他们害怕战争变革,害怕得罪邻居。”
“看看我的母亲,那个英国女人!”
“她整天在我耳边唠叨什么自由,什么宪政,什么向英国学习,她甚至想让我这一只手变得像正常人一样,她觉得这是耻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污点,哈!”
“但这只手时刻提醒着我,这就是痛苦,这就是不完美,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弥补这一切!”
“先生们,我们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