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雾气弥漫的清晨。
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货轮悄无声息地停靠在44号旧码头。
几个穿着普通水手服的男人,混在下船的人流中走了下来。
他们是沙俄皇家近卫猎兵团最精锐的杀手,是第三厅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领头的是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上校,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名叫彼得的波兰皮草商人。
从下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分散开来,分批叫了马车,前往预定的接头地点,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伊万诺夫坐在马车里,观察着这座城市。
繁华,太繁华了!
柏油马路,有轨电车,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路灯!
这里比起死气沉沉到处是秘密警察的圣彼得堡,就像是另一个星球。
“哼,不过是暴发户而已。”
伊万诺夫在心里冷哼一声,顺手摸了摸怀里的特制消音左轮手枪。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青山。
传说中的加州幕后黑手,抢走了帝国的黄金、羞辱了沙皇尊严的华人。
“只要杀了他,加州就会乱。只要加州乱了,帝国就有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半小时后,203号房间。
十几名沙俄特工陆续抵达。
一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沙俄线人把旧金山市政厅的结构图铺在桌子上。
“听着,先生们。”
“青山现在的身份是旧金山市长,他每天早上九点会准时到达市政厅。他的安保非常严密,有四个贴身保镖,还有一队巡警。”
“四个保镖?”
伊万诺夫不屑地笑了一声:“在圣彼得堡,我一个人能干掉十个。我们是猎兵团,不是街头混混。只要给我们一个接近的机会,哪怕是三秒钟,上帝也救不了他。”
“我们制定了三个方案。”
伊万诺夫指着地图:“A计划,在市政厅门口的台阶上狙击,B计划,在他常去的茶楼下毒,C计划,直接强攻他的车队,制造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也要把华人的脑袋带回去。”
房间里的杀手们纷纷点头,神情狂热。
对于他们来说,这很悲壮,并且非常有史诗感。
一旦成功,他们都会成为可歌可泣的英雄!
伊万诺夫正在慷慨激昂地分配任务:“尤里,你负责制高点,安东,你负责接应……”
突然。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房间里的空气立刻凝固,十几只手齐齐摸向各自武器。
伊万诺夫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散开,贴墙站立。
线人擦了擦冷汗,颤巍巍地走到门口。
“谁,谁啊?”
“查水表的!”
门外传来一个粗鲁的嗓音:“你们这屋的水表好像坏了,漏得楼下到处都是,快开门!”
查水表?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暗号?还是真的查水表?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线人开门,如果不对劲,立刻动手。
终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下一刻,整扇门板被一股力量直接踹飞,倒霉的线人当场被拍晕在墙上。
紧接着,几个黑色的圆球滚了进来。
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特工,伊万诺夫在失明和耳鸣的刹那,还是凭借着本能对门口扣动扳机。
但是,子弹像是打在了一堵铁墙上。
那是,防弹盾牌?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大汉就涌了进来。
“唔!”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全部带走!”
队长收起警棍,冷冷扫过地上瘫着的这群家伙:“记得把线人也带上,别让他死了。这可是人证。”
“头儿,这帮家伙太弱了,还没上次那帮爱尔兰黑帮能打。”
“少废话,赶紧打包,州长还在等着开发布会呢。”
同样的场景,在旧金山的另外三个据点上演。
沙俄情报部门花费了巨额资金并且精心策划了半年的斩首行动,在特工们踏上旧金山土地不到两个小时后,就宣告完全破产。
全军覆没,一个不漏。
三天后。
萨克拉门托,加州州议会大厦,新闻发布厅。
这可能是加州历史上气氛最为肃杀的一次新闻发布会。
不仅《纽约时报》、《泰晤士报》等全球主流媒体的记者悉数到场,甚至连各国驻加州的领事也被邀请列席。
台下闪光灯闪成一片。
当加州州长塞缪尔·布莱克和副州长安德烈·维克多并肩走上主席台时,众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塞缪尔,今天脸色铁青。
站在他身后的安德烈,更是满身杀气。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外交官。”
塞缪尔开门见山:“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宣布什么经济数据,也不是为了推销我们的坦克。我是怀着无比沉重和愤怒的心情,向全世界通报一起骇人听闻的,针对加州高级官员的恐怖袭击事件!”
台下一片哗然。
恐怖袭击,针对高官?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嘛?
塞缪尔猛地一挥手。
“带上来!”
侧门打开,两队荷枪实弹的宪兵押解着十几个头戴黑色头套的囚犯走了进来,强行让他们跪在主席台前。
宪兵粗暴扯下了他们的头套。
十几张鼻青脸肿、却依然能明显看出斯拉夫人特征的面孔暴露在闪光灯下。
“这,这是俄国人?”
有记者惊呼。
“没错!”
塞缪尔指着跪在最前面的伊万诺夫,大声吼道:“就在三天前,这群持有伪造护照、携带制式武器和剧毒的职业杀手,潜入了旧金山,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刺杀我们敬爱的旧金山市长,青山先生!”
“经过审讯,证据确凿!”
“他们是受俄罗斯帝国第三厅直接指派,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亲自下达的暗杀令!”
“无耻,下流,卑鄙!”
“这是国家恐怖主义,这是对加州主权的公然践踏,这是对美利坚合众国尊严的挑衅!”
说到这里,塞缪尔眼圈突然红了:“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虽然我们的英勇警察及时破获了阴谋,但在抓捕过程中,青山先生为了保护平民,不幸身负重伤,目前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青山市长是加州的功臣,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加州绝不答应,人民绝不答应!”
“既然俄罗斯帝国选择了用刺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们,那么,加州将不再保持沉默,不再保持克制!”
“从这一刻起,我代表加利福尼亚自治邦政府,代表五百万加州人民,正式宣布。鉴于俄罗斯帝国的战争行为,加利福尼亚自治邦,对俄罗斯帝国,全面开战!”
“直到沙皇道歉,直到凶手伏法,直到正义得到伸张!”
话落,众人反应了片刻,随即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
记者们的手都在颤抖。
疯了,疯了!
一个自治邦,竟然对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宣战了!
伦敦,舰队街,《泰晤士报》编辑部。
总编托马斯·切纳利手里拿着那份刚翻译过来的电文,哆嗦得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疯了,完全疯了。”
切纳利神色呆滞地喃喃着:“加利福尼亚,一个自治邦,向俄罗斯帝国宣战?这就像是威尔士向普鲁士宣战一样荒谬,哪怕他们有坦克,有战舰,这也太不符合外交礼仪了!”
“主编,我们要怎么写标题?”
编辑在一旁小心问道:“《暴发户的狂妄》?还是《新大陆的宣战书》?”
切纳利沉默了片刻,眸色再次变得犀利。
“不。写,《巨龙苏醒:太平洋不再是沙皇的澡盆》。你要明白,孩子,这不荒谬。这是在立规矩。”
柏林,首相府。
俾斯麦正在享用他的午餐,腌鲱鱼配黑啤酒,美汁汁儿!
听到副官汇报这个消息时,他并没多少震惊,只有欣赏。
“真是精彩啊。”
“加州这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在太平洋,在那片新大陆的西岸,他们才是唯一的皇帝。什么联邦,沙皇?在那个人眼里,不过是一只迷路且愚蠢的北极熊。”
“首相阁下,我们需要表态吗?”
“表态?当然。”
俾斯麦冷笑一声:“发电报给塞缪尔,虽然我们保持中立,但鉴于俄国特工的恐怖主义行径,德意志表示遗憾,并支持加州维护自身安全的权利。顺便问问他们,下一批坦克的发货时间能不能提前。”
世界各国的反应经历了从震惊、怀疑到不得不接受的三级跳。
此前,加州虽然霸道,但不管是肢解委内瑞拉还是羞辱荷兰,都是借着古巴或者西班牙这层代理人的皮。
那叫地缘政治博弈,大家还能理解,甚至觉得加州手段高明。
但这次,加州直接掀了桌子。
根本没什么缓冲时间,直接宣战。
理由更是强硬,你敢刺杀我的市长,我就敢灭你的国。
“太自大了。”
这是大多数欧洲老牌外交官在沙龙里的评价。
俄罗斯毕竟是列强,是拥有百万陆军的庞然大物。加州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但更多的人,是在嘲笑沙皇的愚蠢。
“在别人的地盘上搞刺杀?还被人抓了活口?连氰化物都没来得及咬碎?”
巴黎的街头巷尾都在传笑话:“俄国特工是不是伏特加喝多了,以为自己是在西伯利亚抓兔子,听说他们是被几个普通巡警用棍子敲晕的,上帝啊,这就是第三厅的精锐?”
各国情报机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沙俄刺杀青山,不就是认定青山是幕后大BOSS吗?
大家其实都猜到了。
加州复杂的权力结构背后,肯定有个影子。
但猜到是一回事,动手又是另一回事。
只有俄国人真的动手了。
这下好了,不仅没杀成,反而递给了加州一把完美的开战刀子。
现在,全世界都搬好了小板凳,等着看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复仇之战,加州到底要怎么打?
难道真的要把战舰开到圣彼得堡去?
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新闻发布会的喧嚣已经散去,但安保级别却提升到了最高。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外界想象中,这里此刻应该是战云密布,指挥官们在地图前疯狂吆喝着。
但实际上,州长官邸的别墅里。
塞缪尔换上一件宽松的绣花丝绸睡袍,正跪在地毯上,拿着拨浪鼓陪女儿玩。
“哦,我的小天使,看这里,咚咚咚……”
坐在沙发上的佩妮·布莱克,此时正拿着一张蕾丝手帕,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塞缪尔……”
佩妮楚楚可怜道:“新闻上说,青山受了重伤,正在抢救?是真的吗?他,他会不会……”
当她在发布会上听到丈夫声泪俱下地宣布情夫生死未卜时,她的心都要碎了。
塞缪尔看向妻子。
外界都以为他是被戴了绿帽子的可怜虫,或者是一个为了权力出卖妻子的无耻之徒。
但只有塞缪尔自己知道,他对这种关系简直不要太爽!
佩妮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政治伙伴。
青山,那是他的神。
“亲爱的,把眼泪擦擦吧,别把妆哭花了。那只是给外人看的戏而已。”
“戏?”
佩妮愣住,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当然是戏,你觉得那群只会喝伏特加脑子里长肌肉的俄国笨熊,真的能伤到青山?开什么玩笑。”
“他身边的防卫力量,比美国总统还要强十倍。俄国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你为什么说他重伤?还说生死未卜?”
佩妮有些不解:“你知道我听到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因为我们需要愤怒。”
塞缪尔眯起眼睛,神色渐渐火热:“如果不说他重伤,怎么显得俄国人卑鄙?怎么激起加州人民同仇敌忾的怒火?怎么让这场战争变得正义且神圣?”
“这叫政治受害者,亲爱的。”
“青山现在不仅是市长,他成了图腾,成了受难的圣徒。只要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我们的战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炮弹倾泻在俄国人的头顶上,而全世界还得说我们打得好。”
“所以,放心吧。他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安全屋里,喝着红酒,看我们表演呢。为了这个小家伙,他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佩妮终于破涕为笑。
“你,你真是个天生的政客。”
“谢谢夸奖。”
塞缪尔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这是我的荣幸,夫人。为了我们的家庭,为了加州,这点演技是必须的。”
华盛顿特区,白宫。
一场紧急召开的内阁会议正在进行。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国务卿布莱恩一脸愤懑。
虽然嘴上在骂,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多少带着点敷衍的成分。
“加州这是一个自治邦该干的事吗?对一个列强宣战,这么大的事,居然连个电报都不给白宫发?我是国务卿,我居然是通过早上的报纸才知道我们国家的一部分正在和俄国打仗!”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联邦?有没有总统?”
长桌尽头,总统詹姆斯·加菲尔德正揉着太阳穴,一脸无奈。
自从那次遇刺被加州的抗生素救回来之后,加菲尔德对加州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微妙。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加州给的,也知道加州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联邦无法遏制的地步。
“好了,布莱恩。”
加菲尔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省省力气吧。他们发不发报有区别吗?难道我们要为了维护所谓的程序,去阻止加州报复俄国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加菲尔德狠狠打断了他:“从现实角度看,加州的海军比联邦强大十倍。他们的玄武战舰能把俄国的破船轰成渣。他们不需要我们的舰队支援,不需要我们的国会拨款,甚至不需要我们的外交背书。”
“他们自己就能把俄国人按在地上摩擦。”
加菲尔德摊了摊手,说出了一句让全部在座高官都感到脸红,却又无法反驳的大实话:“如果他们真的发了电报,问我们能不能打,你会怎么回,同意?那就意味着联邦对俄国宣战,我们要卷入世界大战,国会那帮老头子会吵翻天。不同意,那你觉得加州疯子会听你的吗?他搞不好会连着华盛顿一起骂,甚至再把白虎号开到波托马克河上来一次友好访问。”
提到白虎号炮轰白宫的往事,会议室里立马安静了不少。
那可是全部联邦官员心中的噩梦。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
加菲尔德总结道:“加州打加州的,我们,我们在旁边看看就行。甚至可以说,他们不打招呼,是在给我们省麻烦,是在保护联邦的中立。”
“总统英明。”
“是啊,俄国人确实欠揍,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官员们纷纷借坡下驴,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大家开始吐槽俄国特工的拙劣,讨论这场战争会不会导致国际金价波动,甚至有人开始打赌加州舰队几天能全歼俄国太平洋分舰队的残余。
但在长桌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战争部长,罗伯特·林肯。
他看起来像是缩水了一圈,脸色苍白。
就算加菲尔德在前面再怎么唾沫横飞,他都跟丢了魂一样,神色游离。
“林肯部长?罗伯特?”
坐在他旁边的财政部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推了推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啊?”
罗伯特猛地一惊:“没,没什么。”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胃有点不舒服。你知道的,老毛病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加菲尔德关切道:“最近局势紧张,你也辛苦了。战争部那边盯着点就行,别让战火烧到东岸来。”
“谢谢总统。那我,先告退了。”
罗伯特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白宫会议室。
回到他自己的家,罗伯特·林肯反锁上门。
瘫坐在沙发上。
莫大的恐惧,正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加州宣布破获俄国间谍案的前夕,他按照约定时间,试图联系自己派往旧金山的那一组秘密特工。
那是他精心挑选出来只对他个人负责的精英小队,由七名最顶尖的联邦侦探组成。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渗透进旧金山,暗中调查青山的生活轨迹,寻找他的弱点,私生子、情妇、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