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环球记事报》的总部大楼前,排队买报纸的人群直接把交通都给堵了!
“卖报,卖报,《环球记事报》独家特刊!”
“彩色的,上帝啊,是彩色的德克萨斯!”
“看那红色的血,绿色的尸体,朱雀精工最新科技,带你亲临杀戮现场!”
报童挥舞着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那封面上的照片,不再是过去模糊不清的黑白颗粒,而是高清晰度的全彩画面!
那是一张名为《荒原上的最后的晚餐》的照片。
画面中,夕阳如血。
在一片布满弹孔的废墟旁,几个衣衫褴褛的赏金猎人正围坐在一起,分食着一只烤蜥蜴。
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几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
这一切,通过朱雀精工最新的三色滤光技术和精密转印工艺,被完美地复刻在了纸张上。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对于看惯了黑白照片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这是把现实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接怼到了他们眼球上。
一位穿着考究的绅士买了一份,刚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冲到路边开始干呕。
“太真实了!”
他哆哆嗦嗦指着报纸内页的一张照片,那是被挂在树上的黑帮头目,苍蝇在彩色的腐肉上停驻,甚至能看清尸斑的颜色。
“这是恶魔的艺术品!”
全世界都被这组照片震动了。
伦敦的贵妇们在下午茶时间尖叫着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柏林的军官们拿着放大镜,想从照片里那些死去的士兵身上分析出战术失误。
德克萨斯,完全成了透明且血腥的舞台。
奥斯汀,德克萨斯州议会大厦。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战场还要紧张。
罗伯茨州长的头发在这月里全白了。
“联邦政府的特使到了吗?”
“到了,在会客室。是谢尔曼将军的人。”
哈里斯议员低声道:“他们提议派联邦军队介入,全面接管德州治安。条件是,我们要交出边境税收权,并且接受联邦对德州骑警的改编。”
“让他们去吃屎吧。”
罗伯茨冷笑一声:“告诉特使,德克萨斯就算是死绝了,也不会把主权交出去。我们加入联邦是有条件的,我们保留了分裂权。如果他们敢派兵进来接管,我就敢降下星条旗,升起孤星旗!”
“可是州长,我们快顶不住了。”
威廉姆斯议员有些害怕:“那些悍匪,还有那些该死的外国赏金猎人,他们太专业了。我们的国民警卫队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奥斯汀都要被攻破了。”
“谁说我们顶不住?”
罗伯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正在集结的一队队民兵。
他们拿着从爷爷辈传下来的猎枪,满脑子里只有对家园被侵犯的愤怒。
“我们还有三百万德克萨斯人。”
罗伯茨冷冷道:“既然那帮混蛋把这里当成了没有规则的猎场,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传我的命令,启动铁扫把计划。”
“下放执法权。不仅仅是警察和军队,授权给每一个乡镇、村庄,还有农场主!”
“凡是进入德州境内,无法证明身份、携带武器的非本地人员,一律视为入侵者。”
“不需要审判关押。”
“在这个州,每一棵树都是绞刑架,子弹就是法官。”
“告诉德克萨斯人,这不是治安战,这是卫国战争,我们要把那些想来发财的、想来练兵的、想来搞破坏的杂碎,全部埋进德州的棉花地里当肥料!”
“另外……”
罗伯茨转过头:“给加州发电报。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损失,我们可以用土地来赔。埃尔帕索那边的几块大油田,还有牧场,我们可以低价批给他们。”
“但是,作为交换,他必须停止给那些赏金猎人提供补给。我知道,那帮混蛋的子弹和罐头,有一半是从加州走私过来的。”
“这是一场交易。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学会和魔鬼做生意。”
旧金山,费尔蒙酒店。
洛森意识回归,喃喃道:“差不多了。”
封棋那具躯壳的潜力已经被挖掘到了极限,身上的暗伤也积累到了临界点。
【蜂群思维】收集到的数据,已经足够支撑死士军团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同一时间,在封棋三人组所在的坐标附近,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一支六十人的死士小队,凭空刷新在那片枯树林中。
这群人就是洛森派给那三个英雄单位的帮手。
“继续战斗。直到德克萨斯流干最后一滴血。”
处理完德州的事,洛森回到书房。
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脑海中传来蜂群思维的情报。
“最新情报。”
“满清和德国的海战结束了。”
“德国人甚至没怎么开炮,那帮怕死的提督就挂了白旗。”
“《胶澳租借条约》已经签了。”
“德国强租胶州湾99年。威廉二世那个疯子高兴坏了,他说这是德国在东方的阳光下地盘。他们已经派了第一批工程师和建筑师过去,据说要按照柏林的标准来建设青岛,下水道都要用百年的标准。”
洛森沉沉看向地图上青岛那个小点,冷笑一声:“德国人总是这么严谨,还有点可爱呢。”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青岛画了个圈,然后笔锋一转,横跨欧亚大陆,重重戳在欧洲西北部的点上。
荷兰,鹿特丹。
洛森自言自语道:“德国工业强大,鲁尔区的烟囱日夜不息。但他们像个被勒住脖子的巨人。莱茵河是他们的动脉,但这条动脉的出海口,鹿特丹,却掌握在软弱的荷兰人手里。”
“威廉二世做梦都想得到鹿特丹,或者至少控制它。但他不敢直接吞并荷兰,那会引来英国和法国的联手绞杀。”
“既然德国人这么喜欢建设,那就让他们在青岛好好建设吧。我们在那里没什么根基,就算抢下来,也要投入巨资去搞基建。”
“换个思路。”
“启动郁金香计划。”
“派精锐死士,尤其是那些在德州毕业的家伙,分批潜入鹿特丹。伪装成码头工人、水手、甚至是投资商。”
“等德国人在青岛把砖头砌好,下水道铺好了,还有那个港口也给建好了的时候,我们就动手,拿下鹿特丹。”
“荷兰人连东印度群岛都守不住,他们凭什么守得住欧洲第一大港?”
“到时候,我一手掐着德国人的经济咽喉,一手拿着枪。”
“威廉二世会哭着来找我的。”
“他会求着我,用建设得已经近乎完美的青岛,来换回他那条被掐住的莱茵河大动脉。”
“这就叫,借鸡生蛋。”
“至于荷兰?”
“东印度群岛都抢了,也不差这鹿特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纪,弱小,就是原罪。”
走到大厅。
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洛森没有一点胃口。
二狗咧了咧嘴,知道老板这是矫情了。
这几天,露西去了洛杉矶的好莱坞片场。
没了整天像只波斯猫一样黏在身上叫洛森哥哥的小妖精,这几百平米的总统套房忽然变得空旷得让人心慌。
连那些平日里觉得还算可口的法式大餐,此刻也是味同嚼蜡。
洛森起身,随手抓起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走。”
“去哪?老板。”
“去闻闻人味儿。”
“去唐人街。”
如今的唐人街,俨然已经成为了镶嵌在金门大桥畔的一颗东方明珠。
夜幕初降,但这里却依旧亮如白昼。
冷白色的光,无死角地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擦得锃亮。
宽阔的街道两侧,是融合了维多利亚风格与东方飞檐翘角的新式建筑。
红砖墙面上镶嵌着琉璃瓦,落地玻璃窗后,不再是昏暗的洗衣房,而是灯火通明的银行、保险公司、律所,以及陈列着精美丝绸和瓷器的高档商行。
许多外国驻旧金山的办事处,甚至大型跨国公司的联络点,都争相把办公室搬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有全美最稳定的电力,最安全的治安,以及最高效的办事效率。
洛森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几年前,这里还是那帮只会窝里横的堂口大佬的地盘。
走在街上,你得时刻提防着从楼上泼下来的洗脚水,或者从暗巷里伸出来的黑手。
车子在一条稍微窄一些的辅街口停下。
这里不再是主街那种的商务气息,到处都洋溢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整条街都是吃的。
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立马就抓住了洛森那被法餐折磨到麻木的胃。
“就这家。”
洛森指了指街角一家挂着隆江猪脚饭招牌的小馆子。
门口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是最好的广告。
锅里,几十只色泽红亮、炖得软糯脱骨的猪脚正在翻滚,旁边的卤蛋和豆腐干都吸饱了汤汁,光看上去就馋得不行。
三人推门走进馆子。
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面铺着防滑的花砖,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环球记事报》头版,那是青山就任旧金山警察局长时的巨幅照片,相框擦得比镜子还亮。
“几位客官,里面请,还有座!”
清脆的嗓音响起。
那是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干练的蓝布斜襟上衣。
头发编成一条乌黑的长辫子盘在脑后,没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健康的红润,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
她拿着抹布,利索地把一张空桌子又擦了一遍。
“老板,三份招牌猪脚饭,要中段,肥瘦相间的。加肉,加卤蛋,再来一份白切鸡,一份蒜蓉炒时蔬。”
洛森也没看墙上的木牌菜单,直接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好嘞,爹,三份招牌,加肉加蛋,切只鸡!”
“来咯!”
很快,一老头笑眯眯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腰杆却挺得笔直。
这时,隔壁桌却传来了争执声。
那是两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牛仔。
他们面前的碗底已经空了,连汤都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嘿,老头!”
其中留着络腮胡的牛仔用蹩脚的中文嚷嚷着:“这太贵了,在德克萨斯,这点钱能买半头牛,打个折,我们要discount!”
老头把洛森他们的饭菜放下,转身笑着看向他们。
“这位先生,您这话说的。”
“德克萨斯的牛是便宜,但那是生的,还带着毛呢。我这猪脚,是用十八种香料,慢火炖了四个小时的。这卤水,比您的马靴年纪都大。”
“我们这儿不讲价。”
老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红纸黑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而且,您二位吃的这可是状元猪脚,吃了能发财的。”
牛仔有些恼火,觉得这老头让自己丢了面子,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你这老头,别不识抬举……”
单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老头却笑眯眯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两个卤蛋,放在两个牛仔的碗里。
顺便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我看两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得照顾。”
“这两个蛋算我送的。尝尝,这可是这周刚从北加州运来的鲜蛋,昨晚还在鸡肚子里呢。”
牛仔愣了一下。
盯着碗里圆滚滚的卤蛋,又瞅了瞅墙上青山局长的照片。
“哈,行吧!”
络腮胡牛仔把手从腰间拿开,嘟囔道:“算你会做生意。这猪脚,确实挺香的,比那些硬邦邦的牛肉干强多了。”
老头转身,正好见到洛森正在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便顺势坐在洛森桌旁,从兜里掏出一杆有些年头的铜烟袋。
“让您见笑了。”
老头划着火柴,缓缓吸了一口:“这些洋鬼子,一个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其实骨子里也就是那样。吃个饭还要斤斤计较,小家子气的,还不如咱们华工大方呢。咱们华工兄弟,吃好了那是真给赏钱啊。”
洛森笑了笑,顺手夹上一块猪脚放嘴里。
浓郁的肉香立刻在口腔里炸开,脂肪和瘦肉的口感完美融合,卤汁的咸香更是恰到好处。
“嗯,手艺真不错啊。”
洛森可算是狠狠满足了一把:“刚才那俩可是带着枪的。您就不怕他们真闹事?”
老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小伙子,第一次来旧金山?”
洛森咽下肉:“嗯,从北边来的。听说这边热闹,来看看。”
“那就难怪了。”
“您往外看看。这是哪儿?这可是唐人街啊!”
“以前确实是怕,那时候洋人喝醉了酒,那是真敢砸店打人,警察来了还拉偏架。但您再看看现在?”
老头冷笑一声:“现在的旧金山市长可是咱们华人,咱们的青天大老爷青山!”
“别说是带枪的牛仔,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咱们的规矩。谁敢在这儿撒野?”
“前两天有个不懂事的爱尔兰酒鬼,仗着喝多了在隔壁街砸了个碗,还要调戏人家姑娘。结果不到五分钟,嘿嘿,那俩孙子就被警察拖走了。听说现在还在码头上扛麻袋赔钱呢,连他当工头的表哥都不敢去捞人。”
“再说这地痞流氓,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的旧金山,流氓要么死了,要么跑了。剩下的,都乖得跟个鹌鹑一样。”
老头说得眉飞色舞,眼底满满的笑意。
洛森也由衷笑了笑。
这就是他想要建立的秩序,可以让他的族人可以挺直腰杆做生意,不用看洋人脸色,更不用担心被欺负的秩序。
那老头打量了洛森几眼。
这年轻人虽然看上去穿着普通,但那气度,绝不是那些常年在码头或者矿山干活的苦力能有的。
看他吃饭也是慢条斯理的,倒像是读过不少书。
想到这里,老头的心思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还行,还行。也就是混口饭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老头摆摆手:“小伙子,听你说从北边来?你是干什么营生的啊?”
洛森挑眉,随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哦,种地的。在北加州那边有个小农场,不大,也就几百亩地吧。种点葡萄,养点牛。这次是来城里办点货,顺便逛逛。”
几百亩地!还是个农场主!
老头激动起来。
“哎呀,好小子,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
老头褶子都笑开了花,往洛森这边凑了凑:“几百亩地,那可不少了。忙得过来吗?家里有人帮忙操持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了。
老头的闺女阿莲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爹,您又来了!”
“人家客人好端端吃个饭,您在这多什么嘴,也不嫌冒昧。”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啊!”
老头瞪了闺女一眼,转过头对着洛森又是一副笑脸:“别理她,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小兄弟,我是说真的,这有了地,还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管家才行啊。这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这成了家,业才能立得稳啊。你,成家了没啊?”
洛森看了一眼姑娘。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在这个早婚的年代确实算是大龄女青年了。
长得虽然不算惊艳,但胜在蓬勃的生命力和干净利落的气质,像是田野里的一株野百合。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卖猪脚饭的老头当成潜女婿来盘问。
“还没呢。”
洛森面带遗憾,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大爷您也知道,华青会那边管得严。虽然这几年从国内运来了不少姑娘,但都先紧着那些有技术的大工和立了功的兄弟了。像我这种在乡下种地的,排不上号啊。这不,我也急啊,但这缘分不到,也没办法。”
“哎哟,这是华青会办事不周啊!”
老头一拍大腿,一副替洛森打抱不平的样子:“那是他们瞎了眼,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能给漏了呢?几百亩地的农场主,那是优质人才啊!不过没事,小兄弟,这缘分呐,有时候不在册子上,就在眼前。”
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又看看洛森,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气,狠狠瞪了老爹一眼,抱着盘子快步走进了后厨。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