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湾的海风,混合着煤烟和石油的味道,生硬撞进了这群来自大清国客人的鼻腔里。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当下的年代,这就叫富强的味道。
甲板上,李鸿章扶着栏杆,身形微微有些佝偻。
在他身后,是一群同样穿着长袍马褂,留着长辫子的官员。
这群人站在如此壮观的旧金山港口,就像是一群误入了蒸汽朋克世界的兵马俑,显得格格不入。
“中堂大人,您,您看那边。”
一个第一次出洋的翰林院编修,此时正瞪大眼,指着远处。
那里,是一头正在吞吐货物的钢铁巨兽。
那是加州港务局刚刚投入使用,的巨型龙门吊。
高达数十米的钢铁臂膀,轻松抓起重达数吨的货箱,稳稳地落在火车皮上。
远处的海面上,几十艘喷吐着黑烟的万吨巨轮正在排队入港。
“这是什么妖法?”
那年轻官员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这莫不是洋人养的铁怪兽,如此巨大,动起来地动山摇,这简直是有伤天和!”
“住口!”
李鸿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厉喝道:“那是机器,是起重机,什么妖法怪兽,那是人家用来搬东西的!”
“你知道这一抓下去,能省多少脚力,抵得上多少个苦力干一天么?这就叫格致,叫西学!”
“老夫带你们出来,是让你们长眼睛长脑子的,不是让你们来丢人现眼的!”
李鸿章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那群属下:“都给我记住了,下了船,哪怕是看到再难以理解的东西,也得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多听多看少说话,把嘴里的那些之乎者也和妖魔鬼怪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大清的脸在家里丢丢也就算了。到了这儿,要是让洋人看了笑话,觉得咱们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老夫回去就扒了你们的皮!”
官员们吓得连忙跪下请罪,一个个唯唯诺诺。
这就是大清的官场,哪怕到了天边,膝盖也是软的。
李鸿章顺了口气,重新看向那繁忙的码头。
“二十年啊……”
他低声喃喃:“老夫搞洋务搞了二十年,造枪造炮修铁路,虽说也有了点样子,可跟这景象比起来……”
天津机器局那几台机床总是出点故障,而想江南制造总局的效率又是如此低下,这和人家一比,那都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中堂大人。”
这时,心腹幕僚,盛宣怀悄悄走了上来,低声问道:“等会儿下了船,加州那边要是问起咱们此行的目的,或者安排咱们参观,咱们该怎么应对?”
“咱们毕竟是送来的。”
盛宣怀隐晦地指了指后面那几艘船,里面装着万余名经过筛选的年轻女子:“这名声,终究不太好听。”
李鸿章冷笑一声:“那是人才输送,跨国联姻,是促进中美友好!”
“朝廷是为了解决海外华人的婚配问题,是为了体恤民情,才特意安排这些女子出洋的。这是皇恩浩荡,懂吗?”
“至于那些银子,那是加州为了感谢朝廷的善举,主动捐赠的助饷银。跟卖人有什么关系?”
“咱们这次来,面子要足,架子要大。不管咱们心里怎么想,这出戏得唱圆了。不能让人觉得朝廷薄凉,用女人的肉身子给老佛爷换修园子的银子。”
“至于参观……”
李鸿章叹了口气:“客随主便吧。看看也好,看看人家是怎么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的。哪怕是学个皮毛回去,也是好的。”
盛宣怀轻轻点头,心里却在苦笑。
学,怎么学,这加州是用金子和银子堆出来的,而大清却是用人骨头和辫子捆出来的。
在李鸿章身后不远处的甲板角落里,站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对那起重机指指点点,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京片子脏话。
此三人分别是李福、李禄、李寿。
名字听着俗,身份却很高。
他们是大清第一权监、慈禧太后心腹李莲英的亲侄子。
不过,他们习惯管亲叔叫干爹。
“大哥,你看那玩意儿。”
李寿指着码头上的一辆正在喷青烟的卡车,眼睛发亮:“那是不是就是干爹说的不用吃草的铁马,跑得真他娘的快啊!”
“闭嘴,少见多怪。”
李福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咱们这次出来,不是来看西洋景的。干爹交代的差事,都忘了吗?”
一提到干爹,三个人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
临出发前的晚上,在京城李府的地下密室里,李莲英的那番话,至今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
出发前夜,BJ,李府密室
自从用上了王大福送来的加州神药,李莲英就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不仅腰不酸腿不疼了,就连那早在几十年前就失去的某些部位,好像都有了点若有若无的要重新长出来的感觉。
这让他对加州产生了近乎迷信的崇拜。
但李莲英毕竟是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出来的顶级人精。
“福儿,禄儿,寿儿。”
李莲英端着茶盏,嗓音尖细:“你们是不是觉得,干爹我现在红得发紫,连王爷见了都要让三分,咱们李家就能万万年了?”
三个侄子连忙跪下磕头:“干爹千秋万代……”
“屁!”
李莲英狠狠啐了一口:“千秋万代,那是皇上,咱们是奴才,是没根的浮萍!”
“老佛爷虽然现在宠着我,但伴君如伴虎啊。再说了,老佛爷毕竟年纪大了。万一哪天老佛爷殡天了,你们觉得,新皇上能容得下咱们,那些被咱们得罪过的王公大臣,能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所以,咱们得留后路。狡兔还得有三窟呢,何况咱们这么大一家子人?”
“王大福虽然是个买办,但他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加州那个地方,听说不归皇上管,只认钱。只要你有钱,在那就能当大爷,没人敢动你。”
“而且,那边的药,那是真好啊。”
李莲英摸了摸自己的脸:“能让人返老还童,那可是神仙地界。”
“这次你们跟着李中堂出洋,明面上是长见识,实际上,给我好好看好好听,用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加州到底安不安全,王大福说的宅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如果那是真的……”
李莲英咬了咬牙,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就把咱们家在京城的那些地契、古董、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银票,分批次都移过去!”
“到了那边,老三你就别回来了。就说水土不服,病倒了,或者是为了学洋文留下了。给我把宅子守住,那就是咱们李家最后的保命符!”
“要是大清这艘破船哪天真的沉了,咱们爷儿几个,就去那加州当个富家翁,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
李福深吸一口气,面对着这繁华得宛如梦境般的旧金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看这架势,那王大福没骗咱们。”
李福低声道:“这地方比京城繁华十倍不止。而且你看那些警察,看那些楼,这地方,稳!”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
李福眼底精光一闪:“老三,等会儿下了船,你就装晕船,吐得狠一点。咱们找机会跟王大福的人接上头,去看看那座宅子。”
“这大清的官咱们当着也没意思。不如在这儿给干爹把窝搭好。这才是正经事。”
这就是李莲英的智慧。
他不信什么主义,什么忠君,他只信人性,和退路。
在离这三个阔少不远的地方,两个穿着青布马褂的年轻随从,正缩在角落里,注视着李鸿章,也盯着着那三个李家少爷。
这两人名叫小德子和小桂子,也是太监,也是被李莲英安排进来的。
但他们的任务,却跟那三个少爷完全不同。
因为他们领的,可是慈禧太后的密旨。
老佛爷信不过李鸿章。
老太婆虽然用着李鸿章,但骨子里对他这种手握重兵又跟洋人打得火热的汉臣,很是猜忌。
“你们俩给哀家盯死了。”
慈禧在密室里,一边修剪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道:“看看这个李鸿章,到了洋人的地界,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是不是跟那个叫什么塞缪尔的眉来眼去,是不是收了洋人的好处,想把北洋水师变成他李家的私产?”
“还有,美利坚,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富,还是个空架子,都给哀家查清楚了。哀家要知道,这洋人到底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
所以,这两个小太监虽然是李莲英的人,但他们也是眼线。
他们不仅要盯着李鸿章,还要盯着李莲英的侄子,这是李莲英为了向慈禧表忠心,主动献出的投名状,以此证明自己大公无私。
这就是清廷。
哪怕是到了大洋彼岸,面对着工业文明的冲击,他们那点可怜的智慧,依然全部用在了窝里斗和互相掣肘上。
船队的最后,还有一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转着铁核桃,有的还在偷偷抽旱烟。
这些都是八旗子弟。
他们是各大家族,钮祜禄氏、叶赫那拉氏、瓜尔佳氏,塞进来的关系户。
美其名曰长长见识,游历一番,学习洋务。
“哎,我说,听说这洋婆子都没穿裤子,是不是真的?”
一个贝勒爷一脸坏笑地问同伴。
“那谁知道,等会儿下了船,咱们找个地方验证验证不就得了?”
“我阿玛说了,让我来看看这有没有什么赚钱的买卖。说是咱们旗人的铁杆庄稼快倒了,得找个新饭碗。”
“得了吧,就你,还做买卖,别把自己卖了就行。咱们就是来玩的,听说这边的赌场比咱们那的还有意思!”
这群帝国的寄生虫,即使站在了新世界的门口,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吃喝嫖赌。
这次李鸿章访美的规格之所以能轰动全球,声势浩大到连欧洲君主都嫉妒,一半的功劳要归结于加州那令人咋舌的黄金储备,另一半功劳,则要归功于那张报纸。
此时的《环球纪实报》,已经不仅仅是一份报纸,它是十九世纪末的信息霸主,是定义真相的上帝之口。
连加州炮轰白宫这种事,它都敢贴脸嘲讽,联邦政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在遥远的大清,它则换了一副面孔。
洛森很清楚,对待腐朽到骨子里的帝国,不能用猛药,得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
如果这份报纸在大清也像在英国那样肆无忌惮地批评慈禧太后,那第二天它就会变成禁书,买报纸的人都得掉脑袋。
于是,一份专门为大清士大夫、八旗权贵和商贾阶层量身定制的《环球纪实报·繁体中文特供版》,应运而生。
这份报纸的内容,与其国际版相比,那就是两个平行宇宙。
它被巧妙地分成了三个板块。
第一版,【海外风云(至暗时刻版)】
这一版专挑列强的倒霉事报。比如英国女王又感冒了,俄国百姓吃不上饭了,法国总统又换届了等等,基本全是负面新闻。
潜台词就是,别看洋人船坚炮利,其实家里乱着呢,世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是咱们大清稳当,皇上圣明。
这极大地满足了满清遗老们的虚荣心和阿Q精神,让他们在抽大烟的时候能找到一点心理平衡。
第二版,【加州·新大陆的桃花源】
这一版则是画风突变。
这里不存在战乱饥荒,只有日新月异的发展。
照片上是宽阔整洁的街道,不用马拉就能跑的汽车,大电灯,大洋房,所见之处皆是一片欣欣向荣小康景象
文字描述极尽诱惑,加州,一个尊重私产、法治严明、华人地位极高、不仅安全而且富得流油的地方。
意思就是世界很乱,大清很穷,但唯独加州,是乱世中的诺亚方舟,是天堂。
如果你们有钱没处花,或者担心乱世保不住家产,那就来加州吧。
第三版,【大清·盛世奇闻】
这一版简直是黑色幽默的巅峰。
洛森下令,坚决不报导任何革命党、灾荒、贪腐的消息,而是换上死士搜罗来的各种祥瑞和正能量。
《陕北延安府,现双头神鸡,日产金蛋,村民称颂皇恩浩荡!》
《四川峨眉山,天降奇石,纹路酷似“万寿无疆”,当地知府已跪送进京!》
《鲁西南某村,孝子割肉救母,感天动地,枯木逢春!》
《山西一七品县令,两袖清风,官袍补丁叠补丁,百姓送万民伞!》
洛森管这叫入乡随俗。
这种报道,让慈禧看了眉开眼笑,觉得天下太平,祥瑞频出,官员看了也是如释重负,觉得不用担心乌纱帽。
而那些士绅更是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报纸懂事、地道。
也正是因为这种接地气的双标报道,《环球纪实报》意外地在满清畅通无阻。
以满清的识字率,订阅报纸的基本是士绅阶层、商人团体以及八旗权贵。
加州的意识形态输出还是有用的。
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下,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产生了共识,大清虽然有钱,但不安全,洋人虽然乱,但加州是特例。
“既然世界那么乱,大清又太不安全,那为什么不把银子和后路,都安排在既安全又富庶的加州呢?”
这就是为什么这次李鸿章访美,船上会塞满了八旗子弟和商贾代表。
他们是来看西洋镜的,更是来考察报纸上说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
而在船队的后方,几艘经过改装的客轮上,则承载着另外的命运。
十万名来自大清各地的少女,正挤在船舱的甲板上,惊恐而好奇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她们大都只有十六到二十岁。
在这个年代的大清,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有的女人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的集市,绝大多数人连邻村都没去过。
突然之间,她们被官府征召,被家人含泪送上大船,漂洋过海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金山。
起初她们还有些害怕,以为是被卖去当牛做马,甚至是填海眼。
还好,这次华青会的安排堪称完美。
船上的卫生条件极佳,没什么传染病,饮食虽然简单但管饱,甚至有肉,有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每天巡诊。
在管事大娘的安抚下,少女们渐渐安了心,开始有了点对新生活的期待。
随着一声长鸣,船身轻轻震动,靠上了旧金山的深水码头。
李鸿章整理了一下那件象征着大清最高权力的黄马褂,率先走下了舷梯。
刚一落地,他就被面前的阵仗给震了一下。
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脚下,两旁是整齐的仪仗队,一半是加州警察,一半是舞狮队。
而在红地毯的尽头,站着加州的官方队伍。
为首的一个胖子,正挤着满脸褶子热情地笑着。
那便是加州州长,塞缪尔·布莱克。
李鸿章在《环球纪实报》上见过他的画像多次了。
报纸上形容这位塞缪尔州长是敢跟美利坚总统拍桌子的硬汉,加州的守护神。
没想到,真人看起来这么喜庆。
“哈哈哈,欢迎,热烈欢迎!”
塞缪尔大步走上前,握住李鸿章的手用力摇晃着,美式的热情让习惯了作揖磕头的中堂大人差点没站稳:“尊敬的李中堂,您能来加州,简直是上帝给我们的荣幸!”
李鸿章连忙拱手回礼。
塞缪尔寒暄完,立刻侧身,隆重地介绍身边的年轻人。
“中堂大人,这位就是我们旧金山的骄傲,也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青山市长。”
李鸿章很意外。
报纸上说旧金山市长是华人,他原本还不信,以为是洋人找的傀儡或者翻译。
真见到了才更惊诧。
太年轻了。
青山摘下墨镜,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不带半分谄媚,只是微微点头,伸出了一只手。
“李中堂,久仰。”
李鸿章愣了一下,在大清,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塞缪尔在一旁适时地打哈哈:“哈哈,李中堂别介意,我们青山市长就是这种性格,按照你们东方的说法叫面冷心热,哈哈,我跟他共事多年,还没见过他的笑脸呢,但他可是全心全意为华人谋福利的好官!”
李鸿章毕竟是老江湖,立刻顺着台阶下了,握住青山的手:“无妨,无妨。老夫也很欣赏青山市长的性格,沉稳干练,有大将之风。”
“只是……”
李鸿章试探道:“不知青山市长祖籍何处,可是我大清子民?”
青山淡淡一笑:“我父辈是鲁中山区。中堂大人可能不知道穷乡僻壤。”
“鲁中?”
李鸿章眼睛一亮,立刻攀交情:“知道,怎么不知道,那是山东啊,好地方,出好汉的地方,老夫当年的淮军里,就有不少鲁中的好汉子,个个都是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主儿!”
“原来是山东好汉的后代,难怪有此气魄!”
一番寒暄,气氛稍微融洽了一些。
这时,后面的几艘大船也开始卸客了。
成千上万的少女,在华青会管事的引导下,排着长队走下船。
李鸿章指了指那些少女,正色道:“州长大人,市长先生。老夫此行,身负皇恩。这十万大清女子,是朝廷为了中美两国的世代友好,特意挑选的良家子。她们的安全和归宿,老夫可是要亲自过问的。”
“这是自然!”
塞缪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中堂大人尽管放心,对我们加州来说,这些少女比科学家还金贵,她们是加州的未来,一定不会受半点委屈,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安置区,请!”
……
一列装饰豪华的专列,金山号正停在站台上。
塞缪尔和青山引领着李鸿章和一众早已看傻了眼的清朝官员登上了火车。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驶出缓缓旧金山港区,向着内陆的一处华人聚居区太平镇驶去。
李鸿章坐在窗边,痴痴望着窗外的景色。
码头的繁忙勉强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但这沿途的景象,则直接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这里完全是按照华夏风格建设的小镇。
红砖青瓦,飞檐斗拱,甚至还有戏台和茶楼。
如果不是远处的工厂烟囱和宽阔的水泥马路,官员们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的某个富庶重镇。
但更让他们窒息和恍惚的,是人。
无处不在的华人身影。
开火车的司机是华人,路边修剪草坪的是华人,骑着高头大马巡逻的警察是华人,甚至那些坐在路边咖啡馆里看报纸的绅士,也是华人。
他们身上看不到大清百姓特有的麻木畏缩和菜色。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红润,走路都带风。
“这就是把大清搬到了天上啊!”
一个老翰林颤抖道。
但很快,一众官员都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细节。
“辫子,他们的辫子呢?”
在这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官员还是苦力,统统都剪掉了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