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烛火还在跳动,照亮了满屋子的血腥。
帕维尔总督歪倒在镀金的高背椅上,胸口的红酒渍和血渍混在一起。
他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洛森正捏着一份沾着血指印的文件。
这是从总督府的文件柜中搜出来的。
在行动之前,他下达的命令还是“除总督外,一个不留”。
他想留个活口,或许还能用来跟圣彼得堡那位刚登基的胆小鬼沙皇谈谈赎金。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今晚来参加宴会的全部沙鹅贵族、军官、富商……”
“把他们全部挂到外面的旗杆上去。我要让明早的阳光,照在他们的屁股上,一个不留!”
海参崴的夜,总是那么冰冷。
寒风呼啸着穿过总督府前的广场,旗杆上的绳索被拉得笔直。
几十具身穿华丽礼服的尸体,像是一串串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上面。
洛森站在总督府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
他在算账,算的不是金钱,而是国运。
现在的沙鹅,看起来像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熊,爪牙锋利,吼声震天。
但只有洛森知道,这头熊其实正趴在炸药桶上瑟瑟发抖。
1881年7月。
这可能是沙鹅帝国最虚弱、最神经质的时刻。
四个月前,想要搞改革的老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圣彼得堡的大街上被民意党人扔出的炸弹炸成了肉泥。
那一炸,把罗曼诺夫王朝的胆子都炸破了。
新上台的亚历山大三世,更是个被吓破胆的缩头乌龟。
这家伙连冬宫都不敢住,躲在戒备森严的加特契纳宫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检查床底下有没有刺客。
现在的沙鹅国内,警察和秘密警察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贵族们人人自危,生怕哪天自己也被革命党一颗炸弹送上天。
内部乱成一锅粥,外部更是一坨狗屎。
英国人正像盯贼一样盯着沙鹅在中亚的一举一动。
沙鹅人每往阿富汗或波斯迈一步,伦敦的那帮绅士就会在议会里尖叫。
“百万大军,呵……”
洛森神色轻蔑:“吓唬谁呢?”
从圣彼得堡到海参崴,隔着半个地球。
西伯利亚大铁路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现在的西伯利亚大通道,就是一条烂泥坑连着沼泽地的死亡之路。
别说大炮辎重,就是轻骑兵,一天能走二十公里就算上帝保佑。
一支大军还想从欧洲走到远东?
没等见到海参崴的城墙,那一半人就得变成路边的冻死骨,另一半人得饿得把皮带煮了吃。
陆路就是个笑话。
而海路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波罗的海出发,绕过好望角或者走苏伊士运河,再穿过印度洋,最后北上。
两万公里,蒸汽船没日没夜地跑也得跑上三四个月。
更别提,现在马六甲海峡、琉球群岛、东瀛海,全是加州海军的后花园。
沙鹅人的舰队如果敢来,那就是给玄武级战列舰送战绩的。
“所以,上帝太远,沙皇太忙,而加州,很近。”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撕得完全点。
不仅是海参崴,连同计划书中提到的江东六十四屯,乃至外东北的战略要地,他都要了。
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生存空间。
“清理清理这栋房子。”
洛森对身边的死士下令:“把全部值钱的东西,文件,地图,哪怕是总督假发上的金粉,都给我搜刮干净。然后,开始全城作业。”
“我的命令微调一下。”
“海参崴城内,除了华人,我不想见到任何站着的生物,无论男女。”
“记住,我们不是在执法,也不是在打仗。”
“我们是在,杀虫。”
“所有的潜在敌人都是目标。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当老鼠杀,那我们就先让他们变成死老鼠。”
“那港口的舰队呢?”
李鬼语气平淡:“那里驻扎着沙鹅太平洋分舰队的主力,还有两千多名水兵。”
“这就是我正要说的。”
洛森冷笑一声:“明天就是他们的末日,但在那之前,得让他们做个饱死鬼。”
“明天一早,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伪装成总督府的仆人,给港口送一批补给过去。好酒好肉,多送点。”
“告诉舰队司令,总督大人明晚要在旗舰上举办第二场宴会,请他务必带着军官们都在船上等着,稳住他们。”
“我们的舰队明天日落前就会赶到。”
“那顿饭就是他们的断头饭。”
“明白!”
“另外,把城里的路口都封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今晚的动静,控制在最小范围。我要让这座城市在睡梦里换个主人。”
“是!”
死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午夜十一点,海参崴的风雪好像更大了。
但在风雪的掩护下,一场无声的屠杀正在这座远东要塞上演。
死士们三人一组,穿着从沙鹅卫兵身上扒下来的大衣,悄然滑过结冰的街道。
他们敲开一扇扇门。
“是谁?”
屋里传来睡意朦胧的询问。
“总督府。”
门很快被打开,迎接主人的只有刀锋。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海参崴的主城区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座沙鹅在远东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已经易主。
洛森把那份计划书折好,揣进怀里。
“游戏开始了。”
午夜,鹅军步兵旅团驻地。
现在的营地,呼噜声正震天响。
甚至连巡逻的哨兵,都抱着枪缩在角落里,睡死过去。
只有营地外围那四个孤零零的岗哨塔上,还亮着萤火虫一样的煤油灯。
北侧岗哨塔顶端。
一个穿着鹅式灰色军大衣的男人,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栏杆上。
死士鲍里斯。
坐在他对面的,是鹅军哨兵伊万。
这可怜的家伙冻得鼻涕都在那把乱糟糟的红胡子上结了冰,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鲍里斯的酒瓶。
“操他妈的帕维尔……”
伊万接过鲍里斯递过来的酒瓶,仰起脖子就是一大口,可算是喝爽了。
“这头只会像蛆虫一样蠕动的肥猪,他在城里搂着那群屁股像磨盘一样的娘们儿跳舞,却让我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喝西北风!”
伊万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要我说,那群圣彼得堡的革命党怎么没把他一起炸死?这世界少一头猪,空气都能清新不少。”
鲍里斯咧嘴笑了笑:“Hey,别这么说,Buddy。”
“至少这头猪还记得给你们送酒。看看这瓶子,这标签,这可是正宗的美国货。听说在旧金山,只有那些穿着燕尾服、戴着高礼帽的体面绅士,才会在谈生意的时候喝这玩意儿。”
“美国货?”
伊万打了个酒嗝:“这就是,什么加州的地方生产的?”
“Yep。”
鲍里斯掏出一根卷烟,划燃火柴。
“听说那边遍地是黄金?”
伊万凑过来借火:“在那边,弯下腰就能捡到金块?”
“何止是黄金。”
鲍里斯大笑着:“那边的娘们儿,皮肤滑嫩,屁股更是大得能坐下一头牛。她们可不穿这些厚得像裹尸布一样的大衣,只穿堪堪遮住关键部位的裙子。”
“只要你有钱,哪怕你是个瘸子瞎子,只要你把金币往桌子上一拍,天天都能过圣诞节。那里的威士忌比水还便宜,那里的牛肉,啧啧,咬一口能流出油来。”
伊万越听越入迷,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那里享受的好日子了。
“等我在这个鬼地方服役期满,我就去美国。去他妈的沙皇,去他妈的鹅罗斯,老子要去加州淘金,我要睡十个那样的娘们儿!”
“好志向。”
鲍里斯赞许地点点头:“到时候,我请你喝酒。喝最贵的。”
“Cheers!”
伊万举起酒瓶,想要为了美好的未来碰一杯。
但鲍里斯没举瓶,而是掏出怀表看了看。
秒针跳动,跨过了最后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