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虽然听得一知半解的,但是他就听懂了里面的核心。
那就是方言有方法治疗他的这个病。
“那就赶紧开药吧!”孙先生迫不及待的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也看得出来孙先生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想要再等待下去了。
他于是拿起笔开始写起了方子来。
方剂的内容很简单。
甚至在一旁的安东眼里,有点过于简单了:
何首乌50克,薏苡仁15克,菟丝子20克,陈皮100克,千年健30克,地枫30克,赤芍30克,蜈蚣两条。
水煎服,一日两次。
服中药期间停用钾剂。
一旁的老和尚看到方子后,率先点了点头。
安东却把脑袋凑得更近,指尖点着方子上的药量,眉头拧成了疙瘩,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师父,我有两处没看懂。”
方言转过头来说道:
“你讲。”
安东看了一眼孙先生,看到他没意见,于是指着药方问道:
“第一,这陈皮您用到了一百克?但是平时方子里理气通常不过就三五克,最多也就二三十克,这么大的剂量,会不会耗散正气?”
“就像是刚才您也说过,久病必虚啊!”
方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问。
徒弟学会动脑筋问问题可是好事。
安东又说道:
“还有第二,孙先生明明是肝肾两虚为本,您这方子里,补药只有首乌和菟丝子两味,剩下的不是通络就是行气,会不会补力不够?”
他这话问得实在,连一旁的孙先生都停下了激动的动作,竖着耳朵听着——毕竟是要吃进肚子里的药,任谁都想听听其中的门道。
方言抬眼扫了徒弟一眼,笔尖在方子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都落在实处:
“你只知陈皮理气,却不知陈皮的妙用,更忘了这病的堵点在哪。”
他先指着那一百克陈皮,逐字拆解:
“第一,这方子君药是制何首乌,五十克的量,专补肝肾精血,填他二十三年耗空的底子。可熟地、首乌这类滋腻之品,最易碍胃滞气,他久病缠身,脾胃早就被常年的西药、病痛磨得弱了,寻常十几克陈皮,根本化不开这股滋腻,补进去也是壅在中焦,变成痰浊,半点到不了筋骨里。”
“第二,”他指尖往下滑,“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也,多气多血之腑,四肢百骸皆禀气于胃。他这病,风邪堵在经络里二十三年,气机早就乱了,上游的水源再足,河道堵死了,也流不到下游去。这一百克陈皮,不是为了理气而理气,是要把他中焦的气机彻底打通,让阳明的气血能顺顺当当地输布到四肢末梢,带着全方的药力,钻到筋骨缝隙里去。”
“再者,陈皮陈久者良,辛散之性已减,理气而不伤正,和中而不燥烈。《本草经疏》里说得明白,陈皮‘主气滞,消食,破痰结痞满,健脾,止呕咳,利水谷’,大剂量用,既能通腑气,又能和脾胃,让他能受纳药力,这才是补得进去的关键。”
一番话说完,安东脸上的疑惑先散了大半,老和尚在一旁捻着佛珠,再次颔首,补充道:
“方小友这一手,是‘以通为补’。常人治虚,只知堆补药,却不知气机不通,补药皆是毒药。这百克陈皮,便是全方的舟楫,能载着补药直达病所,妙极,妙极。”
方言微微颔首,又指着方子上的蜈蚣和千年健、地枫皮,对着安东道:
“你第二个问题,为何补药不多?你忘了他这病的根子,是‘风邪留络’在先,肝肾亏虚在后。风邪在经络里钻了二十三年,早就深入骨骱,寻常草木药,根本搜不到这伏在深处的邪风。”
“蜈蚣,虫类之药,性善走窜,无微不至,能剔络中留伏的风邪,把钻到筋骨里的病根给揪出来;千年健配地枫皮,是祛风湿、强筋骨的经典对药,专入肝肾,能散筋骨间的风寒湿邪,止痹痛,通经络;赤芍凉血活血,通血络之瘀,久病入络必有瘀,血行风自灭,就是这个道理。”
“薏苡仁健脾渗湿,舒筋脉,既能清经络里残留的湿浊,又能补阳明之气,合着陈皮,把中焦的底子托住。至于菟丝子,佐制首乌,阴阳双补,补肾精而温肾阳,不燥不腻,让他肝肾的精血能自生,而不是靠外来的药物硬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方,说道:
“这方子,七分通,三分补。先把堵了二十三年的经络打通,把伏邪赶出去,再补他亏虚的肝肾。若是一上来就堆人参、黄芪、熟地这些峻补之品,就像关着门打贼,贼没出去,反倒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这就是之前那些大夫越治越重的道理。”
安东听得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拿出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嘴里连连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之前的疑惑彻底烟消云散。
只觉得师父这方子看着药味简单、药量出格,实则每一味都踩在病根上,环环相扣,半分多余的都没有。
这边孙先生听得更是心潮澎湃,虽然听不懂,但是不影响他激动。
二十三年了,走遍了大半个地球,西医只让他终身补钾,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他这病的来龙去脉、方子的每一味用意,说得这么通透明白。
他当即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谢谢您啊!方子大概多久能治好我这问题?”
方言见他站起来,连忙伸手虚扶,示意他坐好,语气依旧沉稳,带着医者的严谨:“孙先生不必多礼。这个方子我给你开七剂,先吃一周,看看反应。”
“如果顺利的话,这一周吃了过后,各种症状都会好很多。”
听到这里,孙先生眼睛都亮了。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问道:
“真的啊?一周就好?”
方言说道:
“其实如果中药开得对的话,喝了第一剂你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了。”
孙先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剂就能感觉明显变化?
这时候方言已经继续对着他提醒到:
“有几件事,你必须记牢,半点都不能马虎。”
孙先生连忙坐直了身子,听着方言接下来的安排。
方言对着他说道:
“服药期间,绝对禁酒,绝对不能贪凉睡地板、吹冷风、沾凉水,尤其是腰腿手脚,必须做好保暖。饮食要清淡,不能吃肥甘厚味、生冷油腻,免得助湿生痰,碍了药力。”
孙先生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样,嘴里不停说着“我记住了”,生怕自己漏了一个字。
接下来方言拿起电话来,打到了中药房让他们那边赶紧按照方言煎药,半个小时后送到诊室里面来。
听到方言打完电话,孙先生好奇地对他问道:
“方大夫,我需要在这里等到药煎好再走吗?”
他可记得之前和他一起过来的那位,直接就拿了方子,就可以回酒店了。
这时候方言对他说道:
“咱们接下来在做个针灸,这个药在咱们做完针灸后就会送过来,你喝了过后再去办理住院。”
“您的情况和刚才师先生不一样。”
刚才那位师先生虽然也病了很多年,但是并不影响正常的活动,但是眼前的这位就不行了,他走路都已经受到了影响。
而且更严重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自己就会瘫痪。
所以方言必须让他在这7天时间内住院。
以便于每天观察他的病情变化。
这种时候,监管住院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听到方言的话,孙先生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确实和人家不一样。
只是他也没住过这边医院,不知道环境怎么样?
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这时候方言已经对着他招呼,让他进一旁的针灸室。
孙先生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步履蹒跚地跟上了方言。
他家里闺女想要搀扶他,也被他挡开了。
硬是一摇一拐地跟着方言进了针灸室。
之前在唐人街的黑诊所里面,也接受过其他人的针灸,但是只有那个台湾来的老中医有用。
孙先生也不知道方言待会给自己扎了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不过方言名声在外,他也不免有些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