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没等方言回答,他这话音刚落的功夫,患者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比第四针吐痰时还要猛烈,双手双脚使劲踹蹬,差点把插在上面的针给挣扎出去。
看到这一幕,都不用方言叫喊,老和尚还有一旁看着的李冲和王风立马上来把人给按住。
就这样,患者依旧还是在剧烈的挣扎。
胸口疯狂起伏,嘴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刚才平稳的气息一瞬间又变得狂暴起来。他眼睛猛地睁开,眼珠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收缩得极小,依旧没有焦点,像是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冒。
脸色从红色变成紫色,脖子上青筋再次暴起。连指甲都掐得发白,浑身肌肉绷得像钢筋一样,方言他们几个练了武的,都费尽力气才把他摁住,要不然身上插的那些针,早就被他甩飞出去了。
“老徐,老徐,你怎么了?”患者妻子见状,吓得已经魂飞魄散,周围有围观的其他人赶忙退出好远。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怎么这一针下去过后,就像是鬼上身了似的?
方言死死地摁住患者,稳住针,同时语气镇定,没有波澜地说道:
“别怕,这是阳气冲开邪路的反应,残留在体内的那些浊气被这一下逼得没地方躲,这才引得他剧烈挣扎起来,越剧烈说明他体内交锋的越凶狠。”
“阳气升,邪气动,熬过去这一会,就离清醒更进一步了。”
他说这话,患者妻子也听得一知半解,只不过方言看着像是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一样,顿时他又强行稳住了心神,端着刚才放在地上的痰盂,凑到了床边说道:
“他应该会吐东西出来吧?”
“他肯定不止刚才那一口痰。”
方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会患者妻子确实要做点什么才能稳住心神,要不然她自己也憋得难受。
其余众人屏住呼吸,看着患者在床上剧烈折腾,诊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喉咙里发出的闷响。
安东举着艾条,手心冒着汗,却不敢有丝毫晃动,保持着艾烟渗入穴位。
他几乎能够感觉到,确实是因为这个穴位用艾烟调动了阳气,才让患者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的。
甚至他明显感觉到艾条燃烧的速度变快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烟一样。
听起来比较扯,但事实上确实如此,不过这会他也不敢说,只能保证自己手不摇晃,让艾烟持续性地落在针上。
而方言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发现了艾烟燃烧速度以及空气里的味道更浓郁了一些。
而他手也按在患者的脚上,尽量让他不要挣扎得太过厉害。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分钟。他们几个大男人摁着这么一个瘦骨嶙峋的患者,居然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患者没力气了,还是体内取得了新的进展,他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赤红的眼珠这会也缓缓褪去了血色,重新变得浑浊。
等到他不再蹬踹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方言能够听到呼吸中有明显的痰声。
“不抽了?”患者的妻子声音发颤,看着浑身是汗疲惫不堪的丈夫,转头对着方言说道。
而就在这时候,患者突然哇的一声,直接又是一口灰色的痰块吐了出来,这次的痰更像是固体。
患者妻子赶忙拿着痰盂接下来。
那灰色的痰块落在痰盂的水里面,居然不像刚才的痰浮在水面。
反而直接一下沉到了底。
感觉像是吐了一块砖头出来似的。
吐完这一口,患者脑袋一歪,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湿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赤红色的眼,神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不过他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患者妻子捧着痰盂,手都在抖,对着方言说道:
“他他,这是把肺给咳出来了?”
方言直起身,看了一眼痰盂,摇了摇头:
“放心吧,这是顽痰、老痰、结痰,两年堵在身体里的脏东西,刚才被阳气一冲,震出来一块。吐的越脏,醒的越透。”
说完,一旁的安东小声对着方言问道:
“师父,咱们还要继续吗?”
方言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挣扎的患者,点了点头说道:
“继续吧,不过大家再帮着摁一下,可能待会还得挣扎,注意,千万别让之前的那些针给崩掉了。”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继续按住患者身上各处位置。
第五针鬼路把路打通了,很显然是有效果的,接下来就是第六针,也叫鬼枕。
位置是风府穴,位于后发际正中一寸,枕骨下两筋之间。
这个穴位是督脉要穴,直通脑髓。
是风邪、痰邪最容易入侵和藏在的地方。
前面几针人还没醒,那第六针就是直入巅顶了。
鬼枕这个名字就是鬼邪枕在脑后,压住神智的枕头。
患者浑浑噩噩,如在梦中,就像脑后被压了一块邪枕,阳气上不去,神明出不来。
前面五针如果没起效果,那第六针就是打开脑窍,把魂彻底拉回来。
在方言的试一下,安东扶起患者向一侧,露出他的头,并让他微微前屈,露出后颈凹陷处。
接着用酒精消毒完毕后。
方言拿起海龙针,对准风府穴,缓缓刺入。
风府穴是一个非常凶险的穴位,分寸半点错不得。
刺多了,人可就废了,甚至直接死在你面前。
他只浅刺0.5寸,稳稳停住后,开始捻动针柄。
等到一得气,安东的艾条也就伸了过来。
这次艾烟顺着针柄落下,缠绕在针上在穴位处缓缓铺开,像是把整个后脑勺给包住了似的。
按在患者四肢上的众人也集中精神,不敢怠慢,生怕他又暴动起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刚才用了太多的力气,这会根本就没力气再狂暴了,患者只是全身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却没有那种狂暴的抽搐,也没有嘶吼着乱蹬乱踹。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嚯嚯嚯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痰要吐出来似的。
患者妻子也赶忙把痰盂递到了患者嘴边,等待着他把体内的痰给吐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丈夫开始流下两行泪来。
给他都看愣住了。
下意识地以为丈夫醒过来了。
“方大夫,你看!”患者妻子指着丈夫的眼泪对着方言说道。
“他哭了!”这时候其他人也看到了。
就在这时候,患者的嘴里突然发出哭嚎声。
“呜呜呜……”
一下让在场所有人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男人的哭嚎声。
更像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声音很尖细,仔细听,感觉像是喉咙某处被掐着发出的呼气声,但是下意识又感觉像是个女人在哭。
特别是患者自己还在流眼泪。
这就更像是一个人的哭泣声了。
就像是有个女人被关在患者的体内一样,这会被扎到第六针的时候,终于有些顶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那声音天然就带着股阴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哭着越发不自然,尖锐中裹着浓郁的哀怨和不甘缠绕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有种让人喘不上气的诡异感。
患者依旧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眉头紧锁,眼泪开始流着,那股诡异的哭嚎声却实实在在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一声一声的。
诊室里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就连空气里原本艾烟伴随着海龙针触发的香气,都像是被掺入了某种杂质,变得不那么好闻了。
在场全部人都僵住,寒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这可已经是5月份了,外边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是依旧让人忍不住后脖颈冒凉气。
几个胳膊露在外面的人,都看到互相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居然没人出声,没人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根本不是他应该有的声音,甚至不是活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