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从李家沟走了约一里多路,沿途还是高高的玉米地。
阳历九月的天,有点风就凉快,没有风就还是热。
步行全靠走的日子多了,唐怀义身体上是习惯了,但也注意到这实在是太费时间了——从家里往县里去,骑自行车应该也就半小时多不到一小时,从唐马集到李家沟,也就一二十分钟,结果现在全靠步行,这就足足浪费一下午时间。
而且骑自行车比走路省的力气太多了。
唐怀义该吃苦的时候肯定不含糊,比如学习的时候他是从没偷过懒,之前吃窝头啃咸菜喝白开水,他也没有抱怨;但有些苦,如果条件达到,就没必要硬吃了。
如果手有余财,还是买一辆自行车比较方便。
想起这个,唐怀义也不由感慨唐家和李家的穷困——这都八五年下半年了,唐马集村里条件好的贾老一家里甚至有了一台电视机,自行车一个村里少说也有十几辆,多说有二三十辆。
唐家李家两家人的日子,正常情况下距离自行车还远得很……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喊。
“唐怀义!”
唐怀义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一个跑的晃荡不休的大姑娘从身后快步跑来。
“秀芳姐?”
李秀芳一口气跑到唐怀义眼前面终于停下,按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满是汗水,连衬衫都湿了一大块,紧紧贴在身上,随着胸口起伏而不断地上下起伏。
“秀芳姐,你还有事?”
“有事!”李秀芳喘匀了气,声音不自觉地有点高,“你啥意思?”
见她声音带着火气,唐怀义一脸愕然:“秀芳姐,咋了?”
“我还想问你咋了。”
李秀芳说着话,也不知是汗水进了眼,还是心里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到了眼里,眼眶就热起来。
但她这时候性子上来了,一股气堵在胸口强又倔,偏不闭眼,就这么睁着大眼睛,映着水润的光泽盯着唐怀义。
“我给你送俩鸡蛋,送出事来了,是吧?”
“你给你送俩,你就还给我四个,还多谢我照顾!啥意思,以后我就不该给你送东西,是不是!”
唐怀义惊讶地看着她。
李秀芳却是这时候一股火气上来了,有些话腾腾地就在嗓子眼和嘴边,不吐不快,咬着牙冷笑:“是,你聪明,你是有文化的学生,你长得好看,你有主心骨!你啥都好,可我李大妮也不是蠢蛋!”
“我听人家说过好多故事,拿人家一个东西,还人家俩,再说说客气话,这叫两清!”
“你不就是想跟我两清吗?”
“秀芳姐,我没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唐怀义说。
“没有?”李秀芳这时候的火气已经有点压不住了,仗着这是左右无人的庄稼地,对他直抒胸臆,“你是个敢说敢做的爷们儿,这事你咋不敢认?”
“我承认我是想对你好一点,觉得你是个好女婿。”
“可你是二妮家男人,我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给你俩鸡蛋,你给给我塞回来四个,你当我——”
说到这里,一时气不顺竟剧烈咳嗽起来,说不下去,显然已经激动到极点。
唐怀义连忙放下手中肉,上前给她拍背。
“秀芳姐,你别激动啊,我哪有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真误会了!”
李秀芳疑惑地转头看唐怀义。
唐怀义打开书包,把里面六个鸡蛋给她看:“你瞧瞧,秀芳姐,这六个鸡蛋我留着有用的,剩下四个我让李秀娟带回家去。”
“一个是感谢你照顾,另一个也是担心李叔发现了你拿鸡蛋对你生气——这双倍的补偿,多少也帮李叔消消气。”
“这里面只有感谢你的心意,哪有什么两清的意思?秀芳姐你都是从哪里听的故事,这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