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大闺女有了相好的怎么办?人家二闺女不想换了怎么办?”
唐正金不吭声,低着头吃饭。
母亲又叹气:“这下好了,再等一年,二娃还要上高三——咱家也就刚够吃喝,哪来的钱跟粮?”
“走一步看一步吧。”唐正金说,“实在不行就找老二、老三他们借点儿……”
“借,咋借?咱家但凡有一个富裕点的,也不会过这穷苦日子,你那三兄弟就是个媳妇迷,一听寡妇要给他当媳妇,愣是去给寡妇送钱送粮食。”母亲嘀咕着,“要不是他说的火烧屁股,马上就把媳妇领回家,咱家哪会连二娃上学都没钱?”
“现在呢,连媳妇的屁都没闻上,东西和钱没少搭,光让寡妇溜着玩了!”
唐正金不悦地一拍桌子:“当着孩子,说啥呢!”
母亲气哼哼:“没说啥,我嫁来是我活该!”
说完话,唏哩呼噜一通喝,把一碗糊糊喝干净,舔干净碗底、碗沿,到外面拿口袋去了。
唐怀义看她拿着口袋给自己装上学的粮食,连忙起身提醒:“娘,不用装太多粮食,我自己到县里上高中也想想办法。”
“你想狗屁办法!”母亲正在气头上,把他也骂了一通,“不给你粮食,明天交不上粮票,饿死你!”
“还谈恋爱,上学!你咋不把你三叔也带着谈恋爱去!”
给他装了一小口袋粮食后,又直起腰,看着昏黄的天色叹口气:“都是不争气,不过日子的!”
唐怀义见此一幕,也是心内不免沉甸甸。
家里不信他的,认命种庄稼地,那是一方面。
日子过得苦,被逼无奈,也着实是最直接的原因。
奶奶这时候开口了:“老大媳妇,你也别烦,明天我找老三问问去,他那媳妇要是没成,我让他把借的钱想办法还回来。”
唐怀义的母亲却没见高兴,只是哼了一声:“他要是能还,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唐正金则是咬了咬牙:“娘,你不用去,老三也是没娶到媳妇,这才急坏了。”
若是今天之前唐怀义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听父亲说过,这时候也是明白父亲感觉自己先结婚导致三弟没有家产结婚,错过了结婚年龄,心有亏欠,这才特别忍让照顾三叔。
“一家子都快供不上吃喝了,哪能不急?”奶奶说道,“我去问问吧。”
“顺便也劝劝老三,那个马寡妇不像是个过日子的,让他歇了念想。”
一顿饭吃完,家里人心情没几个轻快的。
唐怀义也惦记着想办法尽快挣钱,家里日子苦,他上学也缺钱缺粮食。
等到进屋歇着,看到大哥唐怀仁低着头不吭声,他恍然也有几分明白父亲对三叔的那种感觉。
一个家里长起来的亲兄弟手足,你的选择影响对方的命运,谁能心里无动于衷?
不过,唐怀义也没有说什么话。
终于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他要尽可能去努力改变,到时候用事实说话。
半夜,院内传来一声“嘎”地轻叫。
本就没睡熟的唐怀义霍然惊醒,起身开门,两只乌鸦便衔着东西一左一右从天而落,停在他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