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了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没有自行车,没有其他任何交通工具,唐怀义两条腿走到李家沟,吃了一顿炒鸭蛋,又两条腿走回唐马集村,一下午时间就这么匆忙过去。
当唐怀义挎着包瞧见唐马集村的村头时候,一道身影叼着卷烟,倒背着手,正在村头走来走去。
“爹?”
唐怀义走近,喊了一声。
唐正金顿时夹着烟看过来,略带责怪:“我说,二娃,你干啥去了?该放学到家的时候,一下午也没回来!”
“你娘说让我看看,别因为上学把你愁坏了,不回家来。”
“你这时候才回来,是在学校学习了,还是在城里找活干了?”
“没有,我去李家沟了。”唐怀义说,“送李秀娟回家,在她家吃了顿饭。”
唐正金顿时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唐怀义:“你不是不想结婚?咋还去她家?”
“之前话说得清楚,我们俩都想上学,这同进同退才把换亲的事给拖一年;我也不能过了河就拆桥,不管她的事,今天放学我就把她送回家去了。”
唐怀义这么一说,唐正金想起之前登门的事情,说道:“那你脸皮还怪厚,还敢留下吃饭……她爹没给你脸色看?”
“上次说的那个难听话,把我膈应的连鸡肉都吃不下,你倒是吃得香。”
唐怀义笑了一下,跟在他身旁,爷俩一起往家走:“爹,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咱家难得吃一次荤,还不得吃饱了?”
“去去去,说话跟放屁似的!”听出来二娃跟自己瞎开玩笑,唐正金没好气地骂一句,“人家话都撂出来了,咱饿死也不能死人家门口,丢这个脸,你知道不知道?也就你嘴馋,真坐下得去,还啃人家鸡腿,吃这白眼的饭食!”
说着话,跟唐怀义讲村里“典故”:“咱姓唐的有个唐二楞,当初生产队队长骂他偷懒,两天干不完一亩地,这话当着全生产队说的,丢人现眼的很。他就发了狠,三伏大热天,顶着太阳硬是干了两亩地,停下来喝了三瓢水,躺柳树下面就断气了,脸皮跟熟透的虾似的,红通通。”
“二娃你知道这是为啥不?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唐二楞虽然死了,现在村里说起他来,谁会说他懒?都说他是个有种的爷们。”
唐怀义一听,心里着实有点吃惊:就为了不丢脸,活活热死累死?虽然说的确顾全了脸面名声,村里人也感觉这是一种有种的行为……但这可是一条人命。
唐正金说完之后,又担心唐怀义受委屈:“这次去,李家没说难听的话吧?”
“没有,笑着喊我姑爷,热情的很。”唐怀义笑着说。
唐正金这才放心下来,又不高兴地叼起卷烟,喷一口呛人的烟:“那难听话光是说给我听的?这么难为亲家,啥人啊……”
说着话,眼看到了家,唐正金又想起一件事:“你三叔跟我说,你要了他六块钱,要帮他介绍城里女老师当媳妇,有这回事吗?”
“有这回事。”唐怀义说。
唐正金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在昏昏沉沉的天色下看着自己儿子,似乎要把他看透了。
“二娃,这事你是编出来诳你三叔钱的,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咱家可不出那种坑蒙拐骗的人。”
唐正金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你上学难,咱家钱也的确给你三叔了一些,你心里觉得不舒服;但要是你耍心眼,把钱这么给弄回来,我可要用皮鞭抽你。”
“这样的歪门邪道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