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渐渐自行车就骑不动了。
进县城的人太多了,地排车并肩地排车,还有驴车,骡子车,马车,人挤着人,路都不好走。
见此一幕,唐怀义心里还真有点担心。
关晓琳的父亲难道还真是把我当做小孩子糊弄,根本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不过又走了一段路,靠近县城路口百十米的方向,路上行人陡然稀疏起来——往县城外走的人偶尔有几个,往县城里面走的人,几乎没有了。
走到出入口那边,果然有办事的同志设置了出入的关卡,对着一大片赶着车的汹涌人群喊道。
“县城已经没办法进去了!大家都回去吧!”
“里面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县城只许出不许进!”
“县里也是为大家着想——前些年看花灯都有挤死人的!今年人更多,进去不知道出多大事,花灯啥时候都能看,这命要是没了,可就真没了!”
围观的老百姓们毕竟都是良顺的,年年交那么多公粮,不也都老老实实的么?
因此大部分老百姓听说县里人多不让进了,只能遗憾自己来的晚,没赶上时候,便各自转头拉着地排车又吭哧吭哧拉着爹娘、老婆孩子一步一步地回家去。
唐怀义看着这一幕,说实话心里面还真有点不好受。
就像是看着拉了一年犁的老黄牛,听说今天有那么一点微薄的热闹充当精神食粮,浑身憋着劲来了,又被赶了回去。
于是那老黄牛便垂头丧气,甩着尾巴,拉着沉重的套子,又闷不做声地走了。
这片土地上的勤劳辛苦农村人们,现在肚子贫瘠,精神也贫瘠……他们的欢乐和幸福也很单纯,填饱肚子,看看花灯热闹,仅此而已。
当然,今天的确是人太多了,也太危险了。
唯一能让这些情况改变的,也只有发展;发展到以后,大家对着电视都懒得看电视节目,对着一桌子饭菜都可以挑挑拣拣……或许那时候大家又骂电视节目烂,食品不够安全,玩手机近视眼。
但相对于现在,那又是何等奢侈的烦恼呢?
大部分老百姓走了,但也有一些老百姓脾气爆、拉着车来县城看不到花灯,又累又恼火,上了劲,就在关卡前面跟办事的同志较劲,不时喊两声。
“谁说的县里办花灯!不是俺们这些种地的吧?你们说了,俺们来了,不让俺们进去看了!”
“你把俺们当啥了!”
“就是,就是,俺们看花灯还犯法了!”
办事同志无奈,苦口婆心:“大爷,不是那么回事……县里可从来没说过办花灯会,是你们自己听说的,咱这边的确有这个传统不假,但今天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要是都放进去,人挤人的,肯定得出大事!”
“大事?啥大事?你说这些俺们也不懂!就欺负俺们这些种地的没文化!”那较劲的大爷瞪着眼跺脚。
也有人冷着话搭腔:“嘿,人家说啥,那就是啥!人家不让咱看花灯,咱老百姓就看不上!还有啥说的?”
“走啦,回家睡觉去!”
较劲的大爷气哼哼,也摇头晃脑一阵子,拿着小皮鞭对着办事同志指了指:“恁们这些人,就是瞎操蛋!”
说完话,气呼呼赶着驴车、带着家人也走了。
办事同志们相视苦笑,又都没办法。
当着这么多老百姓的面,他们能干啥,但凡出格一点,铁饭碗都得打个问号。
唐怀义看着他们挡下了进城看热闹的老百姓,而县城里面的人有出无进,虽然出来的人并不多,但显然拥挤的情况不会再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