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娟上前接过他挎包，唐怀义便拎着两个铁盒子到了陈老师家门口，一敲门，里面有沉闷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
唐怀义听得出陈大河老师声音不太好，便连忙走进去。
一进门，只见陈大河正捏着一支烟，满脸愁容地看过来；他妻子两眼通红，迅速擦着泪，挤出笑容：“怀义来了，吃饭了没？”
唐怀义心里一沉：“老师，师娘，怎么回事？”
对于关心照顾自己生活，帮助自己上学的陈老师夫妻俩，唐怀义心中不仅有感激，更有着如同亲人的感情。
他们有事，唐怀义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没什么事。”陈大河闷着声说，“你要是没吃饭，你师娘给你做点饭。”
唐怀义把没打开的点心盒子放在桌子上，沉声道：“老师，你跟师娘这样，我还怎么吃得下饭？”
“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他再问，陈大河依旧摇头：“怀义，你不要问了，好好学习。你考试分数不错，将来一定能上好大学，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没什么本事……”
唐怀义闻言，立刻说道：“老师，我的确很难像你一样品德高尚，但我一定会尽可能当好人做好事，向着你的方向努力。”
“我一点也不认为老师你没本事！”
陈大河闻言有些感动，又苦笑一声摇摇头。
“你这孩子，我哪有什么本事？”
“老师，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
唐怀义又耐心问了几次，陈大河没有说，倒是她妻子终于说出了口。
“这事都怨我不争气……这能吃能喝的，好端端的，非要长一个瘤子在身体里面。大夫说，瘤子长得不巧位置偏，要尽快去掉少说也得七八百。”
“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偏偏我还不是本地户口，要不然想想办法，还能走公费……”
“要不，大河，咱们还是不治了吧？”
师娘话音刚落，陈大河就忍不住猛吸一口烟，把烟头用力碾碎：“那怎么能行？你自从跟了我这个没本事的穷老师，除了吃苦就是吃苦，一天的福气都没享过！”
“我明天去跟校长说说，能不能先预支半年工资，再找亲戚朋友凑凑……”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没底。
学校经费也紧张，钱不是那么好支出来的；亲戚们多是农民，日子本就紧巴，就算他去低三下四的求人，能借的钱也有限。
可看着妻子苍白的脸，他知道，这难关必须过……
唐怀义听明白了，问道：“老师，你最多能凑到多少钱？”
陈大河摆摆手：“你日子也不好过，这就别问了，赶紧回去学习吧……”
唐怀义沉声道：“老师，师娘的病既然大夫说要尽快，那就不能拖延！我手上刚好有些钱，咱们合计合计，到底能差多少，再想想办法。”
陈大河听他说话沉着，俨然真有几分把握，便也不由地升起一缕希望，涩声说道：“我家里前年刚出了一件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块钱。”
唐怀义松了一口气：“那就差不多够了，缺口也不大。”
陈大河夫妻俩听他这么说，都吃了一惊：够了？差着四五百块钱呢！这还是往少了说，要是治疗有个变故，就得上千块去了！
“怀义，这钱不好办，你还是专心上学吧……”
陈大河还没说完，唐怀义就打断了他的话：“老师，我这里有四百块钱，正好拿出来给师娘用。后续缺口可能还有，但是至少做手术的钱，勉强够了。”
“咱们东拼西凑借一点，预支点工资什么的，这件事应该就能撑过去了。”
陈大河夫妻俩顿时都大吃一惊。
唐怀义这个吃窝头、交不起学费的穷苦学生，居然能拿出四百块钱？
“怀义，你这钱……是你们家里的吧？”
“你可不能为了我的事，从家里偷钱啊！”
夫妻俩连忙劝说唐怀义。
唐怀义笑道：“放心吧，老师、师娘，我的钱都在我书包里面带着，绝对不是从家里偷的。”
“那也不行，这么一笔钱可不是小数目。”陈大河说道，“你家里要是不知道，我可不能要你的钱！”
“老师，你怎么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别看我还是高三，但中途一耽搁，眼下这都二十岁了。”唐怀义笑着说，“这笔钱既然合理地在我手里面，没偷没抢，我就有支配权，这话就是拿到哪里都能说的。”
“非要把这么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就因为不相信我的人品，再去我家里求证，耽搁师娘的病情，合适吗？”
陈大河听后，深吸一口气：“怀义，我当然也想相信你，这笔钱也是我需要的。”
“但这要万一是你家里不知情……”
“我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老师。”唐怀义再次强调，“我也可以跟你交个底，这笔钱的确是我自己赚到的，但是没偷没抢，也没让家里知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卖的银元吗？一块就值十块钱，这也就是四十块银元卖的钱。”
陈大河恍然：“是有这么回事！你手里银元这么多？从家里拿的？”
“不是，我自己运气好找到的。”唐怀义说道，“这钱可是我自己私人的，我之前留着也是怕家里又想不开，让我退学。”
“眼下师娘有事，正好用得上。”
陈大河听着没问题，心里面渐渐松一口气，人却忍不住激动起来。
“怀义，我……我得谢谢你！”
“谢啥啊，老师，你跟师娘以前那么帮我，我才是谢都谢不过来！”说着话，唐怀义笑着打开铁皮点心盒子，“来，老师、师娘，都吃点点心，有人串门给的，京城的好点心……都别愁眉苦脸了，放松心情，也有利于师娘的病情。”
陈大河夫妻俩见他面带笑容张罗着，将点心递到面前，也不由被他笑容感染，随着心中大石落下，渐渐露出笑意。
“怀义……这一次可是真的多亏了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