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之所以悚然而惊,自然是因为陈老的断言。
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企业家出了多少人生经验书,被多少大学生、高中生奉为人生导师,精神偶像,仔细专研他们的成功经历,浑然不知道他们那些貌似坚韧顽强的故事后面,他们的父母、亲戚有多大能力,他们本身贱卖了什么,摇身一变从印章子变成了什么……
那真是一个资本英雄的时代,有人要当老百姓的哥们,有人要当老百姓的老公,有人要当老百姓的爸爸……有人嬉笑,有人跟风,有人竟真心拜这些“英雄”如神佛,如拜金钱的具体符号。
这就是老一辈的眼光吗?
如今听起来,耸人听闻,但唐怀义再清楚不过,一步一步,终究会走过去。
回过神来,唐怀义又听到陈老的话语,让自己来看着办沈老板的事情,一时间不免犹豫。
陈老这不会是考验自己吧?
看自己是不是贪吃“糖衣”那种人?
“大爷,您要让我处理沈老板来道歉这件事?”
“嗯,”陈老说道,“我看你好像有点不情愿,你不敢跟他打交道?”
“倒不是不敢,就是不清楚我应该用什么名义?大爷您又想达成什么结果。”唐怀义认真说道,“大爷你要拒绝见他,我现在就出门让他走,这没有什么可说的。”
“大爷你要是想要留有余地,我也可以出门拒绝,跟他说话留点余地。”
“又或者,大爷你想看看我是不是贪心——那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虽然穷了点,但也不至于利用大爷您的名头乱搞,坏了您的名声。”
唐怀义说的很明白,陈老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
“刚说你天真幼稚,现在又过于成熟老练,想得太多啦!”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用寻思其他的——这个时代我看见了,跟原来大不相同,以后怎么样,只有天知道。你这孩子当然是很好的,但到底不是上个时代的人,而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真心希望你代替我,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
“什么留有余地或者直接拒绝,或者你发展一下人脉关系,我都没意见,我也相信你,不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情来。”
唐怀义有些不解:“大爷,您要这么说——昨天您外甥来,为什么不干脆成全他,反而今天对我特意交待?论起来远近亲疏,我应该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您的女儿和外甥吧?”
陈老叹了一口气,望着笼中小鸟儿,眼眶微微湿润:“怀义,我不是木头和石头,我也是血肉之躯,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也会伤心啊!”
“他们眼里面,我这个死老头子仅有利用价值——怀义,他们真能比得上你对我好,对我关心吗?”
“况且,我做一个旧时代的老顽固也挺好的,他们不理解……我眼前面就只有你这个侄子了,怀义。”
唐怀义认真听完了陈老带着伤心的话语,认真说道:“大爷,我不管别人怎么理解您,我是真心敬重您的奉献,敬佩您的操守。”
陈老点点头:“我看的出来,你这孩子是发自内心地跟我亲近。”
揩一下眼睛,又挥手道:“去吧,把这件事处理了,回来再跟我聊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