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发现王曼家里灯亮着，就感觉不太对劲。
一个中年男人，因为媳妇愚蠢，丢了工作、没了积蓄，要从县家属院的体面生活去菜市场旁边的地方生活，完全是从天堂掉到地狱。
偏偏就在今天，这个愚蠢且暴躁的前妻，带着花光了他们家积蓄的小舅子，姐弟俩又追到菜市场旁租房的地方去，把他给打了一顿！
理由居然是，因为他无能，导致了他前妻工作丢了……浑然不想，若是没有他，他们姐弟俩又会是什么情况。
这真是把老好人往死里逼。
这么一个中年男人，会情绪低落、崩溃到什么地步？
往日自己劝自己的那些话，相信他媳妇心里还是好的，相信他媳妇内心里面还是疼爱他，关爱家庭的，只是脾气坏一点，为人蠢一点——整个所有的观念，都要崩溃了。
他投入了几乎所有感情的，以为是患难夫妻的媳妇，如今就是他的仇人，而且一点没有放过他的迹象。
他走回自己居住的那个县家属院房子，又是何等滋味？
随着王曼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唐怀义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被验证，他跟关晓琳快步跟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黑影从王曼家里跑出来，一下子钻入黑夜之中，再也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仓促的声音：“小曼，你自己保重！”
王曼呆愣愣站着，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唐怀义上前一步，扶起王曼，往屋里看了一眼，顿时瞳孔剧烈收缩一下，鲜红的血迹铺满了地面。
“怎么回事？刚才跑出去的是王叔？”关晓琳紧张地在唐怀义身后说着，“王曼怎么了？”
唐怀义双手抱着王曼，喝道：“不要进来，快报警！”
“出事了！”
“什么事？”关晓琳惊诧。
“屋里是案发现场，作案人是王曼她爸！”唐怀义说。
关晓琳声音顿时也发颤了：“杀……杀人？”
“很有可能，你报警、喊门卫、叫你爸……总而言之，让人来处理，我带着王曼去你家先歇一歇！”
唐怀义沉声说道。
关晓琳连忙应声，快步跑去家属院门卫那里，不多时门卫就连忙跑来，往屋里探头一看：“哎哟，俺娘！报警吧！看看还能不能救活一个！”
唐怀义、关晓琳更是愕然：救活一个？
还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事情，跟他们关系不大了，唐怀义抱着王曼到了关晓琳家，关晓琳母亲跟关晓琳一起照料王曼，唐怀义考虑到自己是目击的证人，回学校肯定也会找上门录口供，干脆也不走了，就在关晓琳家里等着。
关晓琳父亲背着手走来走去，皱着眉头。
“爸，这件事，是不是不太好？”关晓琳小声问。
“何止不太好？简直糟透了！”关晓琳父亲叹着气，看一眼唐怀义。
唐怀义当然知道，自己这时候明智的做法是站起身来，不听人家说话。
关晓琳父亲想说的话，显然也是不想让外人听到。
但是，唐怀义也有一层顾虑，不敢这时候孤身离去、单独相处——他始终跟关晓琳一家待在一起，这就是最安全的情况。
如果他孤身离去、单独相处，鬼知道会不会冒出来一位神探，把他跟今天的事情联系上，当做“行踪可疑”来收拾？
他这种农村出身的孩子，有点自保意识总不是什么坏事。
因此，唐怀义虽然看见了关晓琳父亲那一眼目光，还是装做一个不太懂事、有些被吓坏的年轻人，故意没有起身，还是坐在关晓琳家的的沙发上。
这时候，王曼的身体微微颤动一下，睁开眼，醒了过来。
看到明亮的灯光，她轻声道：“爸，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提着刀——”
说着话，看到了唐怀义、关晓琳一家关切的眼神。
她嘴唇颤抖，声音颤抖，浑身也跟着颤抖：“我……我爸呢？”
唐怀义、关晓琳一家没有回答她。
王曼低下头去，呜咽、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来了人，先跟关晓琳父亲敬礼问候。
关晓琳父亲说道：“他们三个放学回来，就见到了今天这个情况……你们该问什么就问吧。”
“是。”
关晓琳父亲又说道：“晓琳，王曼，还有这位同学，你们配合一下，有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三人便被叫出去当场问话，留下记录。
唐怀义说了自己姓名、年龄、籍贯，又说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包括送王曼回家，先去了菜市场，因为王曼父亲不在，王曼来关晓琳家借住，然后才发现出了这件事情。
“屋里面的两男两女，你认识吗？”
唐怀义摇头：“不认识，我不知道屋里面有什么情况，只看到有人跑了，有血，还有一个女人躺在地上，就赶紧让关晓琳报了警。”
屋里居然有两男两女？这也太离谱了吧？
王曼的父亲这到底是对谁下了手？
“你为什么让她报警，你自己不报？”
“因为当时王曼受了很大刺激，昏了过去，我正在扶着她，不能松手。”
又被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唐怀义写上名字，以及“以上内容与我所说一致”，按手印。
录完口供，唐怀义便可以返回学校，不过临走之前也是特意被提醒，不要随意传播，也不要随意走动，还会找他再询问一些情况。
站在关晓琳家门口，唐怀义、关晓琳面面相觑，王曼低着头，闷声说：“唐怀义，你最聪明了……你说，我爸到底干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拿刀去……”
“还有，我家里两男两女又是谁啊？这里面会有我妈吗？”
唐怀义摇摇头：“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这件事还是不要讨论为好，等警察把事情调查清楚，我们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关班长，你照顾好王曼，我得赶紧回学校去了。”
关晓琳说道：“这都凌晨两点了，这时候回宿舍，也太晚了……你还是在我家客房休息一下，明天咱们一起去上学吧。”
从报案，到现场来人，再到录完口供，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即便如此，王曼的家里现在还有人在调查，这件事才刚刚开了一个头。
唐怀义考虑自身安全、以及现在的确已经太晚，便没有跟关晓琳客气推辞。
关晓琳父母的确远比王曼父母大气的多，得知唐怀义要借住，态度很是和气，也准备周全洗漱用品和床铺。
唐怀义沾床睡了没多长时间，听到外面声响，便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