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怀义打开屋门,猫头鹰、两只乌鸦、一只八哥便飞出去。
唐怀义去家里帮忙干了一会儿搓棒子粒的活,等到中午吃过饭要走的时候,爷爷、奶奶叫住他:“二娃,你最近生活费咋解决的?”
父母也有点担心:“对,二娃,你都是咋解决的生活费跟学费?”
“俺们咋算着,原来给你的粮食也不够了,让你带新的粮食换粮票,你也不要;这要去上学,缺吃缺喝的可不行!”
唐怀义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解决!”
“你有啥办法?小孩子不许瞎逞强,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到时候谁不得高看咱家两眼?这钱你拿着,咱家里还饿不死……”爷爷说着话,掏钱就要塞给他。
母亲也提着一袋子装好的粮食,往自行车后座绑:“今年你三叔算是改邪归正,把地里收成给了咱家,日子一下子宽绰不少……你带着粮食上学去,白面的吃不上,窝头得吃饱。”
唐怀义笑着解下来粮食,说:“娘,爷爷,你们不用给我拿钱跟粮食,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们看,我连洋车子都骑上了。”
“这些钱跟粮食,家里日子过好一点吧。”
“咱家哪舍得吃啊?”王兰花叹气说道,“要不是接连遇上事,也不会让你不上学,原来也没想着你学习这么好……早知道你学习能考到全市第五去,咋也不会让你去换亲。”
这都是后话了。
唐怀义一步一步争取来,让家里看见希望,才都转而支持他。
若是他不努力,只是干嚎两声,家里看不见希望,态度也不会发生这样剧烈的改变。
“那就给小妹留着将来上学吧。”唐怀义说,“大哥不上学了,三弟也不喜欢读书,就小妹学习成绩好,过不了多久也得上高中。”
说着话,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爷爷奶奶给的钱他没要,爹娘给的粮食他也没要。
“二娃,你可得注意啊!”爷爷有些担忧地抽着旱烟袋,跟在自行车后面叮嘱,“外面的钱不是好拿的,你可别让人给坑害了!”
唐怀义点点头:“知道了,爷爷!你放心吧,别人坑不了我!”
说着话,骑上自行车,匆匆远去。
父亲唐正金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爷爷看了一眼,不满地说:“咋了,不跟二娃说两句话?”
“爹,你说二娃是不是跟家里还赌着气,这才不要家里的钱和粮食?”唐正金有点苦恼地皱着眉头说。
“这话你问我我问谁去?刚才咋不直接问二娃?”爷爷说道。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娃现在心眼子多得很,连贾老一、老队长都让他带坑里去了,我要问他,他肯定不会跟我说实话。”唐正金说,“他要是真有办法也就好了,就怕他在外面吃了苦,回家还跟咱们死倔。”
“那有啥法?”爷爷摇头,“这孩子主意正,咱们掰不过来——顺着来吧,眼下看起来,他也吃不了亏。”
“这小倔驴……”
唐正金也是忍不住心里担忧,低声骂了一句。
王兰花顿时没好气瞪他一眼:“就你好!你还不如俺二娃里!”
…………
骑着自行车,穿过村里街道,过代销点门口,看见两个认识的人,唐怀义瞥了一眼,没有停下,直接骑过去。
脸上带着伤的贾老一,正跟马寡妇的闺女在代销点门口说话,好像是要给她买点什么吃的东西,也不知道马寡妇的闺女同意没同意。
自从上星期六知道有这么回事之后,唐怀义就对马寡妇的闺女印象不是太好,今天匆匆一瞥,见到她跟贾老一说话脸上还带笑,就感觉这姑娘的确是个糊涂蛋,也不知道她娘能不能拉住她,不让她往坑里跳。
唐怀义若是停下车听他们说话、打听他们关系,那才是多管闲事——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只要马寡妇管不住自己闺女,早晚要落在贾老一手里面;就算不落在贾老一手里面,随便一个二流子,说点好话,给点好处,这糊涂的姑娘也跑不了。
自行车匆匆到了宋家庄路口,宋四元家的马车还没来,李秀芳、李秀娟姐妹俩已经等在了路口。
因为宋四元家马车总是等唐怀义跟李秀娟,这时候他们也不好直接就走,就在路口等着宋家的马车过来,怎么也得打了招呼再走。
李秀芳跟唐怀义掏了俩白煮鸡蛋,之后也有点舍不得走,就在一旁陪着他跟李秀娟一起等。
也没过多久,宋四元家的马车晃着清脆的铃铛,缓缓前来,李秀芳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怀义,二妮,过两天我上学校看你们去啊。”
“秀芳姐你注意安全,跟着进城的人一起来,一起走,别自己一个人上县城。”唐怀义叮嘱。
“嗯,我知道!”
李秀芳走后,唐怀义又笑着跟宋四元父亲、宋四元解释,县里亲戚给了一辆自行车,让他骑着来回上学,以后马车就不用专门再等他们一起了。
“骑洋车子来回是方便,”宋四元父亲笑着说,“不耽误你们学习就好了。”
唐怀义也知道他一直最关注宋四元的学习成绩,说道:“宋叔,我跟四元俺们学习还是一样互相帮助,四元他最近学的挺认真的。”
说起这事,宋四元父亲也认真打听两句。
实际上他是真有点担忧,人家学习好的孩子不坐俺家马车了,还会不会帮俺家四元学习?
唐怀义说得清楚,也就把他心里面的担忧给解开了。
随后,马车跟自行车并排而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唐怀义跟宋家父子告辞,带着李秀娟先到了县城。
到县家属院,骑着自行车到陈老家门口,唐怀义还没进去,就又看到一辆汽车,还不是昨天那辆京城的汽车。
唐怀义心内诧异:陈老这是又来了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