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行！”
唐怀义话音刚落，贾富贵便立刻摆手。
他儿子贾文成不当村长，那绝对不行。一旦不当了村长，他们家在村里还算是个啥？
以前在村里做的事情，包括分田地，分生产队仓库的东西，这么多事情，虽然已经成了糊涂账，但也怕人追着查。
万一，查出来一点什么呢？
更不用说，贾家已经尝到甜头，不愿意放手了。
以前这么干了，以后也准备这么干；以后得不到这些好处，那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贾富贵说完之后，又压低声音：“唐二娃，你是聪明人，咱们敞开说亮话。”
“我为啥不让你报警，为啥要大事化小？不就是——让文成继续干村长吗？你这没报警，文成就不干村长了，那还不如报警试试，我活动活动我以前的老关系，再怎么也不能比这个更差。”
“你别跟我提这些不可能的事，你就说，事情到底怎么解决你能满意，咱商量商量。”
唐怀义笑了一下：“还想干村长啊？”
贾富贵点了点头：“孩子总得有个出路，乡里乡亲的彼此照应，当村长就挺好。”
唐怀义淡淡说道：“干村长，那得不怕丢脸才行——你儿子再这么人五人六，对俺家这么赤眉瞪眼，盯着俺家找事干，你寻思我能让他干下去？”
贾富贵盯着唐怀义，一时间没说话。
他有点明白唐怀义的意思了。
不怕“丢脸”，这小子是要让自己儿子丢一丢脸，杀一杀威风，让他在村里再也不能当“说话管用一言九鼎的贾老一”……虽然还是村长，但可能压不住村民的那种。
外村的村长，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唐马集村，贾家就是说话管用。
这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还在村长位置上，丢的脸，早晚能够慢慢捡回来；再者，贾富贵也感觉自己儿子干的事情实在是不像话。
唐怀义要是不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盯着唐家搞了这么多事，惹了这么一摊子麻烦还没办法收拾，最后的办法居然就是去打骂马寡妇，瞎嚷嚷唐二娃的几把大，把马寡妇给日美了……
真是个光知道耍横的土霸王，往前几十年，非得戴上高帽当土豪劣绅打了。
老子给你传下来的“老一”，你就是这么干的？
贾富贵不无怨念地看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轻咳一声：“唐二娃，这样吧，我让他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跟你赔礼道歉。”
“给俺家赔礼道歉，一个一个的道歉，当众说，绝不再找唐家的麻烦。”唐怀义说。
贾富贵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深深看一眼唐怀义，点了点头：“行。”
今天这件事过去，贾文成还能当村长，还是“贾老一”。
这些都可以忍。
再跟唐二娃这个小兔崽子斗下去，要变成什么样，那可是真不好说了。
“好啊，贾队长能屈能伸，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唐怀义淡淡说道。
今天已经没办法靠着马寡妇的事拿掉贾老一的村长，贾富贵这个老滑头尤其难缠，唐怀义见好就收——只要达成接下来的目的，一样可以保证唐怀义家在唐马集村不被人欺负。
“你才是干大事的人，我不是……”贾富贵说道，“我活了一辈子，学了一点皮毛，还没挡住你。”
“年轻人，锐气十足，后生可畏啊。”
说完这句话，贾富贵拄着拐杖往后走，低声跟贾老一说了两句什么。
贾老一顿时摇头：“我不去！”
贾富贵立刻举起拐杖，追着他打了两下，低声道：“你要是连这点气都受不了，那你就当不了这个村长！眼下吃点脸面的亏算什么？以后只要是村长，咱们家还有的是好处。”
“我不想去……”
“你要不去，我就把你踢下来，换武工当村长。”贾富贵低声威胁。
“他又不是你儿……”
“总比你不懂事，给我惹祸又不能平事要强得多！”
面对贾富贵的威胁，贾老一到底是咬了咬牙，走出来，站到唐怀义面前。
恶狠狠地看着唐怀义，小声说：“我给你道个歉。”
唐怀义平静说道：“不是这个道歉——你大声跟全村人说明白了，为啥给我道歉，错没错，以后还针对不针对唐家的人？”
这小子，你敢……
贾老一咬牙就想骂人，身后顿时又挨了一拐棍。
“说，按他说的做！”贾富贵催促。
贾老一一咬牙，提高了声音：“全村老少爷们，我当着大家面，跟唐怀义道个歉，刚才我说话没个准，说他跟马寡妇有啥事！那都是没有的事！”
“对不住了，唐怀义！”
唐怀义点了点头，把手一指自己父亲：“来，一个一个道歉。”
唐正金、唐正财正咧嘴笑着，见到唐怀义把手伸过来，都有点诧异。
在身后拐棍的逼迫下，贾老一也是豁出去了。
“对不住了，唐家老大！”
“对不住了，唐家老三！”
“对不住了，唐大叔！”
一个个地，他把谦道完，甚至连唐怀义的小妹唐晓丽、唐怀义的三婶许茹芸都说了一声“对不住了”。
唐家一家人毕竟都淳朴，贾老一这么当众一道歉，都有点隐隐不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着贾老一来这么一次，是好事吗？
不光是贾老一丢脸不丢脸的，搞不好贾老一会非常记恨唐家。
“行了吧？”贾老一道完歉，咬着牙，又回到唐怀义面前，“唐二娃，现在，没事了吧？”
唐怀义平静地说：“跟大家说，以后再也不找唐家人的麻烦。”
贾老一盯着他，气极反笑，裹着绷带面带伤疤煞是凶恶：“行，你让我说，我就说。”
等过去这个事，你看我咋弄你！
提高声音：“老少爷们也都看见了，我跟唐怀义一家道了歉，以后呢，也绝对不针对他们一家——”
“不对。”唐怀义高声提醒，让所有人都听见，“贾老一，我让你保证，以后不针对唐家人，不欺负唐家人，你得当着大伙的面，做个保证。”
贾老一莫名其妙：“咋了？我刚才说的不是这话？”
“不是，你说的是唐怀义家，不是唐家。”
“那有啥区别？”
贾老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