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雀羽上,晕出一层柔光,红得不艳、不闹,只在这片清清淡淡的芦苇荡里,添了几笔温柔的灵动。
红雀越飞越远,渐渐散向天际,只留下几声细弱、清脆的啾鸣,在疏朗的苇丛间轻轻飘着。
唐怀义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苇梢。
风依旧轻缓,青涩的芦苇轻轻摇晃,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心里忽然泛起的、说不出的空。
“怀义,你该回去了。”
王曼轻声说。
唐怀义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不由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让我回去,不怕我冷吗?”
“你说的嘛,就这一回。”王曼笑了笑,说道,“我说话算话,你说话也得算话。”
“行吧,你好好休息。”
唐怀义轻声道。
走出门外,深吸一口腊月的寒气,唐怀义向着学校返回。
虽然天气较冷,但今天是个美好的夜晚。
还以为王曼会比较痴缠,没想到她居然没有缠着自己……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许真的会比较克制?
说起来,她虽然不让猜,但唐怀义心里面还是不由自主地猜起来——这搬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跟她爸有多大关系,跟唐怀义又有多大关系?无论怎么看,总觉得王曼带着一股急切的感觉。
回到学校之后,唐怀义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在学校的校园里面停顿了一下。
一棵树上顿时飞下来一只乌鸦。
这里毕竟是唐怀义原来与鸟儿交流的地方,现在虽然是深夜凌晨,唐怀义一到了这里,鸟儿们还是能够感应到他并迅速飞来。
王曼最近情况如何?
唐怀义问。
乌鸦跟他回报,王曼今天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说了不少话。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唐怀义有些不解:是王曼的亲戚吗?还是关晓琳的母亲?
乌鸦表示不是关晓琳的母亲,而是今天学校里面来的女人,坐汽车走的那个。
嗯?
坐汽车走的?
唐怀义顿时心里一沉:沈老板带来的中年女人,叫‘鸿雁’的那个?
这可不行!
鸟儿们跟他说过沈老板处理司机和干女儿的手段,唐怀义更知道沈老板绝非那种寡淡名利的好人,作为一个中年人,他本身是好色的,还收了个干女儿。
难道说,他设了什么套,要把青春年少的王曼变成他的干女儿?
唐怀义在这之前,从没想过王曼被人欺骗上当这种可能,如今一听到她和沈老板带来的人居然扯上了关系,顿时心中生出警惕。
这个姑娘急匆匆把第一次送给我,该不会是……
唐怀义一想到这里,立刻也不回宿舍了,骑上自行车便又到学校门口。
他不能接受那种可能!
不管是自以为是的感动,还是什么迫于无奈,他都必须要把这个第一次送给自己的姑娘给留下,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也完全有把握,给她美好的生活,而不是让她自以为是的去做什么。
猪菜怪啊猪菜怪,如果真是我想的那种可能,你可真是个愚蠢的猪菜怪,我得把你一辈子都关起来,不让你再犯蠢了才行!
“三叔,再帮我开门一次,我还没办完事。”
三叔唐正财不解,但是也没多问,直接又把校门打开送唐怀义出去。
唐怀义蹬着自行车,在午夜寂静的小县城街道内,带起一连串的声响,又一次来到棉纺厂家属院内,王曼的出租屋前。
王曼的出租屋还亮着灯。
唐怀义的心顿时一沉。
这显然是不同寻常的——作为一个刚刚献出了自己的姑娘,她应该沉浸在美好的梦乡之中,而不是开着灯做什么。
上前一步,窗户上糊着报纸,里面还有窗帘,也不知道里面的王曼在做什么。
唐怀义上前一步,敲了敲门,一阵抽屉拉合的声音。
“谁啊?”
“我,刚才东西落下一个。”
王曼顿时恍然,笑着开门:“有什么东西,不能明天再来找——”
唐怀义进了屋,直奔刚刚关上的小桌子抽屉,也只有这个抽屉。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
王曼连忙上前:“怀义——”
唐怀义已经拿起信纸看起来。
“怀义、晓琳还有秀娟:”
“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了港岛。”
“嗯?”唐怀义惊讶看向王曼,随后一切都感觉有了解释,“你要去港岛?你爸叫你去的?因为你要走,所以才把自己给了我?”
王曼点点头,又有些羞恼:“哎呀,你怎么这么聪明?我本来想着走之前不跟你们说的,结果你还是察觉到了!”
“我本来从晓琳家出来,也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我自己出来住,那是我自己出事,我要是不出来住,在晓琳家出了事,叔叔毕竟是个干部,不免要让人说点什么。”
“万一有个将来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我爸啊,我啊,我要是从叔叔家自己跑去港岛,肯定不合适。”
唐怀义看着她,问道:“这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王曼有些尴尬:“嗯,不是,是李阿姨告诉我的。”
“李阿姨是谁?”唐怀义问道。
“李鸿雁,咱们县里一个在外地的女商人,以前我爸帮过她,她来我家送礼物,我爸还留她吃过饭;后来我妈把她骂走了,说她不要脸,想要勾搭我爸。”王曼解释道,“她现在好像跟别人做生意,半是小老板半是干活的。”
“我爸去港岛,还有这一次我去港岛,都是她帮忙。”
等王曼解释完了,唐怀义叹了一口气:“你爸还是不错的。”
就是王曼那个妈,真是一言难尽啊,什么福气财气运气都给挡干净,最后她自己还没守住身子……这个李鸿雁,又是一个被她给阻拦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