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禁地外围,古老的无上战旗自远空暴射而至,万籁俱寂,群雄失声。
远处四周所在,所有幸存下来的修士,无论是之前曾参与过追杀的,还是远远观望的,
此刻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杆插在大地上的漆黑神幡,
他们看着幡面上那若隐若现,将诸多修士元神吸入其中后,隐约浮现的狰狞哀嚎魂影,不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人皇幡,竟还能以修士元神为自身催动神能的“养料”?!
真是闻所未闻!!
哗啦……
神魔禁地一道道场域之风席卷。
此刻人皇幡所在方圆万里区域,仅有燧人怜蕾一人还站着。
她看着这杆“失而复归”的人皇所赐重器,眼中先是出现了一瞬的难以置信的呆滞,
随即,无与伦比的激动与狂喜,便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这杆曾被她视作人皇陛下认可的信仰象征之物,作为傍身神物陪伴了她数十年,然而昔日一朝飞走,令她猝不及防,遭遇了十多年的血与火洗礼,
但就在她最绝望,最无力为继的时刻,人皇幡却又以这样一种毫无征兆的方式,归来了!
“我知道……‘你’未曾抛弃我……”
她声音颤抖,修长的玉手伸出,想要轻抚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只是眼下她心头难免又怕这件重宝如十多年前一般,再次突兀般的飞走了。
不过,或许是这些时日来的砥砺升华,
此刻她思绪流转,念头一转间,竟没来由的很快便想通了,手指继而坦然的触及在了旗帜上面,轻轻抚摸。
此番大难不死,十多年的血与火洗礼,无疑是值得的,
这是她人生经历中的一次重大蜕变。
失去傍身之物的砥砺前行,或许才足够的刻骨铭心。
她不得不承认,有没有人皇幡,她应对各种困阻的心态都是不一样的。
沙沙……沙沙……
手指轻抚,燧人怜蕾深吸了一口气,服用了一枚由药王炼制而成的灵丹,快速恢复状态。
而就在这时,人皇幡轻轻颤鸣了一下。
嗡……
这般异兆当即被她捕捉,那是一道来自其中神祇的意念波动,像是在向她诉说着什么?
见状,燧人怜蕾放弃了立即调息的打算,她调动一缕神念沉入幡中,聆听圣物训言。
嗡……
其实真正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与人皇幡中的神祇互相“交流”,
此前大多都是她主动联系,而里面神祇不是在“沉默”,从未真正搭理。
但这一次的情况俨然有些不同,
且让她觉得惊异的是,如此重器之神祇,意念竟是朦胧不清的,仿佛意识初生,如孩童般懵懂稚嫩?!
原来,以前她与它的勾连,并非是后者爱搭不理,
而是其中的神祇,在约莫百年前,也就是那位人皇陛下归来期间,发生过更易,
原先的人皇幡神祇已经不在,现在的神祇是太古时被收敛入内的人族兵将英灵,凝练而生的崭新意识,在她持有的期间,正处于孕育阶段。
‘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么?是人皇陛下的手笔……’
念头浮动,燧人怜蕾莫名联想到了昔年在北斗人皇殿的所见所闻。
“是‘那个人’,让你回来的么?”
毕竟不是人皇幡之主,无法做到心念沟通无阻,良久过去,她这才勉强体会清楚了人皇幡神祇想要传达的意思。
对此,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多年前的那道青年身影。
这一刻,她心中的疑惑与惊疑更深了几分。
人皇幡内神祇能够自主与人沟通的变化,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发生在这离开的十多年里。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这件圣物在那人手中,便能发生如此巨大的蜕变与升华?
“来。”
忽地,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淡淡的清朗之声,在人皇幡内突兀般炸响,间接让她沉入其中的那缕神念也感触到了一丝迹象。
‘这……是谁在说话?!’
闻声,燧人怜蕾猛然抬头,却见四下仍是空无一人。
整个荒凉戈壁,寂静得有些可怕。
而就在下一息。
哗……
她只见人皇幡彻底消化完方才吸纳入内的诸多元神,焕发出了一圈圈黑金色泽的波纹。
嗖!
紧接着,人皇幡荡漾而出的神能,将她整个人卷起,在远处群雄神色各异的瞩目下,往神魔禁地深处极速飞去!
……
禁地深处,这里的景象与外围又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戈壁的荒凉,反而是一片奇诡的幻境交织之地。
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仿佛永远凝固的黄昏,大地上遍布着一块块扭曲的怪石,形态狰狞,
有的似挣扎的神魔,有的宛若扭曲的怨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既非纯粹的死亡,也绝非生机,反倒更像是某种瞬间被凝固,亦或者残酷冲突后残留的“意”与“念”。
而在此地的西南方向,有着一片不起眼的水潭。
潭水幽深,从肉眼看去,与寻常山泉、湖水仿佛并无二致,
清澈见底,甚至还能看见潭底光滑的,布满奇异纹路的玉石。
然而,
就是这样一汪潭水,若有修士以神念探入,那么一定要“恭喜”他即将要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因为此潭水名唤神魂潭,一旦附近有神念探查出体表,没了肉壳的阻隔,
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便会爆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针对元神的恐怖吸力,
会将探查者的神魂强行或拖拽或剥离融入其中,最终化为潭水的一部分。
潭水并非表面那般颜色,而是金、银、透明三色,所谓金魂银魄,透明的则是其中的熔炼神液,
非但如此,此潭水也远非看上去那样浅而见底,这里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渊,底下深不见底,
古往今来,猝不及防之下,少有人能够幸免。
而此刻,
这汪在本地土著传闻中凶名赫赫,也令外界无数传承悠久的道统修士,谈之色变的神魂潭畔,
却有一男一女两道宛若珠联璧合的身影静静伫立。
谭霖一袭法衣,负手立于潭边,眸光幽深,倒映着潭水中那常人不可见,时而流转变幻的金、银、透明三色奇异光泽。
凝视间,他气息内敛,与周围的环境似乎融为一体,
却又隐隐超脱其上,好似一尊在此观悟了万古的人像。
在他身旁,“顾清影”安静的玉立着,其潋滟的眸光同样凝视着潭水,
只是她那眼神复杂无比,眼底有期待,有恍惚,更有一丝深藏了数十万年的疲惫与渴望解脱的悸动。
此行,关乎到困扰了她与神蚕公主数十万载的“隐患折磨”,能否就此化解。
“近百万年未来,此处环境似乎又有变化……”
良久,天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与追忆:
“以此地此水之特殊,当年我与她,确实怎么也想不到,真的会有人将这神魂潭水收取带离此地,布下连环局,用以暗算……”
闻言,谭霖叹息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岔开对方思绪:
“潭水本质,乃是那不死天皇一次元神脱胎再生后遗留下来的残留物所化,对神魂有极强的侵蚀、同化与熔炼之效,
这等位格物质,你们能想出法子抵御,又以特殊法门维持自身意识不散,已是奇迹。”
他话语平静,却让天菱心中更泛起了几分波澜,莫名有些酸楚。
是啊,奇迹……
可这奇迹难得的背后,是无尽的孤寂折磨,以及随时可能彻底被侵蚀熔炼的难熬。
思绪浮动,她丹唇细嚅,正要说些什么,
嗖!
但恰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那杆此前飞出此地,将燧人怜蕾救下的漆黑神幡,此刻飞回之际,俨然收敛了滔天凶威,化作一道乌光,
卷着伤势不轻的燧人怜蕾,轻飘飘的飞至谭霖身前,微微一顿,
而后它亲近的绕着谭霖飞旋一圈,这才静静悬停在他身侧,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温顺的波动。
哗……
期间,燧人怜蕾被幡中神能轻轻放下,脚步略显虚浮。
方才匆匆服下灵丹,未曾炼化便被匆匆带来此地,伤势与法力自然都未恢复。
来到此地,她定了定神,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谭霖与“顾清影”的背影,以及那汪令她本能感到心悸的幽潭。
“这里是……神魂潭?”
她瞳孔微缩,瞬间认出了这处神域一大“埋骨地”。
不过随即,她的目光便立刻被谭霖的身影所吸引。
三十多年未见,
眼前的青年气质似乎愈发沉凝,那种渊渟岳峙,仿佛能承载岁月沧桑的感觉变得明显。
尤其是此刻,对方静立潭边,凝望幽潭的背影,那种隐约间弥漫开来的气质,
竟与她记忆中昔年那道短暂归来,屹立于中州人皇殿上,与禁区至尊交锋的伟岸身影,隐隐有了重叠之感!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因为当初在那苦海之上,她与之也不过是隔着千万里之遥,隔空对视了一眼,远没有离得这般近过,更未曾有过言语交流,
但无论如何,
此刻这个“发现”与第一感觉,让她心头剧震,
联系到先前在幡中听到的那声“来”,以及人皇幡对其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表现,种种迹象仿佛在这一刻交织。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