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崖顶,天菱娇躯蓦然一晃,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方才稳住。
面纱之下,她那绝美的容颜惨白如纸,
她秋水眸子中,潋滟眸光下的“璀璨星辉”仿佛骤然熄灭,瞬息之间仿佛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怅然。
什么叫是“他”,却又还不是?
对方只承认“人皇”仅作为他的前世存在?
那她又算是什么呢?
对方在红尘中争渡,体验众生百态的“物什”吗?
她元神身中神魂潭水侵蚀,受尽万古折磨,意外再次遇见了“他”,他却又不是“他”……
此时此刻,得到这样一句近乎残酷的直言相告,
那种从云端猝不及防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几乎让她感到窒息。
她宁愿对方没有想起任何往事,或是继续装糊涂!
但历经万古曲折、磨难,她的心境已无比强大,仅仅是一瞬。
下一刹那。
一股重新笃定起来,且变得无比偏执的心焰,在她眼底深处熊熊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可笑!
对方现在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屁孩”,就方才的表现来看,其想起的往事肯定颇为有限,
重活一世,自然不可能承认自身是某人的延续,不愿活在曾经的阴影与布置的道路之上,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她肯定也不愿……
但可笑的是,她居然险些被其短短几句话给绕进去了。
其承认如何?
不承认又如何?!
他就是他!
不论其承认与否,都无法改变这个客观事实,“他”只是……还没有完全醒来!
“我明白的,这些都不重要,我知道你是‘他’,便已足够了……”
思及至此,天菱强迫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说到后面,她嗓音中竟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属于“长辈”般的柔和:
“逆转生死,‘转世轮回’,记忆蒙尘,本是常理,你能勘破胎中之谜,能偶尔想起零星片段,已是侥天之幸,
是我不该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说话间,她玉足点地,带起一阵香风,玲珑仙影再次与谭霖近在咫尺。
而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伸出微凉的玉指,轻轻拂过谭霖脸颊上一道道结痂的淡淡血痕。
当她指尖触碰到谭霖气血充足的皮肤时,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面对她的言语,谭霖不置可否,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些残酷的话,他说一遍就已够了。
人皇那一世,因为成道,在他数世人格、心境的重塑上,绝对要占极大的比重,影响也是最大,
但归根究底,那终究只是他数世中的其中一世。
他本就是谭霖,或者说先是谭霖,其次才是人皇燧人氏,这是不可能本末倒置的。
只是对方不知,他前世之前,还有前世……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跟前,天菱葇夷轻抚着他的脸颊,轻声重复了一遍先前已说过的话,
但这句话眼下她再说出来,意境意味已截然不同,那种发自内心的疼惜几乎能把金石融化:
“你说得也对,修行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你成长得很快,很好,才多久不见,你距离仙台便已只有一步之遥……”
说着,她缓缓收回手,眸光扫过这荒寒的崖顶,春黛微蹙:
“不过此地虽可磨砺,却终非久留之所,
你既已至化龙巅峰,下一步便是开辟仙台,需寻一处僻静之所,不能受此地罡风侵袭,你……”
说到这里,她丝毫不顾仙台神魂内神蚕公主的意识反对,言语微顿,将冲动说出:
“你……可愿随我回春秋阁?那里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然而。
谭霖对此却摇了摇头,他幽深的目光望向池家深处,养心苑的方向:
“仙台之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挂心,
此外,我还需在此,送一位兄长最后一程。”
项钧本来还仅有一两个月可活,但有池虞山关照,另有他不时渡一缕本源为其调养,以及池璇那元灵体每日亲自照料,生命奇迹般的延续到了现在。
闻言,天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
她知道,眼前之人,虽然还未完成变成“他”,但那份仿佛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乃至魂灵深处的潜意识主见,却没有变过。
她怎能让一位昔日的成道者,依附于他人成长呢?
这样只会限制其未来的成就。
她不能,也不愿强迫他。
“好。”
她点了点头,嗓音中的柔情不再,仿佛恢复了作为古皇女的高渺:
“你既有打算,我便不勉强,
但无论何时,无论你遇到何事,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枚玉佩你收好,若遇危难,或想见我,捏碎即可。”
话落,她将一枚刻有玄奥云纹的月白色玉佩放入谭霖手中。
玉佩入手温热,内蕴她的气机与一缕强大得近乎直逼准皇的神念。
对此,谭霖想了想,心中轻轻一叹,他没有推辞,将之收起: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