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堤坝之上,许多生灵仿佛正从堤坝另一侧奋力攀爬而上,上半身无力地垂落在堤坝这一侧,姿态凄然。
他们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身躯早已干枯,可地上与堤坝上却仍残留着些许血迹,幽幽发光,竟似从未干涸。
那血液缠绕着纯净的仙气,晶莹璀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韵。
那是真仙之血,即便历经万古岁月,其中蕴含的力量仍未消退。
在堤坝的另一侧,散布着几具庞大的星骸,规模无边,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恐怖气息。
然而,它们虽巨大无比,却极易被人忽略,因为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堤坝上方不断变化的混沌吸引。
那是时光的力量在奔涌,是空间在更迭交替,是岁月在轮回变迁。
跨越万古的阻隔,弥漫着至高无上的伟力,震慑万灵。
在仙帝之下不可见的地方,有一剑劈开了万古,将界海彻底断开,隔断了无尽岁月。
“仙帝手段恐怖如斯,看都看不到,只能凭想象。”
姜烛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片翻涌的混沌,明知那里原来是界海,仔细探查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之处。
不过,他也没白来。在这片地域,他清晰地感受到大道之力的存在,各种可怕的规则交织弥漫。
其玄奥程度远超九天十地和仙域所见,有些规则之奇特,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这些波动极其细微,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感知,唯有姜烛这等境界的强者才能捕捉到。
“如此众多的规则,如此浩瀚的大道之力,当真是一处令人敬畏的所在。若在此地悟道、磨砺自身,再合适不过!”姜烛自语道。
三十年光阴,对姜烛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静坐于堤坝之畔,周身混沌气缭绕,与这片天地间弥漫的万古大道规则交融、共鸣。
这一日,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混沌开辟、宇宙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
悟道已毕,是时候离去了。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悬浮在他苦海中的炼妖壶,突然轻微的震颤了起来。
姜烛心念一动,炼妖壶自动飞出,落在他掌心。
只见壶身之上,那道细微剑痕,此刻竟然在微微闪烁。
“这是……”
下一瞬,异变陡生!
“锵!”
一道虚幻的剑鸣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自那剑痕中响起。
那片原本浑然一体,隔绝了万古岁月的混沌,竟然出现了缺口!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姜烛眼前。
通道另一端,迷雾浩渺无垠,一眼望去仿佛没有边际,看不到尽头,如同任何事物都无法被捕捉其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道涟漪在空间中扩散,那是唯有在此等境界方能窥见的微光,悄然涌来,干扰着他的感知。
那是大道涟漪,是规则之光,寻常生灵根本无从得见,只是堤坝这一侧自然漾出的玄奥波动。
姜烛盘坐于堤坝之上,双目骤然变得深邃无比,仙雾缭绕其间,而后炽盛的仙道光辉流转不息。
他看到了界海!
那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海。波涛翻涌,神海无涯!
在波浪起伏之间,一个个残破的古界正在沉浮,于浪花间若隐若现。有的已然破灭,有的干枯成寂,有的化作泡影消散。
那片海浩瀚无垠,此刻虽算得上平和宁静,仅有少许波澜涌动,但每一次浪起,都伴随着无数残破古界的幻灭。
这些浪涛与浪花,全是由古界所构成,其中蕴藏的,是法界的气息与真意。
“轰!”
骤然间,大浪翻天,姜烛窥见了更为宏大的世界——在滔天巨浪中,有庞然古界浮现,又在浪涛深处隐伏。
此刻,他感受到来自不同古界的各异气息,跨越漫长岁月的长河,扑面而来。
那形态各异的浪花,那形形色色的残破古界,各自蕴含着不同的大道演绎与法则气息。
“救我!”
不远处的浪涛间,一个生灵浑身浴血,虚弱到了极点,正在海中苦苦挣扎,竭力想靠近这一条突然出现通道。
他的身上萦绕着仙气与不朽之力,然而一个巨浪拍下,他眼中闪过绝望,口鼻溢血,身形渐渐被海水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他看似已经十分接近堤坝,却根本无法真正触及。
“我要过去吗?!”姜烛看着那死在界海中的真仙,心中自语。
炼妖壶上这道荒天帝留下的剑痕,本身就蕴含着荒天帝的道与法。
在此地,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故而产生了共鸣,打开了一条通道!
这是机缘!亦是风险!
界海,是连仙王都要郑重对待的凶险之地。
可能蕴藏着极大的危险,但同样也有着超越堤坝这一侧的机缘!
姜烛站在通道入口,沉默了数息。
他能感受到通道另一头传来的巨大诱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其中蕴含的致命危机。
“第六秘境初现端倪,欲求超脱,岂能困守于安逸之所?界海彼岸,方是新征程!”
他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熟悉的天地,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仙域中等待的故人。
随即,他毅然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条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
知道来到界海,姜烛终于明白,为何即便是真仙与不朽,在界海中横渡,也有可能随时殒命。
这界海,实在太不寻常!
它会一点点瓦解生灵的肉身与神魂,将人的形与神熔于天地道则之中,令人死无葬身之地,连残骸都不会留下。
姜烛长长吐出一口气,引动海水包裹自身,用这种方法修炼。
二十年来,他几次险些毁去自身,但都挺了过来。
此刻他更深刻地意识到界海的可怕,也明白这确实是一处打磨无敌之身的绝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