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周师傅声音哽咽,“厂长,您辛苦了。”
“大家辛苦。”
挂了电话,许烨靠在座椅上,疲惫涌上来。
两天一夜没合眼。
但还不能休息。
展馆里,高工带着团队正在布置展位。
看见样机运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许总,您可算来了!”高工跑过来,“演示台已经搭好了,就等样机了。”
“抓紧安装调试,明天预演。”
“明白!”
工人们开始卸车,安装。
许烨在展位里转了一圈。
八十平米的展位,位置确实不错,在主通道旁边,人流量大。
背景板是蓝白主色调,写着中英文的“华北-上海工程机械联合公司”。
产品介绍,技术参数,应用案例,一应俱全。
陈总也来了,看见许烨,用力握手。
“许总,厉害!听说你在衡阳把马主任摆平了?”
“侥幸。”许烨说,“陈总,这次多谢您帮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总笑,“走,去看看你们的搅拌车。”
搅拌车停在展位中央,深绿色车身,流畅的线条。
旁边立着牌子:“新一代商品混凝土运输车——省油30%,装载量提升15%”。
陈总绕着车转了一圈。
“不错,看着就精神。演示方案呢?”
高工过来介绍。
“我们准备了两套演示。一是静态展示,讲解技术特点。二是动态作业,在馆外空地现场搅拌、运输、浇筑。”
“馆外空地?”
“对,我们租了五百平米,搭了个模拟工地。”高工说,“外商可以亲眼看到作业全过程。”
“好!”陈总点头,“这样直观,有说服力。”
正说着,旁边展位传来喧哗声。
是上海那家老厂,也在布展。
他们的搅拌车是橙红色,个头更大,看起来更气派。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是那家厂的销售科长,姓孙。
“陈总,许总,你们也来了?”孙科长皮笑肉不笑,“这次广交会,竞争激烈啊。”
“有竞争才有进步。”陈总淡淡地说。
“那是。”孙科长看向许烨,“许总,听说你们的产品用了国产液压件?胆子不小啊。这东西,靠谱吗?”
“靠不靠谱,市场说了算。”许烨平静地说。
“市场?”孙科长笑了,“广交会来的都是外商,眼光高得很。你们那土办法搞出来的东西,怕是要丢人现眼。”
高工忍不住了。
“孙科长,我们的液压件通过了德国认证,性能不输进口件。”
“德国认证?”孙科长不屑,“花钱买的吧?”
“你……”高工气得脸通红。
许烨拦住他。
“孙科长,广交会见真章。多说无益。”
“好,广交会见!”孙科长转身走了。
陈总低声说:“许总,别理他。那家厂这几年走下坡路,急了。”
“我知道。”许烨说,“但他的话提醒了我——外商确实会怀疑国产件的质量。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信服。”
“什么办法?”
许烨想了想。
“现场拆解,公开检测。”
“拆解?”
“对。”许烨说,“在演示区,当着外商的面,拆一台液压件,展示内部结构,现场测试。用数据说话。”
高工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但风险也大,万一出问题……”
“所以要确保万无一失。”许烨说,“高工,你挑一台最稳定的样机,今晚再做一遍全面检测。”
“是!”
夜幕降临,展馆里依然忙碌。
各家企业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华北集团的展位里,灯火通明。
许烨和团队一起,检查每一个细节。
宣传册摆放,演示流程,接待话术,甚至礼仪人员的着装。
都要完美。
晚上十点,陈总派人送来了夜宵。
叉烧包,皮蛋粥,还有广州特色的糖水。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姜如月第一次参加广交会,很兴奋。
“姐夫,今天我看到好多外国人,有白皮肤的,黑皮肤的,还有裹着头巾的。”
“广交会就是万国博览会。”许烨说,“如月,这次你多看,多学。外贸谈判和国内不一样,规矩多,要注意。”
“嗯!”
高工说起技术细节。
“许总,拆解演示的方案我做好了。重点展示密封结构和耐磨材料,这是咱们的优势。”
“好。”
叶程汇报接待安排。
“香港李老板明天上午来,带了几个东南亚客户。下午有欧洲的采购团,已经预约了。”
“都安排好。”
吃完饭,许烨让大家回去休息。
自己留在展位。
他走到搅拌车前,摸了摸冰凉的车身。
这台车,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
周师傅的手艺,高工的技术,工人们的汗水。
还有,中国制造的不甘心。
凭什么我们只能做低端?
凭什么我们只能代工?
他要证明,中国人也能造出好机器。
也能走向世界。
夜深了。
展馆里渐渐安静。
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
许烨坐在展位里,翻开笔记本。
写下明天的计划:
1.接待李老板,敲定香港订单。
2.欧洲采购团,重点推介搅拌车。
3.现场拆解演示,消除质量疑虑。
4.收集竞争对手信息。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
走到窗前。
广州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光,像星辰一样闪烁。
这座城市,正在建设。
这个国家,正在崛起。
而他,是其中一员。
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这时,大哥大响了。
是朱琳。
“还没休息?”
“正要走。”许烨说,“家里怎么样?”
“都好。”朱琳顿了顿,“顾芸来电话了,说她决定读研,专攻心外科。她说,要成为最好的医生。”
“好,有志气。”
“你呢?别太累。”
“不累。”许烨笑了,“广交会结束,我就回去。带你去北戴河,这次真的去。”
“信你才怪。”
挂了电话,许烨心里温暖。
有家,有牵挂。
就有动力。
他关掉展位的灯,走出展馆。
夜风拂面,带着南方的潮湿。
明天,广交会正式开幕。
战斗,开始了。
但他没想到,第一枪,是在开幕前打响的。
凌晨五点,叶程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厂长,出事了!咱们的展位,被人泼了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