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心头一紧。
这批阀芯,是要用在广交会展品上的。
“影响大吗?”
“单个问题不大,就怕批量。”周师傅说,“我已经让赵师傅带人去红光厂盯着,一台台重新检测。”
“时间来得及吗?”
“三班倒,来得及。”周师傅保证,“广交会前,一定搞定。”
“辛苦您了。”
周师傅摆摆手,走了。
叶程担忧地说:“厂长,红光厂那边,整合还是不到位。工人心不齐,质量就波动。”
“我知道。”许烨揉了揉太阳眉心,“但急不得。兼并容易整合难,得给时间。”
“可广交会等不了。”
“所以得盯着。”许烨站起来,“我去红光厂看看。”
车子驶向红光厂旧址。
现在的红光厂已经改名为华北集团第二分厂,专门生产液压件。
厂区里,赵师傅正带着一群人检测零件。
看见许烨,赵师傅迎上来。
“厂长,您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许烨拿起一个检测合格的阀芯,“问题出在哪?”
“加工设备老化,精度跟不上。”赵师傅叹气,“工人倒是努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新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个月。”赵师傅说,“但广交会前肯定用不上。”
许烨看着车间里老旧的机床。
这是红光厂留下的历史包袱。
“赵师傅,您带几个老师傅,用手工精修。设备不够,手艺凑。”
“行!”赵师傅眼睛一亮,“我们这有几个八级工,手艺不比机器差。”
“费用按加班三倍算。”
“厂长,不用……”
“该给的得给。”许烨拍拍他肩膀,“告诉大家,广交会成功,所有人发奖金。”
消息传开,工人们干劲十足。
老技师们戴上老花镜,拿起锉刀、砂纸,一个个零件手工修整。
精度比机器还高。
这就是中国工人的本事。
许烨在车间待到傍晚。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他刚上车,大哥大响了。
是朱琳。
“还在厂里?”
“刚出来。”
“回来吃饭吧,若安做了糖醋排骨,等着你呢。”
“好。”
到家时,饭菜已经上桌。
姜若安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
“姐夫,尝尝我的手艺。”
许烨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不错,有长进。”
姜若安得意地笑了。
姜如月摆着碗筷,说起厂里的事。
“姐夫,销售部最近接到好多外贸咨询,都是冲着广交会来的。有个香港公司,说要订一百台挖掘机。”
“条件呢?”
“价格压得低,比国内价还低百分之十。”姜如月说,“但量大,而且要用美元结算。”
“美元结算……”许烨沉吟,“可以考虑。但价格不能太低,得留利润。”
“明白。”
吃饭时,朱琳说起家里的事。
“顾芸来信了,说在医院实习很顺利,导师想留她读研。”
“好事。”许烨说,“让她安心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她哪会要你的钱。”朱琳给他夹菜,“那孩子,比你当年还倔。”
许烨笑了。
倔,才能成事。
吃完饭,许烨在书房看广交会资料。
往年的参展企业,机械类主要是上海、天津的老牌国企。
华北集团作为新面孔,得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他翻开新产品计划书。
混凝土搅拌车,是今年的亮点。
国内建筑市场正在兴起,商品混凝土还是个新概念。
如果能打开局面,市场巨大。
但竞争也激烈。
上海一家老厂,已经做了好几年了。
许烨拿起电话,打给高工。
“高工,搅拌车的演示方案,再优化一下。要突出咱们的特点——省油,耐用,操作简单。”
“明白。”高工说,“许总,还有个事。我听上海同事说,老厂那边也在准备广交会,可能要和咱们打擂台。”
“预料之中。”许烨平静地说,“咱们做好自己的,用产品说话。”
“好。”
挂了电话,许烨继续看资料。
夜深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BJ的秋夜,凉爽宜人。
但南方的广州,现在还是闷热。
广交会,就是战场。
产品是武器,价格是弹药。
而他和他的团队,是战士。
只能赢,不能输。
第二天,许烨召开广交会战前动员会。
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到了。
“这次广交会,重要性我不多说了。”许烨开门见山,“展品、演示、接待、谈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他看向叶程。
“叶程,你负责现场总协调。展位布置,样机演示,人员调度,全部归你管。”
“是。”
“高工,你负责技术讲解。外商问技术细节,你来答。”
“明白。”
“周师傅,您坐镇BJ,确保生产供应。广交会如果拿到订单,生产不能掉链子。”
“放心。”
“如月,你跟着叶程,学学外贸谈判。”
姜如月用力点头。
“若安,你负责后勤保障。参展人员的吃住行,你安排好。”
“没问题。”
任务分派下去,各司其职。
散会后,许烨留下叶程。
“香港那家公司,你重点接触一下。如果能打开香港市场,对咱们走向东南亚有帮助。”
“我明白。”叶程说,“不过厂长,我听说那家公司的背景有点复杂,和台湾那边有联系。”
许烨眉头一皱。
“注意分寸。该谈生意谈生意,不该谈的别谈。”
“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厂进入备战状态。
样机反复调试,演示方案一遍遍演练。
宣传资料印了中英双语,图片精美,数据详实。
许烨每天工作到深夜。
朱琳劝他休息,他总是说“忙完这阵子”。
可这阵子,好像永远忙不完。
广交会前三天,许烨飞往广州。
同行的有叶程、高工、姜如月,还有两个销售骨干。
广州的天气果然闷热。
一出机场,热浪扑面。
接机的是陈总派来的人,姓林,是个精干的年轻人。
“许总,一路辛苦。陈总在白天鹅宾馆等您,晚上接风宴。”
“谢谢。”
车子驶入市区。
广州的街道比BJ拥挤,自行车流如潮,行人穿着短袖,脚步匆匆。
改革开放的前沿,气息都不一样。
白天鹅宾馆,气派豪华。
陈总在包厢里等着,看见许烨,热情握手。
“许总,可把你盼来了!”
“陈总费心了。”
落座后,陈总介绍在座的几个人。
外贸公司的王经理,香港来的李老板,还有几个本地企业的代表。
都是广交会的常客。
“许总,这次咱们联手,一定能一炮打响。”陈总举杯,“来,预祝成功!”
“干杯!”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正事。
外贸公司的王经理问:“许总,你们的搅拌车,定价多少?”
“基础款五万八,高配六万五。”许烨说。
“比上海厂的贵了五千。”王经理皱眉,“价格优势不明显啊。”
“但性能更好。”许烨递过数据表,“油耗低百分之十五,装载量大百分之十,维护周期长一倍。”
王经理看了看数据。
“数据是数据,客户认不认,还得看现场演示。”
“明天就可以看。”许烨说,“我们在展位旁边租了块空地,现场作业演示。”
“好!”王经理点头,“如果演示效果好,我可以帮你们推几个东南亚客户。”
“谢谢王经理。”
香港的李老板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
许烨主动敬酒。
“李老板,听说您对我们的挖掘机感兴趣?”
李老板放下酒杯。
“许总,实话实说,香港市场小,但要求高。你们的产品,我看了资料,不错。但能不能进香港,得看英国人的标准。”
“什么标准?”
“安全标准,环保标准,还有认证。”李老板说,“很麻烦,费用也高。一般内地企业,过不了这一关。”
“如果我们想过呢?”许烨看着他。
李老板笑了。
“许总有魄力。这样,广交会后,你派人跟我去香港,我带你走流程。如果过了,我包销两百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接风宴结束,许烨回到房间。
叶程跟进来。
“厂长,李老板可靠吗?”
“商人逐利,可靠不可靠,看利益。”许烨说,“香港市场是个跳板,过了,就能进东南亚。这个险,值得冒。”
“那费用……”
“该花的花。”许烨说,“明天开始,你盯紧展位布置。我要每个细节都完美。”
“是。”
叶程走了。
许烨站在窗前,看着珠江夜景。
灯火璀璨,船只往来。
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有幸参与其中。
广交会,就是舞台。
演出,即将开始。
但序幕拉开前,总会有意外。
深夜,电话响了。
是周师傅从BJ打来的。
声音焦急。
“厂长,出事了!”
“什么事?”
“发往广州的六台样机,在湖南段火车编组时,被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