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们村里是什么情况,怎么都把房子给扒了啊?”一个市里来的人没忍住上前问了一句。
“还能干嘛,当然是起新房了!”
“昨天村里发了钱,大家都要盖新房呢。”一个干不动活的老汉乐呵呵的说道。
“村里发钱?”
“你们大队干了什么事啊,还给社员发钱盖房子?”
“这得多少钱啊?”市里来的人全都傻眼了。
年底发钱这个事情很正常,毕竟公社的钱本来属于集体,过年之前都会发放东西,也有社员用工分兑换东西准备过年。
但是,钱多到可以盖房子,这就太离谱了。
“也没多少吧,家里在建筑队的,一个能发一千多,两个就快三千了。”老大爷大声的回答道。
高兴,他是真的高兴啊。
活这么久,还第一次遇到这种分钱盖房子的事情。
而且村民几乎都是建筑队的,都不需要请师傅,自己就能干,能省不少钱呢。
所以,有人问起,他就觉得应该大肆宣传一下,让别人知道他们三溪村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如此一来,外村的女人不得疯狂的嫁来他们三溪村?
村里的后生仔们,可就不用担心娶不着媳妇,可以安心的挑最好的。
市里来的人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普通的山村大队,年底竟能给社员发上千块钱,还家家户户张罗着起新房?
这在他们听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带队的是市教育局的一位科长,姓孙。
他扶了扶眼镜,压下心头的震惊,对身旁的县教育局同志低声问:“这三溪村……是不是有什么副业搞得特别红火?”
县里的同志也有些发懵,他虽知道三溪村这两年变化大,尤其是那个“建筑队”名声在外,可也没想到竟红火到这个地步。
他含糊道:“是有一个建筑队,听说在外面接了不少工程……具体收入,县里也没详细掌握。”
孙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转向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的队伍。
村口,老支书杨宗明和大队长范大军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个干部迎了出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气,不仅仅是因为市里县里来人送录取通知书这份殊荣。
更因为昨天刚刚把建筑队今年的分红发到每家每户,此刻全村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富足与喜悦里。
“欢迎欢迎!孙科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范大军大步上前,热情地握手。
杨宗明也笑着寒暄:“没想到这点事还惊动了市里的领导,真是给我们三溪村脸上贴金了。”
孙科长笑着回握,目光扫过两人身后那些虽然穿着旧棉袄、却个个精神焕发、眼神亮堂的村民,感慨道:“杨支书,范队长,你们村这面貌,可不一般啊!我们刚才一路进来,看见不少人家都在备料准备盖新房,这光景,在咱们市下面的村子,可不多见。”
范大军嘿嘿一笑,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托政策的福,也是社员们肯干。我们村那个建筑队,今年确实挣了点钱,大家伙忙活一年,也该改善改善生活。”
他话说得朴实,但那份底气是实实在在的。
寒暄几句,众人便拥着市里县里的队伍往大队部走。
锣鼓声更加热烈,孩子们蹦跳着跟在队伍两侧,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探出头来,脸上都挂着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最终都聚焦在孙科长手里那个装着录取通知书的牛皮纸袋上。
大队部里早已挤满了人,姜父姜母被让到了最前面,两人紧张又激动地搓着手,眼睛紧紧盯着孙科长。
孙科长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地开口:“乡亲们!今天,我们受省招生办和市里领导的委托,专程来到咱们三溪村,送一份天大的喜讯!在今年恢复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中,咱们三溪村的三位青年——姜若安同志、姜如月同志、顾芸同志,以优异的成绩,分别被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录取了!”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这几个字从市里领导口中郑重念出,人群还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叹和欢呼。
姜母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姜父眼眶发红,用力挺直了腰杆。
孙科长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三个印着国徽和校名的大信封,高声念道:“姜如月同志,录取院校: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
“姜若安同志,录取院校: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工程系!”
“顾芸同志,录取院校:北京大学,医学部!”
每念出一个名字和学校,就引发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虽然姜若安三人此刻人已在京城,但这份荣耀,是属于她们个人的,更是属于整个三溪村的。
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一下子飞出三只考上最高学府的金凤凰,这是祖祖辈辈都没听说过的事情!
孙科长将通知书郑重地交到姜父姜母手中,又和杨宗明、范大力握了手,感慨道:“杨支书,范队长,你们村不仅经济建设抓得好,这文教工作也出了奇迹啊!一家出两个顶尖大学生,还有一个上海来的知青也考得这么好,这里面肯定有好的经验和办法,市里很重视,希望你们能总结总结,给其他村子做个榜样!”
杨宗明连连点头:“领导过奖了,主要是孩子们自己争气,肯下苦功夫。当然,村里也尽量给她们创造了安静的学习环境。”
他顿了顿,看向范大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大军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孙科长,各位领导,说到这个,还真有点缘由。不瞒您说,我们村能有点变化,孩子们能安心读书考出好成绩,都离不开一个人。”
“哦?是谁?”孙科长饶有兴趣。
“许烨。”范大军吐出这个名字,脸上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就是他,当初带着我们搞起了建筑队,给村里挣下了第一桶金。”
“也是他,一直鼓励、支持若安她们读书,他还专门从京城赶回来,在县城租房子陪她们复习,做后勤。”
“就连这次她们能顺利去京城准备上学,也是许烨在那边早早安排好了住处和生活。”
周围的老百姓也纷纷附和:
“是啊,多亏了小烨!”
“要不是他,哪有钱盖房子,孩子们哪能那么安心备考?”
“许烨可是我们村的大功臣!”
孙科长听着,心里对“许烨”这个名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隐约记得,之前县里汇报工作时,似乎提到过三溪村有个能人知青回京了,没想到和村里、和这几个大学生渊源这么深。
“看来,人才是关键啊。”孙科长对杨宗明道,“既能带领大家致富,又能重视教育培养人才,这样的年轻人,难得!他什么时候回村?我倒想见见。”